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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


  •   周以尧一整晚都在做梦。

      他梦见自己举着宝剑行走在一座破败的荒园里,月光下更显凄惨寒凉,遍地的碎石和枯草,中间却有一枝迎着月光娇艳盛开的玫瑰。

      他屏息走近,无意惊动了声响,眼前忽然冒出一阵白雾,再去看时,玫瑰花变成了商晚。

      商晚披着他的外套,举着银色的细带高跟鞋,可怜兮兮又委屈巴巴的说,“怎么不快一点找到我?”

      周以尧惊醒。

      他下意识去摸枕头底下的手机,凌晨四点三十二分,有一条新的微信提醒。

      是大学群里发的通知,置顶的小玫瑰头像还是几个小时前的晚安。

      再也睡不着,他干脆起身帮宋嘉栩完成建模作业。

      清早离开深苑花园时没有等商晚,她白天没有课,周以尧给她发了条要记得吃早餐的微信,这才开车去学校。

      商晚一整天都没有给他回信息,下午他掐着商晚有可能回深苑花园的时间等了许久,一直等到夜色渐深,也没有等到商晚回来。

      深苑花园的c区不大,如果没有走正门,那就是侧门了。

      周以尧权当运动消食,小跑回家时不忘给她发微信。

      【五分钟:吃饭没有?要不要给你叫餐?】

      商晚还是没回。

      接下来的所有问话全部石沉大海,周以尧忍了忍,最终打消了想要找她的欲望。

      之前商晚别在他领口的玫瑰已经快要枯萎了。

      原来再如何精心养着,也敌不过时间。

      **

      九月中旬有一场高校数学建模大赛,周以尧收起自己全部的心思放在竞赛上,他代表的是耀大而非个人,连着好几天都在和德高望重的数学系教授进行友好的前后辈交流。

      他忙得脚不沾地,而商晚好像就此人间蒸发了。

      耀大的王牌专业并非是艺术类,但是近些年来美院的学生格外争气,去年就有一位学生一连拿了国外十七个名校offer,美院可是好好的吹捧了一番。

      所以今年听说商晚回国,耀大管理层托了好几层关系终于和这位京城里有头有脸的白富美搭上线,就盼着她能给耀大美院撑撑场面。

      好在商晚处理这些事情得心应手,只说是看在柏二公子的面子上帮忙,答应了帮忙带领学生游学的工作请求。

      **

      一连十三天,周以尧都没有在给商晚的微信发消息。

      而远在东一区的商晚,正在陪同ESLAP的负责人在卢浮宫里就鲁本斯的《玛丽·德·美第奇与亨利四世的婚礼》商讨隐喻和变形。

      商晚皮笑肉不笑,法语流利如母语,让那位戴着金链眼睛的old school做派的老先生奇异地问了一句,“商小姐曾在巴黎生活过吗?”

      “艺术无国界。”

      她开始发挥自己天南地北都能扯皮的功夫,笑容里满是谦虚温和,“我对语言很感兴趣。”

      接着她又马不停蹄的飞往柏林参加一个东边画廊,在艺术系的学生面前秀了一把德语。

      然后是巴塞罗那的毕加索博物馆,她简要的介绍了一下《科学与慈善》的色调与画法。

      学生们惊悚发现他们这位临时拉来的艺术家小姐居然还会说西语。

      结束时,另外一个连英语都只能勉强交流的美院老师艳羡的对她说,“商老师,我觉得有必要的话你可以去带外院的课。”

      商晚笑容僵硬,想了想,半开玩笑道,“我觉得耀大可能请不起我。”

      两人接了杯咖啡,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终于捱到回国这一天,商晚把这趟经历称为“活着”。

      抵达耀京机场的当天晚上,柏斯遇来接她回柏家吃饭。

      她生无可恋的瘫倒在副驾上,眼看只剩下出的气儿没有进的气了。

      “那么夸张?”柏斯遇一哂,嘴角轻轻挂起。

      “那群兔崽子——”在心里默念那是我学生那是我学生那是我学生三遍洗脑后的商晚蓦地提高音量,“那群兔崽子简直就是把我当活翻译!半个月下来我都起了几次燎泡!”

      柏斯遇慢条斯理的打方向盘,这位泡在金钱堆里长大的公子哥骨子里都透着矜贵两个字,简直就是富家少爷的活招牌。

      商晚仔细睨着他侧脸,忽然来了句,“我觉得还是你哥好看。”

      柏斯遇也颇为赞同的稍扬下颚,“我也觉得我大哥好看。”

      商晚不说话了,这人大概听不出这是反讽的意思。

      “不过你迟了一步,他毕竟娶了盛星乔。”

      商晚不以为意,“他两再不配合演演,很快就要传出婚变了。”

      “忙呗。”柏斯遇左打方向盘,唇角噙着淡笑,“我哥不在耀京,盛星乔忙着拍戏,他两一年365天能有二十分钟一起回家吃饭我都谢天谢地。”

      商晚若有所思点点头,“是忙了点,不过也稳定,挺好的。”

      “什么稳定。”柏斯遇差点笑出声,金边眼镜折出漫不经心,“我看是股价稳定吧。”

      “起码是好事。”商晚拨动后视镜,看了眼自己。

      “上次你说的那个人。”柏斯遇略一停顿,“什么程?我还没动他,盛星乔倒是解决的干净利落。翻出他早年欺辱一个小明星导致小明星抑郁入院的新闻,将他丢进了牢里,只可惜他上头也有人在走动,只关几个月。”

      商晚深谙柏二少的作风,她从包里拿出口红,对镜补妆,“所以等他出来后你准备怎么做?”

      柏斯遇目视前方,挑起唇角,自持而危险,“祸不及家人的最大限度。”

      商晚没应,垂着眼不知想什么。

      柏家两兄弟的性格天差地别,商晚没和柏煜臣直接打过交道,不过在盛星乔的口中,这位柏总凡事不苟言笑,几乎把霸道总裁该有的特征吸烟刻肺,能用眼神表示的绝对不会自开金口。

      以至于当初盛星乔以为他要悔婚的时候对方却掏出了闪瞎人眼的鸽子蛋。

      这桩豪门联姻也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开始。

      而柏斯遇却是典型的纨绔少爷,眼尾总是睇着不明不白的玩世不恭,身边女人流连,却没一个能成为他每场酒会必带的女伴。

      车子拐进云涧公馆,柏斯遇淡淡道,“一年前,要不是你拦着,我早就弄死他了。”

      商晚眉心轻折,有些疲惫的“啊”了一下,“那天是我妈祭日,我不想做一些让她不开心的事情。”

      “行,不说这些惹你心情不好。你这次回国准备定居吗?”

      哨岗亭的警卫对柏斯遇行了个礼,摇下的车窗看见商晚,商晚礼貌性点头微笑。

      “走一步看一步。”

      商晚拿起后座上为柏家人买的礼物,有些心不在焉,“不过估计悬,我爸的态度你也清楚,一心是要我做巩固商家的跳板。”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好像有皇位继承那样。”

      柏斯遇接过她手中沉甸甸的礼物,轻嗤一声,“也不知你爸被那个女人洗了什么脑,正儿八经的名媛看不上,反而那种浑身高定也掩盖不了乡土气的渔村女入了他的眼。抛妻弃子——真做得出来。”

      商晚毫不在意话题中心是和她有血缘关系的男人,笑容疏离冷淡,“我倒是可怜商宇淮,生在这种家庭里。”

      领路人为他们打开云涧公馆的欧式雕花门,商晚在灯光打下来的那一瞬无缝切换得体自信的微笑,压着声音对柏斯遇说,“要没有他,我的生活该有多无趣啊。”

      她明艳如珍珠,内心却污秽肮脏。

      残忍的、美丽的、生存在下水道里,随时会刺伤别人的一枝玫瑰。

      说是家宴,其实柏家旁支也来了不少人。

      商晚落地的第一时间就在机场换衣间里换上裸粉的挂脖连衣裙,丝绸钩花面料恰到好处的勾勒出骨架匀亭,纤浓有度的好身材,细跟鞋锥住每一个追着而来的眼光,她摇曳生姿的走在机场里,硬是走出了红毯气势。

      柏太太和商晚母亲是故交,听说商晚回耀大教学,托着她的手一边遗憾感慨商晚屈才一边又很骄傲商晚被她不争气的小儿子带回家。

      商晚笑得八风不动,玲珑剔透,四两拨千斤的炉火纯青。

      柏斯遇知道她有胃病,在柏太太越来越满意的目光中帮商晚挡了许多酒。

      宴席散了后,柏斯遇已经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柏太太情真意切的问她要不要留下来,商晚笑得不动声色,无形拒绝,“我明天一早还有事。”

      柏太太选择性无视,“我让司机送你。”

      商晚的笑容仍然不变,而柏太太勉强不来,最后是柏家的司机送商晚回深苑花园,尾号嚣张至极的一排8,商晚觉得要不干脆把耀牌换成柏牌吧。

      她喝了一点点酒,这一点点的量是高脚杯里装模作样的,成功撑下了两个小时家宴的红酒。
      被夜风一吹,那点来不及倒时差的疲惫疯狂上涌,商晚不想在陌生人的车上睡着,拿出手机刷一刷消息。

      商晚翻了很久才在密密麻麻的红点里找到周以尧的头像。

      她想了想,还是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Bad cat:恭喜。】

      恭喜你,第一名。

      她收了手机下车,对着柏家的司机礼貌的道谢,然后目送尾号连排8消失在夜色尽头。

      转身的瞬间,那点演出来的优雅贵气被夜风吹得所剩无几,她无语的看了一会儿深苑花园的排排路灯,一簇一簇,仿佛天边连着的星火。

      然后星火的尽头,是周以尧的脸。

      她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礼袋,里面装得却不是柏太太的回礼。

      周以尧站得笔直,黑衣黑裤,像是秀场里气势睥睨的模特。

      商晚朝着他走过去。

      “好巧。”她笑起来,月光下女人完美诠释什么叫做“明艳惊人”,勾人的杏眼里蒙着一层水光,又好像是遥江上坠落的星光。

      周以尧从她的脸看到她的肩,视线礼貌的没有再往下一寸。

      然后绷着唇角,慢道,“我今天没有外套给你。”

      “我有。”

      商晚递上礼袋,“麻烦你这么多次,我过意不去。画了设计图给我一个朋友,亲自在纽约接的。全世界仅此只此一件。”

      周以尧原本的微皱的眉头闻言皱得更深。

      “你的伤......”

      商晚在他面前轻盈如蝴蝶转了个圈,“早都好啦。对了,多谢你的药。”

      商晚看他不动作,直接把礼袋往他手里一塞。“我很累,先回去了。”

      高跟鞋刚响了两声,又匆匆的走回来,她终于发现问题所在,“不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周以尧提着礼袋,他似乎是刚洗过澡,身上有一种明显区别于男士香水的淡淡清香,“我住这里。”

      商晚点了一下精巧的下巴,没有多问,也没有过多的惊讶和疑惑,“那么巧。”

      “你......”周以尧欲言又止,他下来夜跑,远远就看见柏家标志性的连号车牌,却没想到车上下来的女人是商晚。

      漂亮的、精致的、下车时那一节明晃晃的小腿,姿态闲适又优雅,细跟鞋的细链挂着晶钻,缠在她纤脆的踝骨。

      刚好缠在玫瑰带刺的根茎上。

      穿那么高的高跟鞋还要走小道,像只猫儿一样。

      商晚倒是不多想,对他扬扬手,笑得狡黠,“我回去啦,晚安小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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