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活过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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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时韵犯蠢的言行举止激怒了她，还是外面突然闯进的人惹起不快，宋临羡的心情降至零度。
“大人，这……”粗豪的男声又响起，他先迈进一步，看了眼令人震惊的场景，瞬间退后向身后的男子寻求指示。
窗外雷电交加，夜深露重，恰是云雨时。
那男子似乎觉得有些尴尬，眼睛低到不能再低，愣了愣，还是补充道：“看这情形，那女鬼应当没有藏匿于此。”
被唤作“大人”的人并没有顾虑，鹰钩鼻指人，半眯成一条缝。不同方才那个中年男子，大人的声线尖锐，让人恶寒：“可还记得在楼里袭击爷的那名刺客？”
粗犷男子皱眉抬眼。
这是一间与其它客房没有区别的上房，屋内只点了一盏灯，夜风从门外飘进，引得烛火颤抖摇曳。正中央是上好檀木所雕成的桌椅，往里是一张悬起帷幔的床榻。
气质出众的一对男女位于床沿。墨衣男子稍显烦躁，素白衣裳的少女倾身靠近，青丝未绾，凌乱地搭在身后。
鹰钩鼻目光错开时韵，遥遥停在宋临羡身上，打量的眼光如萃了一层毒。
男子脸上戴着半张狐狸面具，看不清全面，但他没有略过对方眸里的戏谑，以及一丝深邃难辨的情绪。
他记得，那名刺客武功高强，虽不见容貌，却也是黑色的着装。
他的目光变化极快，顷刻间多出一抹审视。
时韵动也不敢动，这群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听他们的对话，估计是在找某不知名白衣女鬼。不知她做了什么，竟然引出这般动静。唯一知道的就是，那名女鬼刚才在附近留下踪迹，平白害了他们。
那尖嗓子眼神犀利瘆人得很，提及刺客，无非不是一种试探。
时韵眸色微变，不动声色地侧身，遮住了宋临羡的大半衣饰，垂眸间恰好对上他漠然的视线。时韵收回眼，身躯一震，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好在门开前，时韵抓过那副面具给宋临羡戴上。面具对她来说略大，对宋临羡却是刚好。
腕间的掌心微松，即将卸去力度之时，时韵另一只手压住他的手腕，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而后浅浅扬声，偏头对那群人说：“不知各位大人有何贵干？”
她坦然站出来，分明是十五六岁的模样，却用最为沉静淡定的话说出让人震惊的话：“我这夫君柔弱不能自理，且患有聋哑，听不见人言，大人如若有需求不如同我说罢。”
几乎是话落的一刻，粗豪男子便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怪不得需靠女子主动。
倒是可惜了……
“姑娘此话属实？”尖嗓子上下打量她一眼，摆明了不信，“既是夜里，何需脸带面具？”
“回大人，轻水镇近日热闹，不少卖这些小玩意的，我们买了面具，只是想试戴一下，不过是玩具而已。”时韵垂首，瞳孔微红，似委屈到了极致，却用力忍住苦意，以笑声来自嘲，“方才所言自然属实，大人何苦为难小女子？再者，寻常人家哪会开这种玩笑？”
粗豪男子一听，更觉惋惜，好好一个妙龄少女，怎么跟了这种男人。
他拱手道：“辛大人，我看她也不像是假话。”
当务之急是追到那名女鬼，而不是在此浪费时间。
但这话他没敢提出来。
辛斥不置一词。
“多谢这位大人体谅。”时韵默默扭动手腕，提起紧攥着的方帕，假装擦拭眼角，感恩似的看向粗豪男子，“方才听大人所言，可是在寻一白衣女鬼？我先前听见一声怪叫，声音渐行渐远，但不难辨出，应是往楼下去了。”
粗豪男子一听，当即踌躇满志，跃跃欲试。碍于辛斥的威严，他压下拔腿跑出去的冲动，焦急地等待吩咐。
辛斥深深注视时韵，随后松手，让人撤了出去。
那粗豪的小跟班最后还妥帖地将门关上。
时韵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无不感叹，他真是个大大的好人。
她定定注意着门口的动静，直到除了雨声外，再听不到其他杂音，才舒缓般吐了一口气。
回过神来，时韵头皮一凉，注意到旁边凝视她已久的目光。宋临羡浅薄的唇角抿着冷淡的弧度，如同秋后算账般开口：“聋哑，柔弱不能自理，是不是还差个残废？”
时韵心觉上道，要不是他没截肢，恐怕还会被她安个瘫痪。
她无措地搅着素帕，声音细弱蚊蝇：“我这不是在替公子解围吗？”
“清誉，夫君？”
一字一顿，全是她先前所提。
上一秒说不会毁别人清誉，下一秒便在口头上占便宜，时韵的变化比天气还快。
时韵感受到他凌迟一样的视线，只得讪笑：“临时发挥，公子见谅。”
宋临羡倏地抬眸，握住她的手腕。突如其来的动作惹得时韵微怔，被这道力牵制，她脚下踉跄，一只腿磕到实木，膝盖生出一阵疼。
她的上半身俯向宋临羡，眼前男子冷白的下颚清逸，红白相间的面具也无法盖住风华。
时韵一时产生错觉，之前只道萧怀辰俊逸非凡，她看宋临羡也不遑多让。
宋临羡眸光透彻，落在她的脸上，试图看出些什么，开口时冷意森然：“姜姑娘能耐挺大。”
时韵的睫羽颤了颤。近看，那双桃花眼噙着淡淡的嘲意，如今晦暗褪去，流转间尽是光华。
时韵无意识屏息。
宋临羡伸手摘下了面具，覆在时韵脸上。
被他这样望着，时韵的沉静出现了裂缝，理性告诉她不该落下风，却不知为何，她垂下眼睫，有片刻的躲闪。
像是泄了气，时韵心虚地抿了抿唇，与他各说各话：“刚才的事，公子不必客气，时辰不晚，我便不叨扰了。”
她直起身，慌不择路地将方帕放进盆里，推门而出，低头关好门，背过身回到自己的屋中。坐到床边，她才反应过来，轻揉了揉酸疼的手腕。
腕处的热度仍存，似乎透过皮肤纹路漫延至脸侧，看着被她匆忙扔在一旁的狐狸面具，时韵心绪稍乱。
夜深人静，风雨缓歇，杂声散去。
另一间房内，宋临羡像个没事人一样，将衣裳解开，肩臂处一片血渍，他眉都不皱，取过水里的那方素帕，清理伤口边缘，利落上药。
染血的素帕难以回到最初的纯色，宋临羡闭目凝神。他今夜出门只是一探，未想对方防备心重，竟然早有所料，又专程为他设了陷阱。这次是他低估了，然而有一点未解。
是哪里出了纰漏。
意外出现的姜三小姐。
装神弄鬼的白衣女鬼。
四处捉鬼的郡王府卫。
蹊跷。
处处都是疑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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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夏一早便赶来伺候时韵洗漱下楼进食。
时韵大抵没怎么睡好，直到下楼时，依旧是睡眼惺忪的模样。
踏下一层阶梯，时韵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知名路人甲：“可不就是闹鬼嘛！那还是个女鬼，老子的美梦全毁了，真是晦气！”
路人乙：“掌柜的，不该给大伙一个解释吗？这闹得人心惶惶的，难保那女鬼晚上不会再来。”
店小二瞥了眼掌柜的眼色，为难道：“二位客官可是看走眼了？本店在轻水镇经营几十年，尚未出现过这般离奇事件。”
时韵站在最后一阶，那俩路人尚未回话，又听得一个细弱的声音响起：“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好似还听见有人念佛经驱除邪灵。”
这会儿，听到和没听到的人都沉默了，被唬得直皱眉头。
路人乙：“对！今天必要请老板出来，给大伙一个说法，我二人也是信任云水间的，必不可能平白污蔑。”
路人甲：“众人不免有要继续入住的。若是女鬼一日不除，我们怎能安心住下？”
听见一道道应和声响起，时韵扶额，这人为的装神弄鬼都能信，果然是没有受到马克思熏陶。
她伫立良久，恍然间觉出身后覆下一道阴影，紧随而来的是强烈的压迫感。
低沉的声线让人难以忽略：“这念佛经驱散邪灵倒是新奇，不知姜三姑娘可曾听闻？”
时韵没回头都知道来人是谁，皮笑肉不笑地回道：“不及公子事务繁忙，我早早便歇下了，未曾听到什么动静。”
“哦？”宋临羡轻笑，戏弄般开口：“姑娘既是早寝，又怎知我繁忙？”
真有你的。
在公众场合，时韵还是挺能端着的，懒得理他，只简单搪塞：“随口说说，不必拘于小节。”
时韵下巴微抬，暗示槐夏继续带路。
临窗的光线极佳，姜知吟和萧怀辰正对坐饮茶，时韵迈着轻盈的步子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在空位坐下，时韵顺便跟二人打完招呼，直接夹了块糕点，还未送至嘴边，余光瞥到一抹熟悉身影。
“我看那边暂且无暇招待，不知各位可否行个方便，容我一道用膳？”宋临羡长指将折扇一收，如同翩翩贵公子，言辞客气。
时韵拒绝道：“宋公子是外男，怕是不太好吧？”
宋临羡挑眉看了眼萧怀辰，意思明显。
时韵忘了，这儿还有一个外男。
姜知吟想到昨夜的事，柔和笑道：“自然方便，宋公子昨日相助于我三妹，还未答谢。此次权当我们请客，还望公子莫要客气。”
临窗是长桌，两侧单人位，外侧是双人席位。夏朝交往稍显开放，男女同桌并不算过分，但姜知吟觉得还是得注意一下。
她正想换位去与时韵一同坐，却见时韵原本坐在中心，蓦地挪了挪位置，腾出一个空位给宋临羡。
后者致谢，落座。
姜知吟见状，不再多言。
时韵悄咪咪看身边的人一眼，不以为然。
这人还挺会顺杆子往上爬，哦不，还挺顺其自然的。
倒把她和萧怀辰整不会了。
她又用余光瞄了瞄，萧怀辰原本愉悦的唇角，随着宋临羡的到来，倏地下压，可见有些不自在。为了捂住马甲，萧怀辰敢怒不敢言。
柜台旁，两名五大三粗的男子围着一个瘦弱的掌柜，店小二站在一边，只听叫嚷声不休。
姜知吟听闻，不解出声：“昨夜当真闹鬼了？”
萧怀辰点了点头，“听闻是这样。”
护院和侍卫都住在后院的普通客房，槐夏和荷月也不在上等客房，自然不知这些动静。不是人人都像时韵和宋临羡，深更半夜还在闲逛。但萧怀辰不会不知情。
喧哗声那边，其实只有三四人坚定撞鬼一事，其余人无非是跟风。时韵脸上诧异，犹犹豫豫地说：“那这也太可怕了吧！”
话音落下，收获三道不约而同投来的视线。
时韵还在喟叹：“还好我早早歇下，没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佛经驱邪，姑娘自然睡得香。”宋临羡幽幽道。
时韵呛了一下，喝了一口茶，道：“公子这话……我怎么不太明白？”
宋临羡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下：“也没什么。只是方才听见有人提及，那女鬼闹事后，一阵梵音传出，她便消失不见，许是被超度了罢。”
时韵：……哈哈。
你干脆念我的生辰八字好了。
时韵不挣扎了，甚至不想维持形象。
姜知吟接话：“如此看来，店内说不准住了位道行高深的大师。”
时韵埋头吃了满嘴的桂花糕，眼睛骨碌一转，咽下糕点后才含糊道：“想来是那位大师庇护了我们。”
宋临羡执起杯盏，觑了眼那位沾沾自得的“大师”。少女叉开的腿甚至触及他的膝，逾越过度，不像出自京中的名门闺秀。
毫无礼仪可言。
还是眼不见为净。
宋临羡默默偏了下位置。
姜知吟不解：“那怎么不直接报官府呢？”
萧怀辰状似不经意觑了眼宋临羡，意有所指地回答：“今日出门时听说官府已经来过，毫无发现。”
“据说……”时韵刚想开口详细描述，却又及时止住，“据我所知，我一无所知。”
姜知吟似被她的话语逗乐，莞尔一笑，“无妨，我们不会久留，不用担忧。”
在两人没注意到的方向，白鹭色锦袍的青年看着对面姜知吟清丽温婉的模样，不经意失了神，银质面具遮住了他动容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活过十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