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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可我已经许 ...

  •   正午日光灿烂,风中却萦着一丝清凉,院子里的杏树花团锦簇,分出缕缕香甜向四下散去。

      花瓣随风落在莹白的手背上,引起丝丝痒意,姜佩烟随手捻起,明眸弯弯落向对面,语气和软,“议亲啊。”

      “是啊!王家那小儿子你也是见过的吧?和你堪称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树下石桌旁,媒婆凤姨激动地挥动手臂,将桌上的清凉伞直接打歪,头上裹髻的丝巾橙黄明亮,和她的眼神一样透着精光。

      在她身后摆着一排担子,担上的花红绸子鲜艳似火。

      “按理说,这帖子应该递给家中长辈,可永平村谁不知道你只身一人,凤姨我也是看你实在孤单,正好王家公子有这个心,我可不就赶着来撮合了吗。”

      凤姨掏出帖子往桌上一按,笑着推过去,“这上面王家都有哪些人,当没当过官,有什么土地财产都写得清楚,你仔细瞧瞧。”

      一边说着,凤姨一边瞄着姜佩烟的反应。

      昌宁县安详镇的王家祖辈上出过一个县令,那可是个官爷,即便现在家境稍有逊色,可就永平村这些成日务农的平头百姓,想必在村里一辈子都见不到一个官。

      若不是这姜家小娘子生得好看,偶然被过村的王家小儿子瞧上眼,这桩好事还不一定能落在这村里呢。

      能去镇上享福,总比在这村里小院养鸡喂鸭的强,是个人都不会选错。

      况且这小娘子看着柔柔弱弱,耳根子肯定软,随便劝劝就能成。

      凤姨端起十拿九稳的笑容。

      暖阳笼在佩烟身上,她梳着垂髫分肖髻,简单插着一只珍珠蝶翅钗,燕尾柔顺的搭在右肩,一身秋香绿葛麻抹胸外罩月色对襟窄袖褙子,十分素雅娴静。

      佩烟垂眸看向桌上的帖子,凤姨满意地瞧着她。

      桃腮杏脸,蛾眉曼睩,这般样貌的小娘子十里八乡都没有第二个,凤姨心想,若是撮合成这门婚事,就凭这张脸,她也要冲那王家公子再多拿个百十贯钱。

      就是不知道一个农家女,究竟是怎么保养的,那小脸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凤姨不免有些眼馋嫉妒。

      佩烟盯着帖子,略歪了歪头,有些苦恼。

      凤姨见状,“怎么?有什么顾虑你尽管提,是想要彩礼多些,还是嫁过去后妾室少些?都好商量。”

      “不是我吹,十里八乡都找不出像王家公子那样身边只有两个通房的公子哥,一看他就是想迎正妻进门以后好好过日子。”

      “要不是王家老爷子最宠这个小儿子,怕是早就做主与别家结亲了,还不就是看他真喜欢你,你可要把握住机会啊。”

      佩烟抬眸,声音软绵绵的,“可我已经许人家了。”

      “什么?”凤姨一拍桌子蹭地起身,“不可能!我怎么没听说!”

      竟然有人能抢在她前面过来说媒?如此要紧的情报她怎么可能没有掌握,这简直是对她的羞辱!

      等等,莫不是小娘子不想嫁,诓人的吧。

      凤姨立刻冷静下来,直接扭身坐到佩烟旁边去,握着她的手,十分推心置腹,“姑娘,你可别骗凤姨,这可不是小事啊。”

      佩烟没有去碰那个帖子,只是十分自然地反过来拍了拍凤姨的手背,“您等等。”随后从凤姨的魔爪中抽出手,起身进了屋子。

      在凤姨的忐忑中,佩烟很快回来,手里还拿着个什么。

      她坐到凤姨对面,将东西放到桌上,拆开外面细致包裹的粗布,动作间,里面隐隐露出半角金色。

      凤姨一愣,这东西不必细看都知是真金。

      这小小的农家女,怎么会有质地如此纯净制样如此精细的金牌?

      就算是那王家,用金子下聘也是要想想的。

      金牌不过佩烟掌心大小,明灿夺目,四周圈刻云纹,正中心雕着一个“怀”字。

      “怀郎尚在孝期,不便提亲,只能以此物相赠,与我说定。”

      “怀郎不是昌宁县人,也难怪凤姨不知晓此事。”佩烟歉意一笑,“倒是劳烦凤姨跑一趟了。”

      又是一番软磨硬泡后,媒没说成,按照惯例,凤姨只得留下一块彩缎,又叫上人抬走担子。

      佩烟送她出小院时,凤姨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叮嘱,“那牌子我不与别人说,王公子那里我另想说辞,倒是你自己,东西当心别被外人瞧见。”

      钱是想赚,但也得赚得有良心,凤姨可惜地握着佩烟的手,随后叹气离开。

      佩烟微怔,似是没想到凤姨会如此说,郑重地向她欠身行礼,以表谢意。

      一行人走远,日头逐渐偏西,没有外人在,佩烟也不必再装镇定,她回到院子,没有将金牌重新包裹起来,而是随手塞进衣襟,便去拿稻谷喂鸡。

      鸡圈就在房后不远,她一边撒着稻谷,一边看着叨食的鸡沉思。

      这回幸好有在王家做事的同村阿姐回来提前跟她通气,佩烟才能事先有所准备。

      凤姨之所以走,无非是觉得能出得起如此金牌的人家,想必得罪不起。而她走前说的话,虽贴心,但毕竟相交不深,佩烟不能去赌对方的人品。

      若是王家不死心,日后怕是还有事闹。

      想到这里,佩烟烦恼地皱起眉头,衣襟里的金牌冷硬锐利,磨得她腰腹隐痛。

      撒完最后一把稻谷,她掏出金牌,满脸苦恼,还有这玩意,只是顺手牵羊的无奈之举,怎么还回去啊?

      回想起梦游时遇到的那个一身黑袍剑身浴血的男人,佩烟怕得一哆嗦,实在不太想见第二面,要不还是找老郎中抓几服药来吃吃?

      佩烟低头看向鸡圈里的小鸡们,疑惑,“话本里写过,像我这样的,是得了夜游症。你们说,吃药能治梦中夜游的毛病吗?”

      小鸡们一个个瞪着小圆眼睛,脖子一抖一抖地看着她。

      “你们说得对,肯定能治。”佩烟将金牌塞回去,充满希望地找村里老郎中开了药。

      回来信心满满地熬了两个时辰后,踩着夕阳的影子倒出一碗直接一口闷,苦得小脸皱成一团。

      忽略掉看病时老郎中听闻病症后那副古怪的表情,就冲这服药如此之苦,想必药效奇佳。

      为了保证药效,佩烟苦到升天也强忍着没有吃蜜饯,月亮刚升起来就赶紧上床睡觉。

      之前担心夜游症发作都不敢只穿寝衣,而今晚与以往不同,佩烟十分相信老郎中的医术,特意换上积压多日的藕色寝衣。

      躺在床上半睡半醒间,佩烟回想自己这古怪的夜游症,好像是从上月起突然发作的。

      第一次夜游发作时,她站在陌生的深山老林中,举目四望,除了月色,周围空无一人,只有潮湿的泥土气息裹挟着她。

      醒来后她发现鞋底粘着大量红色泥土。

      随后她每晚睡下都会夜游到陌生的地方,有时是树林中,有时是街巷里,被困在这一方天地出不去,要等好一会才能脱离。

      地点虽然不同,但相同的是周围永远空无一人,醒来后鞋底总是红迹斑斑。

      直到昨日同村阿姐偷听到王家公子找了人要来村里说媒。

      听到这个消息时佩烟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无奈阿姐来通气时就已经是傍晚,她是借口家里人生病不放心要回来看一眼才回村的,不能耽搁,说完就匆匆离开。

      然而夜色已至,佩烟自己一人收拾完行李怕是更晚,她不敢走,只能拖一晚,打算明天天亮就逃走。

      结果那晚眼睛一闭一睁,瞬息间她就站在一条陌生的长街上。

      乌云遮月,夜色浓稠,长街家家熄灯闭户,远处街尽头有个尤其高的黑影,轮廓朦朦胧胧,似是在话本中才见过的高楼悬阁。

      佩烟下意识地就想过去看看清楚,结果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蹄声。

      她诧异地回头,高大的骏马四蹄生风,马蹄踏在地面发出冷声,似是要扫平一切阻碍。

      马上的男人身着暗纹黑袍,一手握紧缰绳,一手持着长剑,黑马长嘶着由远及近,直直掠过佩烟而去,险些将她撞倒。

      山雨欲来,狂风伴着马蹄与佩烟擦肩而过,明红色的裙摆瞬间如花苞般鼓起,衣袂上绣的蔷薇花纹随风颤动,挽着青丝的发带被风轻而易举地卷走。

      佩烟急急转身伸手,发带末端却擦过指尖远离。

      细细柔柔的发带游龙走蛇般在空中飞舞,向着马背上的男人冲去,横冲直撞又不容拒绝。

      蹄声毫无征兆的由急变缓,最终停在佩烟不远处,马背上的男人松开缰绳,侧身回头望来。

      疾风骤消,发带蓦地一停,轻飘飘落入男人厚重的掌心。

      与此同时,佩烟也侧身回望。

      一缕青丝擦着她的脸颊柔顺地落在身侧,宛如一泓清泉,流淌着无尽柔媚。

      屠怀酒盯着那缕青丝良久,缓缓握住了发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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