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娇娇女的彪悍人生》恶魔莱恩

5、5 京城西郊十

　　听到士兵汇报发现了女尸，苏宰相眼前一黑，口中一阵腥咸的气味，竟是摇摇晃晃几乎站不稳。

　　他一辈子夫妻恩爱，仕途得意，生平唯一的遗憾就是子孙缘浅，膝下只有两个爱女，其中一个还从小失踪，好不容易刚刚寻回来，没想到另一个紧接着又出了事。他年纪大了，经不起如此的打击，一瞬间顿感心灰意冷，人世唏嘘。

　　沈世安也是一阵心悸不安。但此时容不得他难过。他连忙上前扶住苏宰相，差遣下人们又是端茶，又是摇扇，又是叫大夫的，好一阵忙活。

　　等安顿好苏宰相，他才与京城巡防营王统领一起随着前来报信的士兵匆匆前往南城。

　　南城窝棚是京城有名的贫民区，里面的住户大多是三教九流之徒，其中不乏一些乞儿、赌棍、酒鬼和卖/身/女。这里帮派林立，治安混乱，街上时不时就会有械斗发生，与京城的其他地方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饶是沈世安这种终日游走在大街小巷的闲散人士，也很少涉足此处。

　　沈世安提心吊胆地跟着众人一路走到窝棚最深处，远远看到不少兵丁聚在一处低矮的墙脚下，很是显眼。百姓们不敢靠近，都躲在暗处悄悄看着，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行的士兵走到最前面，拨开众人让出一条道路来。一具女尸便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沈世安面前。
　　女尸趴在草丛中，一头乱发散落在身上，依稀露出白皙细嫩的肌肤，上面已经生出青黑色的尸斑，身体的下半被截埋在土里看不真切。想必是凶手当时想把她埋起来，只是时间紧张，太过匆忙，所以没有掩埋得太深。夜里被排水沟里的水冲了出来。

　　看到那具女尸的一刹那，沈世安的心里感受非常复杂，他在惊恐、愤怒等强烈情绪的交织之下，居然还产生了一丝丝的庆幸。

　　因为死的人不是苏叶，而是苏叶的贴身丫鬟飞雪。苏家一向宽待下人，尤其是苏叶基本上算是跟着流云和飞雪两个贴身大丫鬟一起长大的。所以这两个丫鬟身上的衣服首饰也都很讲究，不输给其他府上的千金小姐。只不过苏家为了区分主仆，丫鬟们往往会穿鹅黄、嫩绿的服饰，而主人的衣服会尽量避开这两种颜色。

　　所以沈世安第一时间就明白死的人应该不是苏叶。只不过飞雪的脸露出来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是升腾起巨大的悲伤和难过。

　　他记得这个丫头胆子很小，平日里说话细声细气的，动不动就脸红，最怕虫子，但是很护着苏叶。有一次他们一群人一起去绿竹林郊游，他逮到一只五彩缤纷的毛毛虫，兴致盎然地向其他人炫耀，结果把这丫头吓哭了好久。

　　他对飞雪所知甚少，这么多下年，也就只能记得这样几个为数不多的片段了。

　　得知死的人不是苏叶，王统领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地去通知苏宰相。然而众人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松口气。

　　贴身大丫鬟遇难，而且还如此惨烈，让人不由得为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的苏叶捏一把冷汗。

　　仵作查验完毕后，宰相府的管家很快带人赶来收尸下葬，同时也派人悄悄给飞雪家送了一大笔钱，压下了相关的消息。一条人命，就这样悄然消逝掉，再无声息。

　　***

　　与此同时，京城南郊三十里外，乔家客栈。

　　京城向南翻过蟠龙山脉，就到了川蜀地界。只不过蟠龙山绵延无尽，山路非常不好走。贯通南北的仅有一条曲曲折折的山路，山路上数百年来都只有一家小小的乔家客栈。

　　这家客栈规模虽小，但是占据了独一无二的地缘优势，生意一直不错。无论是南方的行脚商人准备去北方贩卖丝绸，还是北方的富贵人家要去南方游玩探亲，往往都会选择在乔家客栈停留修整一下。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此时此刻客栈门口的空地上停放了不少马车，或奢华，或简朴，有的上面打着“江浙”的字样，有的上面印着家族徽章图腾。其中有一辆很不起眼的马车，青灰色的车篷，胡桃木的车架，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非常小巧，隐藏在众多马车中，很容易被人忽略掉。

　　堂堂宰相府二小姐苏叶可怜巴巴地蹲在马车上面，冲着里面端坐着的男子抱拳道：“拜托拜托，救我一命。等平安之后许你万两黄金。”

　　男子看上去很年轻，一副寻常书生的打扮，头发梳的齐齐整整，上面带着个精巧别致的玉石发冠，身上穿着件洗的有些泛白的灰色长衫，手里拿了一卷游记，正有些错愕地看着突然钻进来的苏叶——她蓬头垢面，衣衫不整，浑身上下都像刚从泥水里爬出来一样，就连脸上都全是灰尘泥土，半分看不出往日的精致考究，看起来就像一个平平无奇的街头乞儿。不过那双眼睛倒是亮晶晶的，深邃幽静，仿佛里面藏着漫天星辰。

　　男子很快反应过来，轻抿薄唇，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很快马车外面自远而近传来一阵喧嚣的吵闹声，有个凶狠的声音在其中格外清晰：“那个丫头跑不远，这里是大山深处，四周都没路，她能躲哪儿去？赶紧找！找不着的话你们全都没命！”

　　外面接下来又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声响。有客人开始大声抱怨起来，因为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开始挨个搜查客人们的房间和马车。客栈伙计们原本想阻止一下，但是被非常粗鲁地喝退了。

　　那帮人虽然吵闹，动作倒很迅速，查找的非常快，一下子就快到苏叶藏身的马车附近。

　　她紧张地咬着手指头，心里一阵慌乱。好不容易才跑出来，难不成就这么被捉回去？可是这书生看上去弱不禁风，也没带多少家丁随从，只带了个哑奴负责驾车。真的遇到危险，他该不会为了保命把自己交出去吧？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搜查的人很快就到了他们的马车旁。其中一个壮汉手持一根长棍，毫不客气地敲着马车车篷，发出一连串“哐哐哐”的声响：“下车！听见了没？赶快下车！爷要上去找人！”

　　书生掀起帘子，朝外面看了看，彬彬有礼地问：“敢问兄台是何方人士，可有官府授权文书？”
　　“哦呦，这儿有个不怕死的。还敢要官府授权文书？胆儿真是肥得很。”壮汉一脚狠狠揣在马车上，大喝道：“滚下来！”

　　书生没有半分胆怯，仍然温声细语地说：“按照官府律则，没有官府授权文书，不能随意查看私人物品，还请您见谅。”

　　随着这一变故出现，其余壮汉很快聚集过来，几个人把马车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其中一个领头的黑衣人冷哼一声，说：“这位兄弟，哪条道上的？”

　　书生笑了笑：“小生不是什么道上的。只不过车中全是四处搜罗来的书籍孤本，不太方便让诸位查看，免得有所损伤。”

　　“大哥，跟他费什么话！这家伙肯定跟那丫头是一伙儿的！”一个壮汉在旁边大声说道，说罢便欺身上来，打算直接拨开书生进去找人。

　　然而他的手还没接触到书生，就触电般地缩了回来。只见为书生驾车的哑奴车夫手上的鞭子一甩，径直抽打在那人的手上，发出一声惊天巨响。

　　领头的人脸色一变：“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书生仍然慢条斯理地说：“小生解释过了，马车不太方便让诸位查看。”

　　“呵，找死。”领头的黑衣人伸手一挥，周遭的壮汉们立刻一拥而上。这些人手持长刀棍棒，看上去如同街头混混没什么区别。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人步伐轻盈，步态稳健，全身上下都是肌肉，一看就都是练家子，武艺还很是不错。

　　不过书生却一点不慌乱，慢悠悠放下帘子，重又捡起那本看了一半的游记重新看起来。

　　只听马车外面“乒乒乓乓”一阵声响，中间加载着拳脚的破风声、刀枪的撞击声、周遭其他人的惊呼声以及低沉的闷哼声。

　　又过了一小段时间，马车外传来两声扣门声。书生重新掀起车帘，朝外面看了看，说：“既然如此，那就出发吧。”

　　哑奴车夫高高甩了一鞭子，驾着马车向前驶去，响起马车辚辚的声响。车帘随着马车的行驶轻轻晃动，透过车帘缝隙，苏叶隐约看到外面一片惨烈，那些追捕他的壮汉全都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身上还有一片一片的血迹。

　　这书生却仍然神色无恙地倚着靠枕接着看书，仿佛发生了一件微不足道、不足挂齿的小事。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苏叶警觉地看着书生，有些忐忑地问：“外面那些人……”

　　“哦，姑娘不必担心，会有人来处理他们的尸首。”书生云淡风轻地说：“这些人是长戈门的杀手，一看他们的功夫招式就明白了，虽然进行了一定的掩盖，但平日里的出手习惯骗不了人。长戈门基本上接的都是见不得光的生意，一旦任务失败，很快就会有自己人前来处理痕迹，免得惹出麻烦。这样也好，给我们省了不少事。”

　　长戈门？这是个什么江湖门派吗？

　　苏叶久居后宅，并不了解这些事情，不免有些困惑。

　　书生看她听到鼎鼎大名的“长戈门”，居然面不改色，心中不免有些钦佩她的胆量，略有些兴趣地问：“据说能买通长戈门出手至少也得一百两黄金起步，看来姑娘的仇家真的很想置你于死地啊。”

　　听到书生的话，苏叶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如此侥幸捡到一条性命，不由一阵庆幸和后怕。她向着书生盈盈一拜：“民女……苏二，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书生笑了笑，知道对方考虑到闺誉，并未告知真名，于是也拱了拱手：“小生姓叶，单名一个凡字。准备前往京城访友。姑娘家在何处？若是顺路，叶某可以送姑娘一程。”

　　苏叶听到叶凡也要前往京城，不由感到有些心安，不过怎么回家确实是个问题。她也曾听说前几年有京城贵女被歹人掳走之后遭流言蜚语议论，最后含恨自尽的故事。家中父母一向开明，虽不至于为了这种名誉小事逼自己去死，但宰相府可能也会因此蒙受非议。

　　不能直接回家。自己离家日久，父亲肯定已经派人四处寻找，甚至可能已经惊动了京城巡防营。人多口杂，消息难免走漏出去。自己如果就这么回去，肯定会引来铺天盖地的议论，就算没办法嫁给皇子，将来也无法再正常议亲了。

　　苏叶知道自己已经暂时脱离了生死危机，便立刻冷静下来。一番沉思之后，她郑重道：“京城西郊桃花林深处，有一个无名小院，叶公子是否方便送我过去？公子救命之恩，家人定会以千金酬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