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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番外一 结局之后 ...

  •   年后,赫连云姝便命人张榜昭告武林关于朝廷将要打开武库并归还各家秘籍的事。但根据高崇和沈慎的交代,武库虽然是在前朝地宫的旧址上改建的,入口处却位于半山腰之上,考虑到冬日山上积雪厚重山路难行,开春后赫连云姝又携蝎王回了一趟京城,于是直到这一年的初夏时节,赫连云姝才不紧不慢地带着人马上了山。
      武库的大致地点早已对外公布,因此等她们到山下时,此处已经聚集了不少武林中人,有来领回自家秘籍的各个门派,也有来看热闹的江湖散客。
      因为此次是代表朝廷出面,赫连云姝难得端起了长公主的架子,命人牵出了她许久没有用过的鸾舆凤驾。赫连云姝和蝎王乘车,她的亲兵侍从护卫在鸾车四周,为防有人借机生乱,皇帝还拨给她两千兵马跟随,再加上蝎王带来的手下,以及来帮忙的高崇等人,浩浩荡荡一支长队,还未靠近便让那些还在寒暄交谈的江湖人士不由自主地噤了声。
      聚集的人们朝两边散开,让出一条路来,赫连云姝的车队径自从中穿过,连个眼神都没分给那些江湖客,摆足了皇室威仪。
      周子舒和温客行不欲太过招摇,便将马车停在了远处不惹人注目的地方。等赫连云姝的车队走完,看着在场的江湖人也尽数跟在车队后方上了山,他们这才驾车远远地坠在后面。
      “看看颜姑娘给的这下马威,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名门正派连吭都不敢吭一声,只能灰溜溜地跟在她后面。这场面还真是有趣。”温客行幸灾乐祸道。
      “她此次代表的是皇家颜面,自然要把姿态做足了,恩威并施。”周子舒没眼看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故意点他,“你高兴个什么劲儿,一会儿她收拾起你来,也是这模样。”
      待会儿温客行要以甄如玉之子的身份出现在众人眼前,但先前赵敬将群鬼册传遍江湖,所有人都已知晓温客行乃是鬼谷谷主,他要自证身份必然又有一番波折,周子舒意在提醒他不要只顾着看热闹而松懈心神。
      温客行脸垮了下来:“阿絮,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今日他们倒是把韩英和张成岭都带了出来,也是想让张成岭见见世面,顺便还可以将武林中的人认个脸熟。
      “再者,我未必是真的怕了颜姑娘。”温客行嘴硬道,“我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与她较真罢了。”
      周子舒戏谑地睨了他一眼,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张成岭早已趴在车窗上朝外看了许久,他感慨道:“颜姐姐好厉害啊!这么多人在她面前连句话都不敢多说的。”
      周子舒听出张成岭语气中的艳羡与向往,宽慰他:“你颜姐姐这气势是身为皇室子女自幼精心教养出来的,旁人轻易学不来。你倒不必非要以她为目标,只管做你自己就好。”
      “我知道的,师父。”张成岭乖乖点头。

      且说回赫连云姝这边,因为朝廷并没有公布武库入口的具体位置,所以这些江湖客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跟在朝廷的车队后面上山。然而等到了武库入口,赫连云姝却并没有急着让人打开地宫下去查探,而是先令手下押着一队用黑布袋遮住头脸的人走了出来,一字排开站在众人面前。
      看到这架势,周子舒哼笑了一声:“看来姝儿这下马威还没给完呢。”
      果不其然,等官兵将这些人遮面的黑布袋一一揭开,底下人顿时炸开了锅,更有脾气暴烈的人立即跳出来质问朝廷是何用意。原因无他,只因被抓住的这些全是江湖中人,其中不乏各大武林门派的弟子。
      “肃静!”苏穆高声喝止吵嚷的人群,立时便有官兵随着他的指令拔刀相对,威慑之意不言而喻。
      眼见着局面再次安定下来,为首那辆描金缀玉的飞凤马车这才有了动静。
      候在两侧的侍女上前将车帘掀开,首先从车厢内走出来的是蝎王,而后身着明黄色锦衣的赫连云姝才扶着他的手缓步走出车厢。
      赫连云姝不想以后在外游历的时候被太多人认出来,因此仍以轻纱遮面,只露出那双昳丽明澈的眼睛。她扫视了一圈下面那些江湖客,慢悠悠地反问道:“我是什么意思,诸位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
      话一出口,便有人露出了心虚的神色来,但大多数人还是能沉得住气,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赫连云姝才懒得弯弯绕绕地打机锋,她今日就是要将事情都摆到明面上说开,一个一个打脸打过去,狠狠震慑一下这些总是以武犯禁的江湖人。
      “为防在大家领回秘籍之前出现什么闪失,这些时日本殿一直有派人暗中驻守在武库周围。被捆着的都是这段时间里出现在武库外的形迹鬼祟之人,当然,他们的身份和目的本殿的人也都一一问询过了。”赫连云姝直接说破了这些人被擒的原因,而后又伸手接过书玉奉上的一本略有厚度的书册,在手里晃了晃,“这是他们的审讯口供,别急,咱们一个个来。”
      赫连云姝把记录口供的册子递给苏穆,苏穆翻开口供,高声诵念上面的内容。每念到一个人,宋云就把对应的人押到最前方让他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听自己招供的内容被公之于众。
      一时之间场面简直乱成了一锅粥,有质疑这些口供的真实性的,有怒骂这些人妄图偷盗武库秘籍的,有事不关己旁观看戏的,更有甚者两个门派互相指责叫骂还差点动起手来。赫连云姝却没有理睬这些,只是让苏穆一直念下去。
      直到苏穆念完最后一页口供,赫连云姝看着底下群情激愤,抬高声音道:“诸位!”
      赫连云姝这一次开口用了内力,声音随着内力溢散开来,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这些人终于停了下来,惊疑不定地看向她。
      这是赫连云姝今日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现出她的实力,在这之前,她每次开口时总会由下属事先控制局面,以至于很多人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公主殿下,实力竟然是在所有人之上的。
      底下人的反应皆在意料之中,赫连云姝姿态仍旧悠闲,不紧不慢地说完后面的话:“接下来是判决和留给诸位解释的时间。”
      赫连云姝朝右侧抬一抬手,书玉便捧着一本“大庆律”走上前来,按方才念口供的顺序一个一个念他们所犯何罪、应受什么罚。
      第一个人出自伏虎帮,罪名是偷盗未遂,但根据口供,他招认是受到自己帮主的指使所以前来盗取秘籍。书玉说完这些,琼枝便问:“伏虎帮帮主今日可来了?对此有何解释?”
      伏虎帮在各大江湖门派中只能算个中游,但帮主是个混不吝,身上颇有几分匪气,他大刀往肩上一抗,耍无赖道:“我可没指使过谁去偷秘籍,我不认!公主你说他是因为偷盗被抓的,我也不相信!我们伏虎帮的弟子不会做这种事!”
      “好。”赫连云姝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没多说什么,“下一个。”
      有了伏虎帮做开头,赫连云姝又暂时没有表露出追究的态度,余下的人抱着“法不责众”的心态,一个个都有样学样地表示自己无罪、口供虚假。
      赫连云姝笑起来:“你们一个个的都说本殿手中的口供不实,诸位的意思是,本殿花了这么大功夫,就是为了演一出戏来构陷你们?”
      “怎么可能?殿下与我们无冤无仇,何必要故意陷害我们。”立时有圆滑的人纷纷改口,“只是这些事我们是真不知情,定是下面的弟子自作主张,私自行动。”
      “哦?”赫连云姝点出其中罪行最重的一个人,“他也是私自行动?太清掌门对此全然不知情?”这人出自江湖中声名煊赫的名门正派太清派,罪名却是意图杀害朝廷命官,因为他在逃跑反抗时对着宋云使阴招下死手。苏穆和宋云跟着赫连云姝多年,劳苦功高,早被封了正四品的御前带刀侍卫,谋害他们,即便是未遂,按律也是死罪。
      太清掌门平日里总是端着一副仙风道骨的清正模样,自诩名门正派,自然不能认下指使弟子谋害朝廷命官的罪名。他心里忐忑,又赌赫连云姝不能当众做太过分引发众怒,于是硬着头皮说:“是,我不知情,一切都是他自己自作主张。”
      那弟子闻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开始拼命挣扎。奈何他被堵了嘴,又被绑得结结实实,因此只能发出几声呜咽,但任谁都看得出他的悲愤之情。
      赫连云姝听完,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好。”
      然而下一秒,宋云就命人将这名太清派弟子押出来,一刀砍下了他的头颅!
      鲜血飞溅而出,洒在他们身前的地面上,甚至沾脏了几个来不及躲闪的人的衣袍下摆。直到那人落在地上的头颅轱辘辘滚到眼前,这些江湖人士才意识到赫连云姝居然真的当着他们的面杀了一个武林正派的弟子!
      自始至终赫连云姝的情绪都分外平静,那轻飘飘一个眼神就取人性命的姿态,仿佛在场这么多人根本没有被她放在眼里。
      事实也确实如此。尽管鲜血将局面再度推向了混乱,但无论这些人是愤怒叫嚣还是恐惧不可置信,赫连云姝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用更强的力量将自己的声音送出去:“我们大庆朝的朝廷,是一个律法严明执法公正的朝廷,但凡犯了罪的,都要依律受罚。诸位还有什么异议吗?”
      赫连云姝话中的威慑之意不言而喻。她本就实力强横,加之四周布满了手持兵刃的朝廷兵马,各大门派只能捏着鼻子认下她给的这个下马威。
      岂料赫连云姝却并不就此停手,而是命人将其余罪行较重的人按住就地趴下,开始一个一个打板子,等打完了板子,再让各个门派自己上来将人领回去。
      此举简直是彻底将各大门派的脸面踩在了脚下,各个门派的人几乎都被气得脸色发青,连那些原本旁观看戏的江湖散客都不由地严肃了态度,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一时之间,木棍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和痛叫声不绝于耳。赫连云姝看着这些原本桀骜不驯的江湖客脸上的神情从愤怒难堪变得逐渐麻木、到最后隐隐带着畏惧忌惮,暗自满意地点了点头。
      到所有该打的人打完板子,赫连云姝才又有了动作。
      这一次她开口前已经不再需要手下人清场了,她一动,满场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聚集在了她身上。只见赫连云姝慢条斯理地抚弄了一下宽大的衣袖,语气温和地说:“劳烦诸位久等。这天色也不早了,接下来,咱们就来商量商量武库的事情。”
      说是“商量”,但经过前面一遭,在场根本没几个人敢真的上来和赫连云姝讨价还价。她心知这一点,于是没有停顿自顾自地往下说:“先前朝廷的告示上已经写明了,要将这武库中的秘籍尽数还给各家各派,本殿今日正是奉陛下之命来做这个执行人的。”
      “武库的钥匙尽在于此。”赫连云姝抬抬手,琼枝便端来一个托盘,上面陈列着五块琉璃甲和温客行的那支发簪。
      赫连云姝又指了指高崇和沈慎:“一会儿由高掌门和沈掌门领着本殿的人下去开启武库,将武库中的东西都带上来,然后咱们直接当场将东西发还给各位。”
      “为防有人冒充冒领别家秘籍,除了高掌门和沈掌门以外,本殿还请了长明山剑仙叶白衣前辈和毒蝎的蝎王前来帮忙辨认。如此安排,诸位可有异议?”

      赫连云姝的安排公正又妥善,更兼有叶白衣和蝎王在旁坐镇,分发秘籍的事情自然推进得很顺利,无人敢闹事,各家各派都按顺序上来认领自家的东西。
      但这般平静只维持到阴阳册和六合心法出现的前一刻,当这两本秘籍出现时,在场有不少江湖客都露出了垂涎的神情。
      六合心法倒还好,赫连云姝直接当众交到了叶白衣手里,无人敢明目张胆觊觎长明剑仙手里的东西。但轮到阴阳册时,底下人肉眼可见地生出了几分跃跃欲试。
      赫连云姝只当作看不见这些人的表情,歪靠在座位里,将阴阳册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下面就有人按捺不住当了第一个出头鸟:“公主殿下,这阴阳册本是神医谷的东西,但众所周知神医谷已经绝后了,没人能来认领这东西。不知您打算……”
      有一就有二,眼见着要开始决定阴阳册的归属了,武林众人纷纷开口争论起来。有的胡编乱造自家和神医谷莫须有的关系、妄图得到阴阳册,有的想讨好赫连云姝、提议将阴阳册收归国库,还有的说将阴阳册送回神医谷旧址埋藏起来。
      赫连云姝被他们吵得有点烦,心里正埋怨温客行怎么还在看戏不出来,就听得他的声音从最后方传来:“谁说神医谷没人了?”
      场上总算安静了下来。赫连云姝略坐直了身子,兴致勃勃准备看好戏。
      得“益”于赵敬散布在江湖中的群鬼册,在场大部分人都在第一时间认出了温客行这张脸。他们既畏惧于鬼谷谷主的恶名,又忌惮上首坐着的赫连云姝,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不约而同地退让出一条路来,想看看这两人之间能斗出个什么结果。
      温客行满不在意地顶着众人警惕防备的目光走到赫连云姝面前,施施然行了一礼:“在下甄衍,神医谷甄如玉之子,特来取回神医谷阴阳册。”
      话音刚落,哗然一片,立时便有人质疑叫嚣:“你分明是鬼谷那个该死的恶鬼头子温客行,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冒充神医谷后人,简直猖狂!”
      四周尽是附和、叫骂的声音,赫连云姝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语出惊人道:“这人不是鬼谷谷主。”
      “怎么可能?群鬼册上清清楚楚画着他的脸,他就是鬼主无疑!”
      “群鬼册?”赫连云姝嗤笑一声,半是讥讽地问,“赵敬是什么人?他散布出来的群鬼册,你们到如今竟还奉为圭臬?”
      赵敬因罪伏法,罪名之一就是勾结鬼谷害人,他说出的话确实不如从前能服众。反驳的人均迟疑了一瞬。
      赫连云姝再问:“更何况,你们之中可有人亲自去过鬼谷、亲眼见过那鬼主的容貌?”
      自然是没有的。鬼谷谷主的真实身份,就连赵敬也是因为和无常鬼勾结才知道的,不然温客行也不能那般大摇大摆地在江湖中行走。
      “你们没见过,本殿见过。鬼谷是本殿亲自带人剿灭的,鬼主也是死在本殿手上的,诸位指认旁的人是鬼谷谷主,莫不是怀疑本殿在故意捏造事实,好向陛下邀功不成?”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赫连云姝于是一锤定音:“如今鬼谷已灭,那些恶鬼也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从此世间再无鬼谷。”
      赫连云姝的态度摆明了是要鬼谷的事到此结束,以她如今的威望,至少明面上无人敢再拿鬼谷说事,因此他们转而就神医谷的问题发难:“就算他不是鬼谷谷主,那也不能证明他就是甄如玉之子。”
      众人以为这回赫连云姝仍会偏帮温客行说话,岂料她居然赞同了这些质疑的声音,轻飘飘地将问题甩给温客行:“说的是呢,敢问这位公子何以证明自己乃神医谷后人?”
      温客行亦是早有准备,他看向赫连云姝身侧的高崇和沈慎二人:“在下早先已向沈、高二位掌门坦白过身份,二位掌门询问过我些许旧事。叶前辈当时也在场。”
      “不错。他能说出许多只有我们与甄兄才知道的旧事,也知晓许多神医谷的秘事,他确是甄兄的后人无误。”沈慎和高崇开口给温客行作证。即便叶白衣脸色不太好看,也还是点了点头表示确有此事。
      这是他们一早便商量好了的:温客行鬼谷谷主的身份是真的,甄如玉之子的身份也是真的;叶白衣不屑于说谎替温客行开脱,高崇和沈慎亦对此表示为难,赫连云姝却没什么所谓;因此便由赫连云姝来为温客行“洗脱罪名”,其余三人帮他证明身份,倒也不算太为难他们。
      叶白衣、高崇等人在江湖中的信誉度不低,此时已有不少人信了温客行的说辞,但觊觎阴阳册的人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然而赫连云姝再度先人一步向温客行“发难”:“这人证算是有了,物证呢?本殿断案子向来讲究个人证物证齐全,你若拿不出来物证,恐怕无法让本殿相信你。”
      “家父当年曾自创一套秋明剑法,想必在座各位有不少前辈见过。”温客行又向赫连云姝行了一礼,“这套剑法家父只传授给了我一人,不知殿下可否借我一把剑?”
      赫连云姝侧头扫了苏穆一眼,苏穆抽出腰间的佩剑丢给温客行。
      大概是因为甄如玉当年救死扶伤声名远播,温客行才耍了几招,便有人认出了他的招式。等他一整套剑法舞尽,场上质疑的声音顿时又少一半。
      赫连云姝见状,也不用高崇等人辨认了,直接问各大门派:“在座诸位可有人认得这剑法?”
      “这确实是甄神医的秋明剑法。”温客行拿出的证据确实有力,出言辨认剑法真伪的人中有许多都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
      赫连云姝看着时机成熟,便随手将阴阳册一扬,动作随意地像是丢什么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浑不在意其他人因嫉妒而显得有些目眦欲裂的表情:“既如此,阴阳册就交给这位甄公子了。”
      “可有人还有疑虑吗?”赫连云姝淡淡扫了一眼下面的人,却奇异地让在场所有人都意会到了她所剩无几的耐心。在强大的武力压制之下,再怎么觊觎阴阳册的人,此刻也只能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温客行一看这些人吃瘪就高兴,立即拱火道:“公主殿下明察秋毫、秉公执法,我等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他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立时便挑起了众人对他的不满之情,连隐匿在远处马车里的周子舒都没忍住摇了摇头,告诫一脸懵懂的张成岭:“你以后可千万别学你师叔这副作死的样子,等着看吧,你颜姐姐马上就收拾他了。”
      果不其然,赫连云姝才不惯着温客行这仗势欺人的做派,她狠狠瞪了温客行一眼,没好气道:“敢问甄公子何时归还我家侍卫的佩剑?这剑乃是陛下赐予、难得的神兵利器,即便甄公子用着再趁手,但到底不是你的东西,总不好一直占着不放吧?”
      赫连云姝这话一语三关,表面上是让温客行还剑,实则既扫了温客行的面子,让他不要仗着自己在压制就敢四处挑衅这些江湖中人,在明面上和他撇清了关系,又暗点其他人不要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温客行被她一噎,只得悻悻地过来还剑。
      赫连云姝却在这时再次开口:“虽然各位都对阴阳册和六合心法的处置没有异议,但本殿这里却有一个不成熟的‘小小’建议。”
      许是因为事情终于进行到了最后一步,赫连云姝的脸上终于显露出几分平日里活跃的样子来,可她说出口的话却让在场大部分人的心再次沉了下去:“来此之前,本殿特意了解了一番有关六合心法和阴阳册的各种传闻,又向长明剑仙仔细请教过,得知这两本秘籍说来虽然神异,实则各自皆有不小的缺陷,比起救人、反倒是害人更多。既如此,二位不如干脆将这害人的东西销毁了,也免得留在手里,总是遭人惦记。”
      这也是他们早先就商量好了的:叶白衣早就说过六合心法不过是残缺心法,起过销毁的念头,温客行也对阴阳册深恶痛绝,当众销毁秘籍更可以平息部分人的争夺之心、避免可能会发生的某些纷争,因此两人皆爽快地同意了这个安排。
      此时温客行和叶白衣如同计划中的一样,在赫连云姝话音落下不过几息的时间里,就双双同意了她的提议。温客行甚至当即就用一旁的火把引燃了手中的书页。
      众人尚且未从赫连云姝的提议中回过神来,就看见阴阳册已被温客行付之一炬。还来不及表现出心中的惊怒和痛惜,又见叶白衣嗤笑了一声,六合心法也被他随手丢进了火中。
      事已至此,这些各怀心思的江湖客只能相顾无言。
      赫连云姝看着终于消停下来的人群,心情大好,甚至还有耐心同他们寒暄了几句场面话,这才施施然带着自己的人马收拾东西返程。

      返程路行至一半,赫连云姝便命人停下休整,是为了等着周子舒的车马寻过来。高崇和沈慎二人便趁机来向她辞行。
      赫连云姝要他们多留一会儿,还有一事尚未谈妥,于是几人加上蝎王和叶白衣在一处简单收拾过的空地上相对而坐。
      “既然你们急着走,那我就直说了。”赫连云姝正色看向高崇,“高掌门可有意继续担任武林盟的盟主?我说的武林盟主,是指真正的掌管号令整个武林。”
      经此一事,皇帝有意扶植一个愿意与朝廷和谐共处的人来统领这些江湖人士,赫连云姝考察了一番,觉得高崇不失为一个合适的人选:高崇此人行事作风严肃但不死板迂腐,为人尚算正派有底线,武功在江湖中也属上游;他早年统领五湖盟,在江湖中的名望不低;加之他与赫连云姝已经合作过一次,有了点交情,想必往后再合作也不难。故而赫连云姝才有此一问。
      高崇不傻,略一思量就明白了赫连云姝和朝廷的打算。他摇了摇头,面上流露出几分倦怠:“蒙殿下厚爱,但高某这么些年来一心扑在五湖盟的事务上,既亏欠了小女、没有给她足够的关怀和陪伴,五湖盟在我手下也没有做出什么成就来,反而内部乌烟瘴气、以至于最后分崩离析。我实在是无心也无力承担这些职责,只想远离江湖纷争,回家陪伴小女,看她成亲生子、安稳一生。”
      “好吧。”赫连云姝也不是什么强人所难的人,高崇不愿意换个人便是。她想了想,又寒暄似的问高崇打算何时让高小怜与邓宽完婚,岳阳派往后是否由邓宽继承等问题。
      高崇疑心赫连云姝是想让邓宽去做武林盟主,他不想让女儿女婿再踏足未来的纷争中心,因此面露犹疑:“是要由宽儿来继承的。但那孩子他……”
      赫连云姝哪能不懂他的言下之意,她了然地笑了笑:“我明白。令徒的脾性确实不如高掌门合适,只是未来朝廷少不得要与各位掌门打交道,我提前问问,也好有所了解。”
      高崇这个人外表看着粗犷不拘小节,实际上却意外地心细如发,又有几分灵活变通,相比之下,邓宽要迟钝稚嫩许多,赫连云姝自然不至于退而选他。
      高崇的心放下了一半,随即闻弦歌而知雅意,向赫连云姝拱手行礼:“往后我们岳阳派定会遵从大庆律法,约束门中子弟,不做伤天害理之事。若朝廷与殿下有吩咐,为了清正武林风气,我们也义不容辞。”
      蝎王一直安静地坐在赫连云姝旁边,听闻此言,他脸色一变,刚想说些什么,就感觉到赫连云姝紧了紧他们始终交握的手,他于是按下到了嘴边的话。
      高崇这话看似恭顺,实则也表明了他的立场:他们岳阳派并不会对朝廷唯命是从,但如果是为了维护正义、保护百姓的事情,岳阳派还是很乐意与朝廷合作的。
      赫连云姝早摸清了高崇的为人处事,因此对他的回答也不意外。她执起蝎王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一边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一边笑着对高崇说:“知道了,我对高掌门和岳阳派还是很放心的。我的事说完了,既然高掌门与沈掌门有事急着走,那我就不再留了,我们有缘再会。”
      高崇这才把心完全放下。他利落地向赫连云姝等人告别,很快带着沈慎驾马而去。
      看着高崇扬长而去的背影,蝎王眯了眯眼:“姝儿,方才为何拦着我?你赏脸邀高崇入你麾下,他居然敢拂了你的面子。”话语中流露出一丝杀意,引得叶白衣皱眉看了过来。
      赫连云姝却好笑地看着他:“我何时要高崇入我麾下了?”
      蝎王一愣:“你不是问他……”
      “我只是替皇帝哥哥问他愿不愿意给朝廷做事而已,他既不愿意,我让皇帝哥哥自己再找个人就是了,又没有非高崇不可。”蝎王霸道狠辣的思维模式一时半会儿很难转变过来,赫连云姝却不介意一次又一次地解释和引导他,“更何况你别忘了,待此间事了,我们可是要去隐居世外、游山玩水的,你若是强逼高崇认我为主,那我要他在我手下做什么?给我们俩驾马车吗?我还不乐意带他呢。”
      “什么不乐意?不乐意带谁?”温客行和周子舒一行人才刚赶上她们,只来得及听见赫连云姝最后一句话。
      “不乐意带你们这些拖油瓶呗。”赫连云姝和温客行两个人拌嘴简直成了家常便饭,她甚至不用多加思考、下意识就能话赶话地和温客行吵上两句,“我和小蝎子回我们的家,你们这一大帮子人跟来作什么?”
      “我们家阿湘被你拐去广陵有段日子了,我自然是去把她拎回来的。”
      自罗浮梦和柳千巧流放边城之后,顾湘就随着薄情司和毒蝎的人一起去了广陵郡,她想等薄情司的姑娘们安顿下来后再回温客行身边。温客行这边诸事已了,便和周子舒商量着前往广陵游玩一番,正好还能与赫连云姝同行。
      但他们正吵闹着,温客行自然不会说什么“去找你玩儿”之类的话,他一时嘴贱,甚至把叶白衣也拖进了战局:“怎么?公主殿下难道是担心我们的剑仙前辈把你的公主府给吃垮了吗?”
      按叶白衣这暴躁脾气,自然是马上参战:“小蠢货,你要是想挨揍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的!”
      眼见着三人眨眼间就剑拔弩张了起来,周子舒习以为常地摇了摇头,径自吩咐下人们收拾东西准备启程。
      这样鸡飞狗跳的闹腾日子,想必他还能再过几十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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