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冰》怀又

47、第 47 章

　　五年前的那天，临江市下了近年来最大的暴雨。

　　宋筠打车到了学校，她已经请病假很久了，刘兰英让她病好了务必来学校一趟。
　　上午课结束的时候，她正戴着耳机听歌，专心致志，都没有注意到身旁出现了一个身影。

　　后来她终于感受到一阵冷风袭来，抬头时就看到身旁的少年已经湿透。
　　他从暴雨中来，没有伞，但他丝毫也不在乎。

　　周围有很多同学驻足，都在低声议论。
　　这不是秦川在他们心中的形象，那个从来都冰冷不苟言笑的体育生，怎么会做出这么狼狈冲动的行为。

　　这也不是秦川在宋筠心中的样子。宋筠虽然见过雨中大笑的秦川，见过坚强不屈的秦川，可她没见过眼前这个眼神阴鸷执拗，仿佛积攒了无数情绪，随时要失控的秦川。

　　距离上次秦川告诉她要去国家队已经过去了一周多了。
　　宋筠有意疏远，刻意回避，秦川一直都接受的很好，就在宋筠以为一切都按照她心中的计划进行时，秦川出现了。

　　他眼中的血色明显，像是很久未眠，宋筠起身看着他，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水从少年的发滴落下来，湿透的白色短袖贴合着他的肌肉线条，不少女生看得脸都红了。

　　宋筠深吸一口气，还未来得及说话，少年就不管周围无数同学的目光，公然地把宋筠揽在身前，眼中满满的占有欲，他声音低哑得可怕：“怎么一周没来冰场？”

　　他的质问那么脆弱却又虔诚，宋筠一时说不出话，呆愣愣站着，只觉得被秦川触碰的腰间着了火一般地发热。

　　她想开口说句话，却觉得嗓子被什么东西困住，怎么都发不出声。后来，周围的景色不断后退，一切慢慢消失。
　　她醒了。
　　原来是个梦。
　　唔。
　　又是这个梦。

　　宋筠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了眼睛。这个场景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在她的梦里了，她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醒来。
　　她无端地又想起了那天的黑色Jeep车。

　　-
　　宋筠第一张同名专辑已经制作完成，她是个新人，唱片公司也是纽约一家小公司，专辑上架前的宣传并不多。

　　所以当传出宋筠要参加一个网络平台制作的音乐节目时，只有她在B站的粉丝欢欣鼓舞。

　　这个音乐节目主打创作为主，请来的歌手既有名气稍降的老牌歌星，也有靠短视频走红的网红歌手，还有宋筠这样预备进入歌唱圈的新人，当然为了流量，节目组不惜重金请来了一位当红流量小生。

　　这档节目是宋筠还在美国的时候就接下的，她回国的第二周就投入了节目的录制。
　　Jessica这次正式成为了宋筠的助手。

　　录制第一天，宋筠在化妆间等待节目组安排的化妆师。
　　Jessica在一旁看着流程表说：“你看没看到楼外面都是钟亮粉丝，据说天不亮就在这儿了。”

　　钟亮是国内歌唱界的当红小生，可谓流量天花板。刚出道因为颜值走红迅速，积攒了一批老婆粉。

　　宋筠闭眼休息，琢磨自己的和弦。她没什么情绪的嗯一声，丝毫不在乎。

　　Jessica说：“钟亮确实长得帅，只不过不在我的审美点上。我看新闻都说他来参加这次节目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个创作型歌手的。”

　　这时敲门声想起，应该是化妆师来了。
　　宋筠睁开眼说了声请进。

　　“您好，宋小姐，我是临时被——”秦苗苗还没说完就呆愣在了原地，“真的是你？”

　　在刚才临时接到任务的时候，秦苗苗就在想，世界上不会有两个同名同姓还同时喜欢唱歌的人吧。即使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她还是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当年宋筠故意冷淡秦川之后，秦苗苗反复问过秦川原因，秦川都只字未提。

　　“秦苗苗？”宋筠几乎是瞬间认出了来人。

　　“我是实习生，临时被调来化妆的。”秦苗苗按照上级的安排，官方地说出了歉意，“如果带来了不便，请多原谅。”

　　这么生疏的话语，宋筠嗯了声，说：“没关系。”

　　Jessica在一旁随意调侃：“节目组真是省钱，不出名的新人都配实习生。小妹妹你别在意，我不是对你。”

　　秦苗苗也惊讶于Jessica的中文，但她此刻有些紧张，她也能听出来Jessica并没有恶意，所以只是点头笑了笑。

　　宋筠底子好，秦苗苗几乎不怎么费力地就找准了风格，很快就结束了。
　　化妆期间，秦苗苗没说话，宋筠也没问。

　　最后定妆的时候，宋筠终于开口：“当年没给你补成数学课，对不起啊。”

　　是啊，那年宋筠刚刚说自己可以给秦苗苗补数学，紧接着秦川就进了国家队，她也开始了出国事宜，所以补课的事就无疾而终了。

　　秦苗苗已经是大姑娘了，完全没了当年的调皮，她笑笑：“没关系啊，我后来高考考得还行，一直用的是我哥——”

　　说到这儿，她轻咳了一声，接着说：“我哥的习题册，上面有不少笔记，我学会了挺多的。”

　　空气终于静默了下来。
　　秦苗苗知道宋筠出国了，但她不知道宋筠跟秦川还有没有联系，秦川没跟她说过，她好奇，但不敢随意问宋筠。

　　宋筠看向镜中的自己，夸赞：“你化妆很有天赋啊，这个底妆太服帖了。怎么做到的？”

　　秦苗苗随意拿了个小瓶：“就是用这个。”

　　“这是什么？”

　　“甘油。”秦苗苗笑笑，“没想到吧，其实甘油特别好，便宜好用，比大牌好用多了。”

　　“学到了。”

　　几番关于化妆品的讨论结束之后，秦苗苗发出了邀请：“节目录制结束之后一起吃饭？”

　　“好。”

　　当天的节目录制只是首轮秀，节目组安排好嘉宾两两组合一起搭档唱经典老歌，歌曲也是节目组安排好的。

　　嘉宾组合方式完全由节目组定，而让宋筠没想到的是她的合作对象居然是钟亮。
　　Jessica在台下看得心惊胆战，跟流量明星合作，须得小心对方粉丝攻击。

　　宋筠却仿佛一脸轻松，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一样，钟亮过来给她打招呼的时候，她很轻松地回了个笑容，并没有觉得对方是多么高不可攀的人。

　　钟亮有些意外，他在娱乐圈呼风唤雨习惯了，像宋筠这样的新人应该是巴结着他才对，可眼前这个新人却对自己十分礼貌疏离。

　　可钟亮丝毫没有生气，反而对宋筠有了更大的兴趣，他在回到自己座位前，侧身在宋筠耳边用只有宋筠能听见的声音说：“宋小姐今天很漂亮，多多指教，合作愉快。”

　　录制现场，什么都会被录下来，宋筠礼貌回笑：“合作愉快。”

　　当天录制结束已经深夜，宋筠约了秦苗苗第二天再一起就餐。

　　宋筠一大早醒来的时候，Jessica发来了一大堆微信：【你上热搜了。还不只一条。】

　　？？专辑还没发啊，这就热搜了？
　　录制的节目也还没播啊……哪里来的热搜？

　　宋筠点开微博，不是因为兴奋，纯粹是好奇。

　　只见微博，
　　热搜第一#钟亮与宋筠举止亲密#。
　　热搜第二#谁是宋筠#。
　　热搜第三#宋筠B站#
　　宋筠不是没想过自己是怎么被大众熟知的，她的预设里是通过自己的第一张专辑。可没想到她专辑还没发，这热搜直接上了三个。

　　热搜下评论的都是钟亮的粉丝。

　　“宋筠是谁？听都没听过，想蹭流量吧！”
　　“不要玷污我们的钟亮哥哥！这女的想火想疯了吧！”
　　“一看就是攀附我们亮哥哥的！”

　　对于钟亮粉丝这种行为，宋筠表示十分可以理解。关键是她自己也不在乎。
　　当然也有力挺宋筠的人在发声。

　　“好像是个新人，美国回来的，我去看了B站，她唱歌真的好听，会火的！”
　　“我听了她唱歌！她真的是个才女，自己创作自己唱，一点都不逊色什么钟亮好吧！”

　　钟亮粉丝居然顺藤摸瓜到了宋筠的B站频道，一时间她视频播放量陡增。
　　得，还赚了一波流量。
　　不亏。
　　来看的人，一半被宋筠的歌和个性折服，一半仍是在维护钟亮。

　　隔着网络，许多人评论不过脑子，写下一些恶言恶语，宋筠看着头疼，想关了手机。
　　她以前不是没有看见过恶意评论，但她都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放心上，更不会回复，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这些人不值得。

　　就在她准备退出的时候，却看到一个评论写到：【不自量力，还想和我们钟亮比肩，真是痴心妄想，说不定是有干爹站后台，也不知道她亲爹知不知道。】

　　宋筠闭了闭眼，不知为何，想也没想就回复了一条：【GUN】
　　不为别的，只是觉得这次对方值得这个字。

　　她发完就没再看了，这些娱乐圈的东西让人厌烦，不如去琢磨点新歌为好。
　　宋筠把晚上和秦苗苗的聚餐直接改在了酒吧。

　　不知道是不是那评论里提到了宋明启，宋筠晚上多喝了几杯。
　　今年是宋明启离开人世的第四年，可宋筠仍旧是无法适应。

　　她平时想不起来的时候一切正常，可如果有什么事情触到了她的雷区，比如今天那条评论，她就会几天缓不过来。
　　喝酒的毛病也是这样养成了。
　　酒精麻痹神经之后，仿佛一切都远去了。

　　酒吧里陆续有人找宋筠搭讪，全都被她拒绝。秦苗苗不知道宋筠今天为什么看起来比昨天状态差好多。
　　酒吧人多，她不好问，她不会喝酒，也只能跟着喝饮料。

　　她们聊了些各自近况，却谁也没提秦川。

　　“不喝了吧？”秦苗苗试探着问。

　　宋筠脸颊绯红，已经有些晕眩，她说：“没关系，我酒量好。”

　　然而酒量好的她很快就站不稳了。

　　“我们回去吧？”秦苗苗觉得宋筠需要休息了。

　　“我没关系，还可以再喝一点。”白色小束灯光打在宋筠头顶，黑色吊带衬得她肤白胜雪，深v领下神秘莫测。

　　她端起高脚杯，对着虚空举起，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就在她准备收手干了这杯酒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拿走她手里的高脚杯，稳稳放在了桌上。

　　那人背对着酒吧的灯光，宋筠看不清他的脸，只有一个黑色轮廓。
　　周围的酒色嘈杂仿佛都与他无关，他就站在那里，仿佛要造一座墙把宋筠保护起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