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悲中喜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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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酆山从未如此热闹过。
她们都这样笑说。
虽然太阳不曾照耀这寸土地，但有星光眷恋，赠夜色璀璨，舞转千年不灭。
今日，在满天繁星下有凤凰带着灵鹊飞，飞过罗酆山的每一处角落，带来祥瑞与幸福，最后再盘旋在六宫上空。
她们还给龙门婆娑点了许多红蜡烛，整个屋子都成了昏黄的颜色，那一朵朵白茶花也晕上了喜色。
从铜镜里可以看到我自己，身穿昏服，妆扮简单，但却是我最美的一天。
十四娘再为我戴上那朵大红茶花，从铜镜里现身，对上我的双眸嫣然一笑，说：“美人红妆色正鲜，侧垂高髻插金钿。”
这话一落，大家都笑了起来。
我抿了抿唇，有些赧颜。
这一瞬，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那件事，只沉浸在喜悦里。
又或许，大家不过是在编织一个美丽的梦境。
想起那日的北英，他好像只是在孤独的寻一剂安定心绪的良药，已经不再像千年前那样对未来的每一天都抱有着美好期待，不再渴望得到我的回答，只是那样问了我，仅此而已。
我又如何不知他的心绪。
他是认为自己没有了将来，所以放弃了余下的机会和爱。
可我不依，哪怕上天不予我们时间，我也要让余下的每一刻变为千年万年。
所以我坚定且平淡的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我让他。
娶我。
接过十四娘递来的合欢扇，轻轻抬起掩面，被她一路扶着走。
银姬她们将龙门婆娑的大门打开，待我迈开屋子周围就多了许多灵鹊纷飞。
凤凰长鸣，吉祥如意。
走了一段路后，见脚下全是茶花我便知晓到了。
又忽而想起才至这里时，这里只是个冰冷的雪山，六宫的陈设也极其简单，连鬼城都比不过，并不如现在雪山之上茶花遍地开，有几分仙境色彩与温度。
我心上一暖，龙门婆娑是他特意为我建的，雪上之上六宫之中的每个角落也是为我而改变的。
在他想要与我共度余生后，在我到了四天又复回罗酆山后。
“大人，既不照那些繁琐的礼数来，那我们就不留下来打扰了。”
十四娘的声音带回了我的思绪，只听一声低沉的回应，身边人便纷纷离开了。
我心顿时跳的厉害起来。
对此有些惊讶，自己竟然也害羞了起来。
一只修长的大手慢慢挪开了我的扇面，拿过我的合欢扇。
“玉儿。”他轻声唤我。
我含笑抬眸，正对上他的眼睛。
欢喜在眼底，似藏非藏，动人心弦。
我的笑意在嘴角轻漾，被盯久了便瞥了眼别处。
他来握住我的手，那一瞬，温热的感觉让血液里开出了一朵又一朵的花，美好与之而来。
牵着我到前面的地方坐下，一眼望去便能看到整个罗酆山。
热闹明亮的鬼城，错综复杂的忘川河，星罗棋布的上空，和纷飞的凤凰灵鹊。
看着那只凤凰，有些好奇便指了指，“它是你请来热场子的？”
“喜欢吗？”他不答反问。
“吉祥，谁不喜欢。”喜悦之中仿佛裹着一层苦。
如果祥瑞能永远降临在我爱的人身上该多好。
“喜欢就好。”他平平淡淡的说着，握着我的手。
我默不作声，只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里滑落，像沙粒一般，怎样也握不住。
他的声音慢慢入耳，诉说着从前。
“我很小的时候就被父神送到了这里做罗酆山鬼神，等千年万年的岁月流逝过去我才意识到自己早已记不起罗酆山外是什么样子的了，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了在这处发呆的习惯。那次一如既往地走到了这里，默然看着罗酆山的全貌时你便忽而从天而落，像一缕从来也吹不进罗酆山来的春风，让我平静的内心泛起一丝涟漪，等接住一个小小的你后才发现你遍体鳞伤，在我怀中渐渐的变回了原身，那是我头一回见到白茶花，美丽震碎我日复一日的枯燥与孤寂，好像让我看见了罗酆山之外的光明，我的心蠢蠢欲动。”
“你留下来养伤的那段时间里，一举一动都将我的眉目牵引，等心尖上一热才发现，你已悄无声息的住进我心里，我喜欢上了你。那次你突然夸我，我心里很是开心，所以才会昏了头的问了那句话，可看到你复杂的神情我便明白了，你是天上自由自在的谪仙，可见世间最美的景又何苦来恋我这万年不变的星河，我收起不该有的心思放你回去，原以为此生定不会再见时，你却又回来了。”
他默了默，平静的气息下波涛暗涌，谁都不想暴雨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松了松握住我的那只手，“说来一直都是我耽误了玉儿你。”
我蹙眉，抓紧了他。
不能松手，我这样告诫自己，而后岔开话题：“你瞧凤凰都飞到鬼城去了，这些鬼可真是好福气，这可是真凤凰！”
北英笑了笑。
我看向他，他脸色明显差了很多，死亡二字像是刻在了他脸上，怎样也抹不去。
我莞尔，告诉自己：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没关系的。
“玉儿，我有点累了。”说完，他将头轻轻靠在了我小小的肩膀上。
我不敢眨眼，害怕接下来的每一瞬间，“好，那就休息休息。”
“玉儿对不起。”
“你背着我干嘛了？”我佯怒道，不愿与悲伤有一丝一毫的交集。
“我想父神母神了，也想告诉他们你成了我的妻，所以现在要去寻他们了，没能提前告诉你对不起。”
我愕然的看着罗酆山的景，心里做了很大的挣扎，像终于得到释放一样偏了偏头，让我的头挨着他的头，忍住不哭，平静的回他：“那你找到他们后一定要好好和他们说，记得多夸夸我呀，这样子父神说不定也就接受我了。”
“好。”
“那等父神接受我了，你就接我走好不好？一家人就是要团团圆圆的啊。”我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又好像在靠这话来麻痹自己催眠自己。
“好，可能会久等。”他的气息微弱到我快察觉不到的地步，最后这句话说的轻飘飘地，像是风也温柔的助了他一臂之力：“如果不想等了，就走吧。我可能要食言。”
我紧抿唇角的看着那只凤凰，他也变得安静了起来。
周围只有我心跳的声音。
我心口一紧，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却不愿意去相信。
低了低头来看他，他靠在我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像是熟睡了过去。
眼眶慢慢湿润，清晰的轮廓渐渐模糊了起来，恐惧感猛的袭来撞碎我心。
我咬了咬牙不能哭出来，不能打扰了他休息，他现在很累的。
可当他的身体开始消散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想要抱紧他，却只能抓个空。
那把破烂的折扇突然在我眼前出现，金光环绕着，折扇自己修复起来，恢复原样后落在我手中。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他什么都不说，是因为他早已替我做好了决定。不让我随他一同去了，用自己最后的力量也要修复好折扇救回我。怪不得见我醒后十四娘她们对此事只字未提，也都不再关心我的剔骨之伤，原来都知道他会救我的，都知道，却只有我一人。
蒙在鼓里。
我攥紧折扇嚎啕大哭一场，觉得痛心疾首。
回忆像繁星一样点点发亮，每一幕都像是催化剂，加剧了我内心的痛苦。
“玉茗，你该回了。”
沉稳庄严的声音传入我耳中，我抬了眼，这才发现天尊来了，他从光影中走出，站在不远处看着我。
这令我心上更是酸涩疼痛。
我感觉所有人都在逼我，可我却无能无力，只能任由他们处置！
他移至我身前，伸手擦掉我的泪，“我说过的，鬼神命数已尽，就算我给了你时间又如何，那日你若跟我走也不至于受这离别之苦。”
他冷冷淡淡的说着，却像是在拿刀刃戳我痛处。我忍住心中的苦涩，不想将这些悲伤透露给他看。吸了吸鼻，咧开口：“天尊左右不过就是想让我回去，何必见我一次就说教一次，我又不做那言而无信之人。”
我顿了顿说：“再等我一下。”
他不阻我。我抬了抬手，隔空写了一封信，看向鬼城上方飞着的凤凰，将信送了过去。
目视着整个罗酆山，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再见了。
或许是永别。
抬了抬眼皮，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看向天尊：“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悲中喜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