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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世安觉得自己最近挺倒霉。
带着两位妹妹去参加沧海楼的拍卖会,没想到却遇上一个财大气粗的讨厌鬼,非要跟自己抢支破步摇。为了面子,他不得不在这小小一支步摇上花了八千两巨资,惹得母亲一气之下差点断了他的零花钱。
问题是,他明明花了钱,却落不到什么好。因为妹妹有两个,步摇却只有一支。他跟叶子从小一起长大,相互之间的情分非比寻常,自然偏向这边。不过苏岚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脾气,据说回家以后狠狠大闹了一场,闹到姑姑姑父也私下埋怨了他一通。
沈世安越想越生气,想来想去全都是因为那支步摇的缘故。他记起那支步摇应该是大师穆钦然的作品,刚好穆大师的关门弟子穆锦航在京城开了一家银楼,他便想着要不然再去找穆锦航做一支一摸一样的步摇送给苏岚好堵上她的嘴,免得她一天到晚拿这件事做文章。
穆锦航知道沈家小少爷要来,早早便在店门口等候。他躬身把沈世安迎进银楼里面一般不对外开放的隔间,又差人端上好茶伺候着,这才问:“沈公子今日前来,是想买什么样的首饰?我让下人们去取来给您选选。”
“不用了。小爷今日过来,是想请你做一支步摇。据说是你师父当年的作品。我凭着印象画了幅画,你看看有印象没?”沈世安说罢便递过去一张画纸。他自幼学画,那支步摇虽然只是草草看过几眼,细节之处记不太真切,但大致模样还是描绘的栩栩如生。
穆锦航接过画纸一看,惊呼出声来:“怎么又是这支步摇?”
“什么意思?”沈世安有些茫然。
穆锦航认真解释:“刚刚有位年轻公子拿着这只步摇进来问我有没有印象当时师父把它卖给谁了。我当时年纪尚小,哪记得住那些东西。后来他又提出想查查当年的购买记录。不过时间久远,记录早就遗失不见了。您不知道,这支步摇同时使用了很少见的缠丝工艺和鎏金技法,更为难能可贵的是缠绕出来的花枝栩栩如生,配合着几颗珍珠如同点睛之笔。世人只知道它没用多少名贵材料,却不知想要做出它到底有多难。除了我师父,这世上应该没有其他人能将这两种手艺汇集在同一支步摇上面。我学艺不精,暂时还做不出来。”
沈世安听了半晌,觉得不太对劲,不禁眉头一皱:“你说这世上除了你师父,其他人都做不出来一摸一样的步摇,那你说的那个人怎么会拿着一支?你师父做出来的那支明明在我妹手里。”
穆锦航闻言正色道:“事关家师,锦航不敢有任何欺瞒。我刚刚看得真真切切,那人拿来的步摇上面印着师父的签章,绝不会有假。”
“好啊!难不成是个贼?偷东西都偷到宰相府了?”沈世安越听越怒,猛然站起来问:“那人长什么摸样?你且细细说清楚。”
穆锦航努力回想道:“面容清瘦,肤色白皙,长的仪表堂堂,还挺好看的。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歹人……对了,他穿着一件茶白色的长衫,上面描绘着竹叶的纹样,身边还跟着个黑衣仆人。两人一起往东边走了。他相貌出众,应该很容易认出来。”
沈世安是个急性子,听完便径直追了出去。
没走两步,还真的被他给找到了。彼时叶凡正坐在街口的小摊上面喝馄饨,没留意一只大手从他背后伸过来想要偷袭。哑奴老陈闪电般立刻回击,直接把沈世安狠狠按在了桌子上。
沈世安身边跟着的两个长随顿时着了慌,一叠声地喊着救命就打算扑上来。老陈压根没把这两人放在眼里,脚下稍稍运劲,只听“噗”、“噗”两声,两只小石子迅速飞过去,刚好将二人打倒在地。
沈世安气得鼻子都歪了,大喊道:“好你个贼人,偷了东西还这般嚣张无耻!有本事你动一下小爷,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不知道你爷爷我是谁。我告诉你,敢得罪小爷,你能活着走出京城算你厉害!……”
他还要叽里呱啦地再说下去,沈世安做了个手势,让老陈把人放开。待他看清偷袭之人是谁,两人却同时愣住了。
“是你?”
“是你?”
沈世安愈发生气,使劲一拍桌子,指着叶凡的鼻子大骂:“你好大本事啊!看你长得人模狗样,没想到一肚子坏水。明的不行来暗的?银子不够没拍到那支步摇,就想着去偷?宰相府的东西也敢碰,活腻歪了吧!我劝你赶紧把步摇交出来,否则的话别怪小爷不客气!”
“哦?”叶凡听到沈世安赤裸裸的威胁,倒也没觉得害怕,反而微微眯了眯狭长的眼睛,唇畔露出一个隐隐有些期待的笑意:“你打算怎么个不客气法?愿闻其详。”
沈世安是个混不吝,成日在京城街头厮混,认识的朋友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按理说也是个见过世面的角色,此时却被叶凡脸上的笑容吓得没来由心里一颤。他也不知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来路,只是敏锐地感觉到此人不是看上去这般简单。毕竟能从宰相府中偷走东西,也不是个普通毛贼。
不过他也明白这种关键时刻,气势首先不能输。于是沈世安愈加大力地狠狠拍了拍桌子:“小爷我坦白告诉你,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识相的话赶紧把步摇给我交出来!”
叶凡不紧不慢一字一句地回答他:“坦白告诉你,我也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他记得清楚,当日自己带着苏叶回京的时候在城门外面,就是这小子和另一个女子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纠缠不清,惹得苏叶伤心。他本以为苏叶会就此疏远他,谁知这小子居然堂而皇之带着二美同去参加沧海楼的拍卖会,享尽齐人之福。就连沈世安花费八千两巨资拍下步摇,在叶凡看来也是为搏美人一笑的无聊手段而已。
对于这种浪荡公子哥,叶凡一向不怎么喜欢。对于他不喜欢的人,他一向不会心慈手软。
不过他今日有要事在身,也不想费工夫跟沈世安周旋,于是便随意让老陈将人拖进小巷子里狠狠打了一顿了事。
沈世安为此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
沈家是名门望族,沈世安又是京城里首屈一指的公子哥,他路遇歹人遭此大难,可算是京城里独一份的大事。京城巡防营、京兆府、五城兵马司的人流水一样在沈家进进出出,沈母差点去宫里哭诉此事。这么多衙门这么多人,就连只小蚂蚁都该逮出来了,对于此案偏偏什么都调查不出来,叶凡就跟变戏法凭空消失了一样。
休养了三天的沈世安气急败坏地爬下床,扬言要自己去抓凶手。他强撑着骑在马上,没想到刚走到绝月楼下,抬起头就看到那个该死的贼人正舒舒服服地坐在三层阁楼上品酒,面前还摆了一大堆的美味佳肴。
那么多官吏兵丁都抓不到的人,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坐在全京城最显眼的地方俯瞰闹市喧嚣。
沈世安就算再傻也该明白了,派出去的那些人不是瞎,是全都TM的被收买干净了,放纵歹徒在外逍遥,纯忽悠他呢!
沈世安万万想到承平盛世,天子脚下,居然有人如此无视朝廷礼法,简直将当朝律令踩在脚底下反复摩擦。他深觉一腔怒气从脚底板一下子升腾到天灵盖,身为守法好公民的责任感让他明知对方不是善茬,还是义无反顾地走进绝月楼准备去找叶凡好好理论一番。
然而就在他抱着慷慨赴难的心准备登上阁楼去找叶凡的时候,却被绝月楼里面的伙计拦住了去路:“不好意思,沈公子,绝月楼三层不对外开放的。”
沈世安愕然:“你知道小爷是谁,还敢拦小爷的路?”
那个伙计眨巴着无辜的眼睛,不卑不亢地回答:“实在抱歉,还请沈公子见谅,小的在二层给您开一个包厢可以吗?”
沈世安气得都快不会说话了:“真是反了天了!连你们也被收买了,一起跟小爷对着干是吧?既然三层不对外开放,那个人是怎么上去的?”
那个伙计困惑地说:“您说哪个人?三层现在只有我家老板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