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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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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噜……
青芜正欣赏灯火映照下的公主府,肚子饿的叫声打破眼前美好风景。
芷岸站在一旁,关心问道:“公主白日也未用餐?”
青芜正想回说吃过的,听见她用了个也字,猜测问道:“栖鸾堂那位一天都没吃?”
“没呢。”芷岸声音不自觉压低了些,“早上送去的膳食,中午原本本拿回。午饭前头刚拿回,都没动过。”
裴元安待在公主府的事情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因此两人沟通时虽然没说名字,但都知道说的是谁。
青芜叹了口气,说道:“晚饭送去栖鸾堂,我去那边吃。”
来不及洗漱,她直接穿着白日骑装,踏着星光一步一步前往栖鸾堂。
栖鸾堂没有掌灯,远远望去漆黑一片,青芜看向跟在一旁的芷岸。芷岸立马开口解释:“公子不让点灯。”
“……”
自个儿请回的大神,自个儿受着吧。
让人拿来一灯笼,她就着灯笼的光,穿过长廊,路过院子,推开他的房门。
外间无人,青芜提着灯笼继续往里间走。
朦胧灯火映照下,裴元安闭着双眼躺在床上。离得近了,青芜才发现他的脸红的不自然。
往日他整个人都很白,很冷。此时此刻确实又红又烫手,落在他额头上的手背被烫的瞬间立马抽了回来。
他腰上伤口没有好好处理,发炎引起的高热。她很想骂这个不遵医嘱的人,但看他虚弱的模样,又说不出什么狠话。
看过那么多医书,又与申太医讨论过相关病症,青芜很清楚现在需要开什么样的药方。
她将灯笼放在床边脚踏上,打算起身去点灯写药方。只是刚起身,她的手腕就被人拽住。
“???”
一个两个都拽她手腕,哪天被拽脱臼让他们赔胳膊!
青芜转身,耐下心温声说道:“我不走,只是写个药方让人去抓药。”
她感觉自己说的已经很明白,但男人就是不放手。滚烫又修长的手指紧紧锢住她的手腕,源源不断的热意从手腕传来。
“你现在这样,已经需要服药。不然再引发体内残毒,到时候很难处理。”青芜蹲了下来,认真又温和地看着紧闭双眼的人。
“听话,好吗?”
男人没有睁开眼,却似乎听懂了她的话,青筋暴起的手一点点卸了力道。
青芜点起外间书桌上的烛台,屋里顿时亮了许多。暖黄灯光下,她快速写了张方子,让芷岸亲自上街采买药材。
写完药方,她倒了杯温水回到床边。
因着外间烛光,目之所及更加清晰。男人鸦羽般的长睫在脸上投下浅浅阴影,闭着的眼眸少了分平日里的凌厉与冷漠,看起来确实乖巧很多。
“就这样躺了一天,对不对?”她左手伸到他脖颈处,费力将人捞了起来,“醒醒,起来喝杯水。不能这样睡下去。”
因此吃力,她的声音不像前面那般温和,带了分郑重与严厉,听起来有些凶。
裴元安眼睫轻颤,缓缓睁开双眼。漆黑凤眸里是破碎的盈盈浮光,写满了委屈,就好似被主人赶出家门的小狗。
盯着她看了半晌,他似乎终于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借着她手臂力量,男人坐了起来,背靠着床板。
他乖顺地就着她的手,轻抿了几口温水。喝水期间他深邃眼眸始终落在她脸上,脑子看起来还有些混沌。
一杯温水只剩了个底儿,青芜将杯盏放置在床边架子上,轻声问他:“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喊人?”
身体的高热让他反应变的迟钝,过了好半晌,他哑着声音回道:“忘记了。”忘记了还可以找人。
以前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是独自面对,忘记还有寻人帮助这一选项。
青芜没想过会是这个答案,又气又恼:“是我公主府的人太过无能,不配得九皇子使唤吗?”
既然将人接回府,她肯定会尽心照料。虽然只安排了个仆从,但那只是不想被太多人知道,免增加不必要的烦恼。
陈珂那个仆从她也是见过的,是个老实靠谱的性子,这就嫌弃起来了?
睡了一天,本就昏沉。面对她的怒气,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干脆闭嘴不再言语。
青芜以为他是默认,很是郁闷,本就因骑了一天马的身体更加疲惫。
她很想发火,可在看见他俊美疏离的脸满是病容时,这火又瞬间熄灭,一时间只剩下似有若无的心疼。
芷岸买药煎药需要些时间,她想了想,决定先帮他清理伤口。于是她不客气的吩咐:“把衣服脱了。”
心里窝着火,说话的语气难免冲了点。男人闻言像是受了惊的小动物,那双凤眼顿时睁圆了些。
他这幅受欺负的模样,让青芜面上一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解释道:“你不要误会,只是给你处理伤口。”
脑子思考速度没有跟上,片刻后,他终于动作缓慢地退了上衣。
男人脱衣的时候,青芜侧身抬眸顶着天花板。窸窸窣窣的动静安静下来,她才垂眸去看他受伤的地方。
伤口在左侧腰,他有刚好坐着。只要她弯腰倾身,就能轻易探查伤口情况。所以她哪儿也没看,双眸聚焦在他腰侧伤口。
房间窗户没有关紧,此时又入了夜,早春的晚风带着些微寒意直灌屋内。
裴元安赤裸着上半身,因发烧而滚烫的身体,在寒凉微风轻拂下,忍不住打起寒颤。
认真检查伤口的青芜发现不对劲,侧首望去。
朦胧烛光在男人俊美的脸上笼罩一层浅浅浮光,他眉峰微锁,紧抿唇瓣,似乎在压抑着痛苦。
青芜有些慌了神,少顷抓起他的手腕,为他把脉:“不是引发体内残毒吧?”
抓过他手腕的手又柔又软,微凉的指尖触及他的肌肤,更似点燃烟花的火把,引起他身上的战栗。
“没有毒发,冷……”他声音低哑,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么一句。
又一阵风吹动床边象牙白纱帐,微微摇曳的纱帐让她反应过来。初春夜里寒凉,她让人脱了上衣,还是在高烧情况下……
真大意了,可别把人再冻感冒。
青芜立马起身去关窗,外间里间的窗全都关上。关完窗,她绕过屏风,去到书桌后边的柜子里翻找一通。
拿了匕首,药膏,以及纱布回到床边。床上那人微微歪着头,阖上双眼,呼吸有些沉重。
“又睡着了吗?”她伸手去碰他的脸,忍不住捏了捏他苍白无瑕的脸颊。如同千年古玉质感的肌肤细腻温润。
“没有。”裴元安轻声回她,睁开双眸对上她看向自己的眼。
她的手还贴在他脸颊上,冰凉凉的触感让人焦躁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你现在不能睡。”青芜淡定收回手,目光落在单手托着的盘子里,“我给你处理伤口,要剐去腐肉。会很疼,所以你不能睡。”
他像是没有自我思想的木偶,不管她说什么,总是应声好。青芜知道,这不是真正的他。只不过因为高热脑子缺氧,看起来乖巧的不行。
身为裴国九皇子时的他冷漠疏离,而作为鬼面人的他霸道又随心所欲。完全不似今晚这般听话乖顺,她倒是很新奇见到如此模样的他。
抛去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她拿掉灯笼的罩子,将洒了酒的匕首放在蜡烛上烤过。
她的动作很快,洒酒与烤火只在一瞬间发生,匕首上的火光瞬间照亮整个房间,又在霎时熄灭,比烟花燃放的速度还要快。
匕首消毒过,青芜一手拿着纱布垫在他腰腹间,另一手握着匕首快准狠的下刀,将伤口中心有些脓肿的腐肉切了下来。
一刀一刀,刀刀割去腐肉,再扩大了点范围割去些好肉。
别说这么多刀,第一刀下去时,她觉得就够人疼的尖叫出声,可是靠坐在床上的人只发出丁点闷哼,再无其他动作与话语。
她根本不敢回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只能努力稳住自己心神,让手上的匕首能又快又准的处理好伤口。
鲜血将白色纱布染红,青芜放下匕首,重新拿了块洁净纱布换过腰腹间那块。
“需要让血流一会。”她努力克制,声音还是有些颤。
流这些血不会失血过多,却会避免感染。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动刀子做这些,一时间还无法完全消化。
第二张纱布再次染红,流血的伤口立马倒上止血药粉。厚厚药粉覆在伤口,缓缓流淌的鲜血慢慢止住。
重新处理过的伤口不再适合包扎起来,她干脆就那么晾着。
就在此时,房门被敲响,神经极度紧绷的她吓了一跳,连忙扯过落在床内侧的衣袍披在他身上。
“公主,药煎好了,现在送进来吗?”
听到芷岸声音,慌乱的青芜总算镇定下来,她轻咳声回道:“进来吧,晚饭也可送来。”
晚膳一直备着,只是公主没有命令,他们不敢擅自行动。但熬好的药不一样,还是要趁热,因为芷岸来门外请示。
看着近乎落荒而逃走出里间的人,裴元安唇角慢慢扬起一丝笑意。
剐肉疗伤很疼很疼,只不过这些疼在看到那张专注的侧脸时,似乎一切都消弭殆尽。
再浓重的血腥味都不及她身上淡淡的青柠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