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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如梦似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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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为什么落泪呢?因为师兄难受。师兄为什么难受呢?因为师兄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师兄让周师弟伤心了,师兄后悔跟师弟合谋搞臭炊烟冉冉的名声。周佳任在电脑前打字时,师兄化身为一缕缕轻烟无数次从他身后飘过,把他和“愤怒的狼烟”聊天内容窥了个八九不离十,看到“愤怒的狼烟”如此憎恨周师弟,周师弟又如此黯然神伤,回力乏天,师兄的心一路软到脚后跟,只好奋力一飘上了床,像犯了错的孩子似的老老实实趴在被窝里听着床下的动静。不一会儿师兄就听到床下传来阵阵笑声,师兄心一沉:完了,师弟傻了。不久又听到传来渺渺的歌声〈又见炊烟〉,师兄更无助了:这回是疯了。于是在悠扬的〈又见炊烟〉中,师兄的眼泪顺着脸庞无声滑落。
师兄摸了摸泪水才知道自己哭了,师兄问自己为什么会哭,自己回答:因为你伤心。师兄又问:为什么我要伤心?自己反问道:你问问你自己啊。师兄对自己说:我就是在问我自己啊。自己就责怪他道:既然都问了还问我干嘛?师兄愈发糊涂了,不知自己有几个自己,师兄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纷繁的陷阱,根本找不到方向,也爬不出来,他只能越陷越深,越来越糊涂。于是师兄像中魔似的不停地问:为什么要伤心为什么要伤心?。。。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自己又是谁自己又是谁?。。。
师兄正跟自己较劲儿呢,周佳任呆坐了一会儿,跟没事人似的重新精神焕发,他突然觉得肚子饿了,于是他打算找人一起去吃宵夜。本来他想找师兄,但师兄实在入魔太深,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练功,嘴里还念念有词,周佳任侧耳倾听了老半天也不知道他念的什么,什么我啊什么自己啊,于是周佳任愈发觉得师兄非常神秘,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武林秘籍,类似于葵花宝典,九阴真经这种武林至上的内功,已经练到最高境界了,这个时候如果受到外界干扰,必定会筋脉全断,飙血而亡,所以他蹑手蹑脚地出了宿舍,跑到了校门外。
他在校门口的小摊贩上花了六块钱买了两个熏肉大饼,四块钱买了两份珍珠奶茶直奔皇甫良的宿舍。
他兴致勃勃地来到门前,敲了两下门,没有动静,他再敲了两下还是没有动静,就以为皇甫良不在,刚失望转身要走,就听到里边乒乒乓乓地东西落地声,于是他又回头拧了拧门把手,门竟开了,他满面笑容地叫“皇甫老师”,还没出口呢,冰河期刹那到来了,他瞬间就被冻僵成一座冰雕,意识不清地伫立在一望无际的冰原上。
眼前的景象,无论何人见到,都会魂魄出窍,原神俱散吧。
皇甫良被一个高大的男人压在写字台上,地上满是打碎的烟缸和玻璃瓶碎片。皇甫良领口大敞,身上的衬衫被撕得七歪八扭,露出麦芽似的皮肤,男人叼住他的嘴唇,用力吸吮,一只手不停地揉搓皇甫良的头发,另一只手在他上身和下身摸索。两人的喘息都是急促而混乱的。
周佳任也混乱,思维混乱,他愣在当地,自欺欺人地妄想把眼前的画面“矫正”:那人不是皇甫良,就算是,压在他身上的也不是一个男人。或者干脆拿来橡皮擦掉这惊世骇俗的景象,我擦!我擦!我擦!可是,到哪里去找这样的橡皮?
“皇甫。。。老师?”
皇甫良歪头看到了门口的周佳任,惊得血管都要爆裂了,奋力把嘴唇从司徒霄的嘴巴里抽出来,司徒霄正□□焚身,皇甫良用尽力气也推不开他,索性上脚狠蹬他肚子,使了招玉兔蹬腿,一下就把司徒霄直接踹到了南墙。司徒霄功课正做得H,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见自己离小狼越来越远,垂首望地才知道自己正在空中滑翔,撞墙后他嗷的一声颇为壮观地以狗啃屎的优美姿态完美降落。
皇甫良急吼吼地试图整理衬衫,但扣子都被司徒狗毁坏了,他越想恢复原状,就越是春光乍泄:拉上左边领子,右边就掉下去,拉上右边领子,左边又掉下去。他顽强地左、右、左、右地默喊着口令做“拉了掉”动作,眼见着“周咩咩”脸孔越来越红,眼珠子越瞪越大,他终于放弃了“拉了掉”,从沙发上迅速抄起西装套在衬衫外面,这才恢复了严师形象。
周佳任的魂魄依然在九天外游荡,皇甫良马上冲过去,朝门外左右查探发现没有可疑情况后,把门嘭地一声关上、反锁。拉齐周佳任把他按到沙发上,正视他说:
“周佳任,听我讲,你方才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你的幻觉,幻觉!”
周佳任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呃。。。幻觉。。。幻觉。。。”
然后他略微转动了眼球,就惊瞥见皇甫良左边脖子与锁骨见隐隐露出的几个吻痕,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指向那里,悲决地问:“老师,这几个是什么?”
皇甫良低头一看才发现罪证赫赫,朝墙角捂着肚子叫苦的司徒霄狠狠瞪了一眼,咬牙切齿地说:“伤口!这是伤口!昨天被狗咬伤的!”
周佳任又迷迷糊糊地点头:“呃。。。狗咬伤的。。。狗咬伤的。。。老师你啥时养了狗?”
皇甫良“这这”了半天,灵机一动:“邻居家的,我抱来玩的。”
周佳任双眼眯成一条线,呈待机状态,垂下头高举手臂朝墙根指到:“那么老师,那边那个东西是什么?”
皇甫良谄笑道:“那边哪有东西啊?”说完,对司徒霄摆了个“立杀”的手势,司徒霄抱拳讨饶,不敢声张。
周佳任迅速回头一瞥,模糊看到墙角有一团东西在缓慢向外挪动,登时吓得回过头,张牙舞爪扑进皇甫良怀里,大叫:
“有脏东西!有脏东西呀!”
皇甫良按住狂躁的周佳任,拼命向司徒霄努嘴,示意他抓紧时机开溜。
司徒霄一路骨碌碌地滚到了门口,拉开门闩飞也似的逃了。
皇甫良放开周佳任,整了整衣领,慢条斯理地踱着狼步,一边不动声色地把玻璃陶瓷碎片迅速踢到写字台下面,毁尸灭迹,然后到餐桌旁冲了两杯咖啡,一路哼着小曲又送到周佳任面前:
“周同学,喝咖啡,请。”
周佳任接过咖啡向四周巡视一圈,男人没了,脏东西也没了,地上的碎片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一看面前的皇甫良,如春风化雨般地和蔼可亲,尤其他翘着二郎腿,撅起性感的两片薄唇,一边掐着指尖用小银勺轻轻搅动咖啡液体时的动作,说不出的倜傥风流,如梦似幻,恍若二三十年代旧上海滩上的哪个金粉世家的贵公子,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精致婉约,玲珑风华。
妙哉!
周佳任不禁拍手叫好:“好个眉目如画,骨骼奇清的璧人!”
“皇甫公子”美目一转,顾盼生情,半掩着袖口轻声道:“呵呵呵,献丑了。”
周佳任竖起大拇指:“老师演技一流!绝对一流!您不去演电影真浪费了。。。那什么,刚才。。。”
“什么刚才?”皇甫良立时封口。
周佳任挠头:“刚才我明明看见。。。”
“你看见什么?”“皇甫公子”柳眉倒竖。
周同学冷汗涔涔:“刚才我明明看见一个。。。”
“狗!”皇甫良拍了一下周佳任的额头,“刚才你只是看见了一只野狗,来偷食的,现在野狗跑了,所以这里没有任何人!”
周同学语重心长纠正道:“唉,皇甫呀,咱俩不算人吗?”
皇甫良一愣,马上改口:“你只能算未成年人,二十多了还像个十六七的那么嫩。”
周同学继续反问:“那你不算人么?”
皇甫良殚精竭虑地编:“从其他角度来讲,你可以不必称我为人,你可以称我做‘者’,我是‘学者’、‘师者’、‘从业者’、还是你的‘长者’,俗语说的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所以今天我对你说的都是好言,是真话,你不能不信。”
周佳任无奈了,苦笑道:“我信我信,敢问您老人家高寿了?”
皇甫良脸色一转,答:“不大不小,廿九不到。”
周佳任举双手投降:“老师您还真‘神童’。”
皇甫良小脸一绷:“神经病童男子?”
周佳任哼了一声说:“童不童男俺不知,反正挺神秘。”
皇甫良敲他一记:“还神秘呢,我这两天一直便秘,蹲在马桶上就起不来。”
周佳任来了兴趣:“您蹲在马桶上都想些什么?”
皇甫良说:“什么都想,主要想课题的事儿,还想一些哲理。比如我已经深刻领会了顿悟的原理。”
周佳任奇道:“什么顿悟原理?”
皇甫良说:“当你蹲在马桶上憋了三天三宿,突然拉出来了,这就叫顿悟,顿悟的快感是美好的,是强烈的,是至高无上的。。。”
周佳任也跟着笑道:“果然很哲学!我倒想起一个笑话,前两天我骑车路过一个拉面馆,饭馆主任为了招揽顾客就竖牌表决心,牌匾用几个大字写道:一定为您拉出好面。我当时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您想啊,这么一写,那面谁还敢吃啊?”
皇甫良哈哈大笑,说:“中国的汉字真奇妙啊,一不留神,就成了刀下亡魂了。你们以后撰写论文时注意遣词造句一定不能引起歧义,这是学术规范问题,否则就要闹大笑话了,尤其是我们申报的那个课题,更不可马虎。”
周佳任点头称是。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吃完了熏肉大饼,九点半周佳任回了宿舍。
皇甫良以为周佳任是个傻子,是个脑残人士,所以他一定会觉得和司徒霄的一幕是个幻觉,但是,他太低估了佳任同学,周佳任很明白,明白得差不多了,因此,他又困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