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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第二卷第十五章【世外阳台】    霍小 ...

  •    霍小蛰依旧在房中昏睡未醒,但看桌上罐碗,显然已经起来吃过药了。周问鹤在他旁边坐了一会,自己也一阵阵困意翻涌,决定还是先回去补上一觉。
      拖着身体回到自己丹房,道人疲倦难挡,也不宽衣就倒在了榻上,未及躺平,周问鹤忽觉被什么东西搁了一下,坐起身,看到枕下也被塞进一块青砖,上面刻着“玖”。
      连日来,这一块一块的青砖已经让道人不堪其扰,今次又不知是谁做的好事。他生着闷气重又躺下了,不知不觉,已迷迷糊糊睡着了。
      大约睡了一碗茶功夫,又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周问鹤惺忪着睡眼起身把门打开,就看到钱德利笑眯眯地站在外面。道人虽还在气老钱上午戏耍自己,但想到对方毕竟帮过自己大忙,不可怠慢,遂唱了个无量,正要将他让进来,钱德利却连连摆手。一旁童子朗声开口:
      “听闻道长休息得不好,钱某就不进来叨扰了,今日登门,只是说一句话。”
      周问鹤忙道:“洗耳恭听,不晓得有何指教?”
      “哎,指教不敢当。”钱德利搓着胖手欲言又止,似乎颇难为情,过了半晌,他才让童子回答:“听说道长,入手了洪老爷子一块青砖,钱某想要买下,不知道长可否割爱?另外,如果道长手头还有其它青砖,钱某人也愿一并买下。”
      周问鹤本来一直在烦恼这些砖头,如今见有人想要,却又舍不得脱手了,只因他觉得其中大有文章,随便让与他人岂不可惜?于是他便推脱道:“待贫道想一想。”
      钱德利久在商场,晓得这事急迫不来,便道:“自然,仙长慢慢想。”然后就告辞了。
      周问鹤躺回榻上重新合上眼,但满脑子都是那些古旧砖头。横竖睡不着,他索性出门去霍小蛰那里转了一圈。
      好友那里却还是大梦未醒,如此一来,道人便无事可做了,顿觉有些无趣。周问鹤站在霍小蛰门边,看着日头一点点偏西,忽然想起侯师姐还在阳台宫,公主只说门下弟子不可入宫寻找,但自己又不在灵都门下,想到这里,他重又看了看天色,如今刚过申时,寻思着若是早去早回,或能在天黑前回到这里。
      主意已定,他便回自己房中拿了两个棋子路上垫饥,跟师弟问明方向,朝阳台宫而去。路上他听到清修弟子交谈,那几个去对面山头瞭望的师兄弟已经回来,但没有看到什么,阳台宫还是一片死寂,至于侯师姐,依旧音讯全无。
      从灵都观到阳台宫,需要下一个坡,再上两个坡,跨过一道山梁,一条沟壑,其中道路更是曲折难行。但对于轻功佳如周问鹤者,自然不在话下。但见他时而凌空急上,犹如登梯,时而凭虚飞渡,好似驾云。半个时辰后,人就已经到了宫门外。
      别看周问鹤来的时候豪气干云,但当空荡荡好大一片宫殿落在眼前,他也心里开始打鼓。距离白云子前辈飞升,不过十多载春秋,此处就已经全然没了人迹,老根野藤绕满了宫门。
      周问鹤壮着胆闪进门内,里面也是一片狼藉。他喊了两声“侯师姐”,不得回应,道人只得继续向里面走。
      显然,最后一批小道士离开得十分匆忙,香炉烛台倒了一地,三清圣像也留在台上不及收好,只各自草草蒙了一块青绸了事。地上还散着几片书页,早已被踩踏得不堪辨认,墙上不知是哪个淘气道童留下了许多字迹,有求祖师爷搭救的,有警告擅入者不宜久留的,还有些记录了天地异象,幽冥私语,绝大部分前面都标着一个干支日期,如此密密麻麻,竟写了一大片。最奇怪是主殿一角,寥寥几笔画着两个躺着的人,不知是死是睡,人像边,还歪歪扭扭配上名字:毛伯道跟刘道恭,即是那里两位雷中飞升的大隐士。
      周问鹤在阳台宫里转了一圈,没有半个人影,外面太阳已经缓缓西沉,将荒凉大殿内映得满眼昏黄,此刻若在平地上,天恐怕已经黑了。周问鹤知道现在应该动身离开,但却始终不甘心白走一趟。他的心思又转回三清那里,这时道人才发现,莲台上的三清有些奇怪,那青缎隐隐勾勒出塑像五官身形,似乎并非寻常神仙模样。正要上前把青缎揭下,忽然耳边响起喝斥:“莫动!”
      周问鹤猛地回头,忽然风云变色,四野茫茫,自己仿佛正飘在天地间隙,无数落雷跟他擦身而过,远处一颗大星挂在当空,异光夺目,大星照耀之下矗立一座石台,上面躺着两具死尸,全都是穿着汉魏古服。但转瞬一过,他双脚又踏在实地上,眼前青缎包裹之物距离自己伸出的手只余半寸之遥,恍惚间,那东西似乎在动。
      大惊之下,周问鹤连退两步,后面却倏然伸来一只手掌,扶住他后背,周问鹤转过头,哪里看得到人,只是耳畔响起责骂之声:“道友!我不是叫你留在观中不要外出吗?你竟如此不把性命当回事?”
      周问鹤举目四顾,阳台宫光影交错,纷繁难辨,过去未来千万个轮廓朦胧层叠,早已不是刚才那座荒弃老殿。纵然眼前魅影重重,却始终看不见说话之人,但此时道人已福至心灵,即刻猜到对方是谁:“前辈?阁下可是白云子前辈?”
      他不知此地发生过何事,但白云子显然并未飞升,只是寻常人看不见他。
      “弟子,终南楼观台周问鹤,来此处,寻找侯真定师姐……”
      “楼观弟子,怎么也来搅王屋山的浑水?你那师姐确实在这里,等机缘到了她自可离开。”
      周问鹤听到这话,顿时焦急起来:“前辈何出此言?若师姐十年没等到机缘,岂不是要在此留上十年?”
      耳畔声音怒道:“放肆!一派胡言!此女机缘古今罕有,岂是你等可以随口品判!”
      过了半晌,那声音又长叹一声:“怪来怪去,还是要怪李元元[1]那个蠢材!自不量力,闯下如此祸事。圣人当年要我提点于她,可那灵都观中,个个都是朽木难雕,害我白白浪费几年光阴!”[注1:玉真公主]
      声音越说越气,眼看着又要发作,忽而注意到自己失态,停下来克制了一下:“也就只有那个霍小蛰,算是有点悟性,可惜身分太低,不值得我当时留意。”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什么:“道友,你在灵都观时,可曾看见他们在准备什么典礼?”
      道人闻言,立刻想到了九皇大醮,连忙把前两天所见的排演,以及木箱之事说出来。声音听完,似乎又恼又无奈:“诸多错漏!唉,如今也只能由着他们了。”
      周问鹤心中暗忖:“听前辈所言,似乎他并无方法与灵都门人沟通。以至于三番两次找上我,不知是因为我脑中的《白衫郎》,还是因为最近染上的笑病?”
      “道友你且回去,不日便可见到你那师姐,这是她命中造化,连我也羡慕不来。还有,你这次走了,可千万不要再回阳台宫,算我老人家求你了!”
      那声音语气简直像避霉神,周问鹤听了也十分不满,心说:“你这破烂地方我也不愿来。”正要向门口走,忽然又心中一动,开口问道:“敢向前辈请教一下,晚辈最近手里硬被塞了许多刻了字的青砖,前辈晓得,这是什么名堂吗?”
      声音沉默片刻:“许多是几块?”
      “六块。”
      那声音哈哈大笑:“原来才六块!你走罢,无需担心,要说那些砖头,李元元的祸便是从它们身上闯出,也是她们姐妹无端自找。你要是真那么好奇,我便给你提个醒吧:春草潜影。”
      最后四个字说完,周问鹤忽然觉得头晕目眩,两只脚不听使唤地朝门外走去,眼前虚不是虚,实不是实,东南西北全都不在其位,仿佛多呆一刻自己就要混死在这片光怪之中。
      也是奇了,一旦出了门,道人身上所有不适即刻烟消云散,回过头再看阳台宫,又是原本的一派荒败模样。再想想自己刚才经历,真说不准是真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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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灵都观时,天已全黑,周问鹤又错过了哺食钟点,肚子咕咕直叫。
      霍小蛰倒是精神十足,看见道人回来,就急着问他昨晚以来发生了什么。周问鹤首先讲了洪悬声前夜遭虬髯客暗算的事,说完后还不忘感叹一句:“以前只觉得这老头武功平平,但昨晚后山黑灯瞎火,他竟然还能跟住我,可见也有些手段。”
      霍小蛰却哈哈大笑:“老头跟你何须本事,你忘了他身边有条好狗了么?”道人这才恍然大悟,随即两人又聊到陈三盅,霍小蛰听说他已经下山,咋舌道“我看那厮眉眼间暗藏奸诈,怕不是个老实人,本来还以为他会搅出什么事端,如今走了倒也好。”
      周问鹤心里却不以为然,暗道你这相面之术,终究比不上我在终南山上所学,那陈三盅骨相圆中藏方,浮里露实,该是个做事常亏小节,却能守底线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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