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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一片冰心(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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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意识渐渐从浑浊中清醒,海棠睁眼就看到了两位师兄以及小师妹,他们正在用自身灵力为她疗伤。
她也试着开始运气,胸口终于不再那般疼痛难忍了。
虽然破碎的灵台还未完全修复,但至少是活下来了,她这次差点玩完,好在还有同门师兄妹做她的后盾。
三人收手之时,灵光消散,眼看海棠已经恢复了意识,任灼光当即就站出来指责道:“为了这么个难成大器的徒弟,把自己的修为都搭了进去,当真是朽木难雕愚不可及!”
耳边隐隐听见任灼光的话,海棠想要回嘴却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闭着眼睛不搭理他。
事已至此,自然是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即使重伤在身,海棠也不曾后悔,毕竟修为折损了还可以再修炼回来,小徒弟要是没了那可就真没了。
“四师兄,你别这么说,那海川毕竟也是咱们凌霄境的弟子,师姐若是不管他,那南乔真人必定不会放过他。”赵晚颜眼见师兄怒气难消,便适当地走上前好言劝阻,毕竟这些话师姐都不爱听。
“哼!”任灼光气愤地转过身去,亦不再多言。
君羡对此倒是没有任何指责的话,毕竟这是海棠自己的选择,看着赵晚颜将疗伤的丹药都放好后,他遂转身对海棠嘱咐道:“这段时日你好生疗养,切莫松懈,若有何需要便给我们传信。”
海棠现在动一下都困难,闻言只能轻点了下头。
君羡三人随之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屋内,徒留海棠一人在榻上打坐入定。
此次遭受重创,必须好生疗养。
他们只能替海棠稳住伤势,但修复破碎的灵台还得靠她自己,这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明月峰的五人都守在屋外,一看见君羡等人出来便立马迎了上去,海川首当其冲询问道:“宗主,我师尊……她如何了?”
当看见旁边的任灼光并无好脸色时,他那清透的眸光也蓦然暗沉了下去。
海棠的情况定不似表面看上去那般轻松,否则就不会需要他们三人共同出手,而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她此刻所遭受的痛苦,都是为了承担他所犯下的过错。
君羡看人的眼光依旧温和,还用安慰的语气对他们道:“你们师尊需要静养,无事不要去打扰她。”
留下这句话,他们便离开了明月峰。
看着那扇依旧紧闭的房门,安乐急得在原地直打转,却又不敢出声唯恐惊扰了屋里的人,几番纠结之下她还是忍不住低声呢喃:“师尊她到底是什么情况?照这样来看,她肯定伤得很重啊……”
作为大师兄的落衡随之出言安慰道:“你不必太过担心,有宗主及师伯们出手,师尊定能逢凶化吉转危为安。”
有了他的这番话,安乐这才稍微放宽心。
海棠需要静养,众人都散去之后,海川却独自一人留在了院中。
他站在屋前对着那扇房门直直跪了下去。
如果不是因为他,海棠就不会重伤至此,之前她对自己明明已是百般呵护,多次救他于水火之中,他没有任何回报反而还连累了她。
即使海棠对他没有任何指责,他也无法原谅自己。
看不到安然无恙的她,他无法心安。
若是当时他懂得收敛一些,海棠就不会遭此重创,如今只有跪在这里诚心忏悔,才能对得起她的百般爱护。
冬日天寒地冻,他的身形却屹立不动。
雪花静静飘落窗台,屋里的人盘腿坐在榻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她知道海川定会为此自责,可她现在的状态连睁开眼睛都费劲,根本无法出去见他,不让徒弟们看见她的状态,也省得他们为她忧心。
在那不远处的山峰之上,两道身影静立于此。
只见那庭院里的少年跪在屋前,望着紧闭的房门片刻都不曾挪动,霜雪已停,但寒风仍在肆虐,一遍又一遍地吹起少年的衣角。
“师兄没有去劝一劝他吗?”风袅眼中有着些许不忍,那道身影在苍茫天地间尤为孤寂,却又是那般坚韧挺拔。
一旁的言欢只摇了摇头,并未言语。
若是劝阻有用,他就不会跪在那里了。
不过转瞬之间,风袅便已然收起了怜悯之色,颇为担忧地皱起了眉,“六师叔对他好像真的很不一般,比起师兄,她似乎更喜爱那位小徒弟,不知师兄对此有何看法?”
毕竟海棠对海川的爱护,大家亦是有目共睹。
曾经海棠也是这般对待言欢,不顾他人的反对执意将他收入门下,并且为了帮他修复灵根而耗尽心力。
言欢不为所动,目光平淡如水,“你这么问,意欲何为?”
风袅转过头来看向身旁之人,那清秀的眉眼间有一瞬间的无措,“我只是担心师兄在她心中的地位……”
她说到最后声音也越来越低,言欢转眸之时轻飘飘地扫过她,那神情似笑非笑,“风师妹,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说罢,他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去,徒留风袅一人站在原地。
望着那抹远去的身影,风袅那极为复杂的眸光之中,还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这确实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情。
也不知过了多少天,海棠的神识才彻底恢复,睁开双眼视线也已恢复清明。虽然灵台尚未修复,身体状态也依旧虚弱,但至少已经不影响她下地行走。
闭门疗养这么多天,也是时候该出门去看看徒弟们了。
推开房门便有一缕阳光照射进来,海棠下意识抬手挡在额前,眼睛这才慢慢适应外面的光线,下一刻便蓦然对上那双清透却又无措的眼眸。
“师尊……”
他气息微弱,眼尾泛红,像是用尽了余力才唤出这一声,随即朝着海棠重重俯首一拜,头磕在地上久久都没有抬起来。
看着眼前跪伏在地的少年,海棠心头微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你一直在这跪着?”
看他目前这状态,就知多日未曾休息。
而他之前似乎还有伤在身。
少年缓缓直起腰身,却不敢直视眼前之人,他也并未回答她的话,只道:“弟子有罪,请师尊责罚。”
海棠缓步走下门前的台阶,停在他身侧平静地问道:“何罪之有?”
“不该行事莽撞,出手伤人,更不该连累师尊代我受过……”他越往后说声音越小,语气却是分外坚定。
看见他眼中浓烈的自责,海棠自是于心不忍,可她并未表露出来,也没有着急让他先起身,而是自己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尽量用语重心长的口吻回道:“你只说对了一半。”
“那玄天门的弟子之所以敢对你们出手,无非是仗着自身修为在你们之上,有恃无恐,却不曾想你手中的剑竟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灵力,归根结底是他目中无人,自讨苦吃。”海棠说起这话自是极为不屑,但紧接着面色一转眸光一沉,回过头静静凝视着面前的少年,“可你将人重伤至此,当真全然是无心之失?”
少年明显身形一怔,双手默默紧握,不敢抬头与她对视。
许久他都没有回话,海棠自然早已看透一切,但见他现在这副深沉隐忍却又弱小无助的样子,海棠也不忍心再说指责的话,只深深叹了口气道:“我不管你与玄天门之间有何恩怨,也不管你是否有报仇之心,只希望你量力而行,不要以卵击石。”
“你在这世间并不是孑然一身,你还有我这个师父以及诸位师兄师姐,而你被一时的仇恨蒙蔽了心智,行事不计后果,你可有想过我们该当如何?”
是隔岸观火还是舍身而出?这都不会是他想看到的。
在海棠的注视之下,少年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波光流动,好似幡然了悟,静默片刻后,他再次朝着海棠郑重地俯首一拜,“弟子知错,定谨记师尊教诲,不敢再犯。”
看他如此诚恳地跪伏在地,已是真心悔过,海棠当然不会再计较什么,只道:“起来吧。”
她没有伸手去扶他,海川得令之后便试着从地上起身,奈何一只腿才刚站起来就瞬间失去了力气,整个人又再次跪倒在地。
“小川儿!”
看见他这副虚弱的模样,海棠再也按耐不住性子,俯下身来扶住了海川。
他在这不知跪了多少时日,若是寻常人双腿早就废了,好在他是修行之人才能支撑到现在,但也是吃了不少苦头。
海棠拽着他的胳膊想要将他扶起来,但是她才刚一用力,便是好一阵头晕眼花,人没扶起来,她反倒自己也因支撑不住而跪倒在地,刚好与跪地的海川面对面相互搀扶。
“……”
眼下这场面,活像一对拜堂的夫妻。
四目相对之时,两人都哑口无言,片刻之后海川率先反应过来,扶着海棠有些无措地唤了一句:“师尊……”
海棠此时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场面也太尴尬了吧,简直让她这个当师父的颜面无存啊!
不过海川似乎没想那么多,只是颇为担忧地望着她,海棠稍微调整了一下内息,然后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咳咳……小问题,莫慌。”
她快速扫了一眼周围,好在没有其他人看见。
正当她准备借助海川的力道起身时,身后冷不丁的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师尊,你们这是……”
一回头,就瞧见了安乐那满脸震惊的表情,但是海棠还没来得及解释,安乐就已经主动上前来搀扶她。
海棠又清了清嗓子,尽量掩饰尴尬。
将她扶起来后,安乐又伸出另一只手将海川也扶了起来,那奇怪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徘徊,海川沉默着没说话,海棠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移了话题:“乐乐,扶你师弟回去休息,好生调养。”
安乐张嘴还欲多言,但瞧见此时的海川面色苍白,身形不稳,她便没再多问,遵从海棠的指令扶着海川准备离开。
在转身之际,海川还侧眸多看了几眼海棠。
但是海棠已经转头望向枝头的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