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向南时》图啵叽

60、同意

　　尽管覃素素已经如此解释了，楚就的目光依然没有从她身上挪开。

　　楚就这份从小就带着的聪明和敏感，让他很清楚覃素素的到来绝对不是简单地了解过之后。

　　覃素素是什么人，思想逻辑缜密，甚至在本校还被称为情感导师，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轻易会被什么影响的人。

　　她平日里看着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各种微笑挂面。

　　但楚就的性子就是随了她，从来不是一蹴而就而成的。

　　“好了，你别这么盯着我了。期初，我和你爸爸是很不满意的，甚至觉得根本无法接受的。”

　　覃素素还是开口了。

　　她同样盯着楚就的眼睛，和他保持着对视，然后开了口。

　　她那么艰难怀孕十月生下的孩子，她怎么可以允许他的人生之路出现差错。

　　就算是她在那么一段时间里，几乎是快要忘记了陪伴楚就却还在努力为楚就打拼出合适的条件。

　　在楚就被接回家之后，孩子和他们的疏离曾经让他们不止一次产生动摇。

　　亲朋好友也曾劝说再生一个吧，他们又不是养不起。

　　可是再生一个是可能会对她们夫妻二人的生活产生改变，但是那对楚就不公平。

　　如此下来，他们还是不负责任的父母。

　　所以，覃素素将自己认为最好的都给楚就。

　　也就是楚就出去上学的这半年里，覃素素好像突然顿悟了。

　　她觉得孤独寂寞了，回到家里再也没有一个冷脸的男孩子望着她了。

　　哪怕是冷着脸，她也见不到了。

　　她总是喜欢去楚就的房间里坐一坐，然后看一看他摆在表面上的东西。

　　规整端庄，毫无瑕疵可言。

　　也就是偶然一次擦灰，覃素素好像看到了一个盒子，里面是寄出来的标签和一个空瓶子。

　　那个瓶子她记得，是楚爸上次险些喝进了医院的瓶子。

　　所以，这对于楚就来说很重要吧。

　　覃素素开始去了解那个寄件人的信息，只是事情刚一开始，她就有些打退堂鼓了。

　　程前是个男孩子。

　　程前和楚就一样是个男孩子。

　　那种感觉让人觉得很莫名很诡异，很难轻易地接受。

　　覃素素的女性敏感还是很致命的。

　　她几乎可以想到楚就对程前的喜欢远不止兄弟之情。

　　楚就小的时候很讨厌兄弟这两个字。

　　因为楚爸是因为兄弟的邀约而好久不回家的。

　　家里那边的人也总是会和楚就开玩笑，说他再等两年可能回到了父母身边就有兄弟姐妹了。

　　一对连唯一一个儿子都照顾不好的父母，他们凭什么又弄来了什么兄弟。

　　覃素素不止一次说服自己，甚至开始失眠。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做出的每一步决定，很有可能都会对他们一家人带来不可逆转的影响。

　　可是，程前不错的。

　　至少，在那样一个家庭里，程前还可以一直保持这样积极向上的心态，覃素素都是佩服不已的。

　　后来，她尝试开始和程素琴联系，然后表明了自己的来意，并且对楚爸的行为道歉。

　　程素琴是个爽快的东北婶子，她身上那种风风火火的气质和大度，是覃素素很向往和钦佩的。

　　她甚至有些后悔当初没有阻止楚爸的行为了。

　　那时候，楚就远赴几千里之外的漠北，只为了去见一见没有几面之缘的人，她是觉得很难以接受的。

　　覃素素甚至觉得儿子这是长大了叛逆的表现。

　　楚就就那么抛弃了自己的父母和家庭，远赴千里之外，甚至不说归期。

　　这样的孩子多过分了。

　　殊不知，过分的从来不是楚就，而是他们的忙碌急促和从不关心。

　　覃素素甚至因为此事还找去了学校，找到了马千里。

　　哪怕是平日里和楚就无法熟悉接触过多的同学们都表示，楚就独来独往，像是单亲或者是留守儿童一般。

　　尽管他们知道楚就家庭和睦，一切美满，可是他们就是觉得楚就与生俱来带着一种孤僻的气质。

　　马千里那样的孩子也是生活在一个很好的环境之下，为人处世相当有分寸。

　　但是，在被覃素素单独叫出去说话的时候，孩子也是没能忍住，表达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和不满。

　　“阿姨，您知道楚就最近看的最多的书是什么吗？您知道他喜欢什么音乐吗？您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吗？再或者，您知道他最近一次心情低落是什么时候吗？他那人向来内敛，但是作为父母，你们好像一无所知。”

　　马千里的话说得并不轻，只是一句就让覃素素无言以对。

　　她知道楚就情绪内敛，但是他真的有不开心吗？

　　他喜欢听音乐吗？

　　他最近一次看的书难道不是题册吗？

　　他喜欢吃的东西和不喜欢吃的东西？

　　在覃素素的印象之中，楚就好像没有挑食的时候，他对她做的饭菜从来不发表任何意见。

　　“我……”

　　覃素素第一次觉得自己作为一个老师，在面对学生的时候语塞了。

　　“我觉得我陪伴楚就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好像知道的比阿姨多很多。”

　　马千里的回答让覃素素溃不成军，她这个失败的母亲突然就被定型了。

　　她望着马千里，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自己的话题。

　　上课铃声响起时，覃素素只能把人放走。

　　在马千里转身离开前，她还是问了。

　　“那程前呢？他知道得比你还多吗？”

　　马千里的脚步是止住了，但是很快就恢复了。

　　“橙子在准备高考，希望阿姨三思后行。”

　　覃素素觉得自己一败涂地了。

　　她甚至打算不理智地去做坏人了。

　　孩子们都在准备高考啊。

　　作为一个带毕业班的老师，她怎么差一点就做出来了如此错误的事情。

　　所以，覃素素决定忍住。

　　她以楚就母亲的身份开始和程素琴联系，然后和对方谈人生和未来。

　　甚至有一次，她心情大好，直接问出了自己疑惑很久的问题。

　　“琴姐，要是程前有一天说他喜欢一个人，但不是个女孩子，你会怎么做？”

　　覃素素尽可能地让自己的问题没有那么大的杀伤力，甚至把所有的尖锐都磨平了。

　　两个人本来是在打语音电话，谈谈最近的营养食谱。

　　因为楚就没有回家，覃素素根本就没有机会可以给孩子发挥一下自己刚刚学会的营养食谱。

　　倒是程素琴那边做了，据说得到了孩子们的一致好评。

　　现在，她又开口提了这个问题，像是在特意中断他们之间的对话一般。

　　程素琴的确好久没有回应，后来像是喝了水，继续了对话。

　　“这事，我其实也想过的，就是觉得可能会有些冒犯。”

　　程素琴很不好意思地说着，仿佛正在对面挠了挠头。

　　“小就妈妈啊，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家橙子可能喜欢了个男孩子，那个男孩子是小就。不好意思，我就是自我感觉，并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和覃素素之前的难以接受还有各种头疼相比，程素琴貌似比她淡定多了。

　　程素琴说着，还要一直和覃素素道歉，生怕对方生气了。

　　“你要是不喜欢我这个性格没关系的，就是希望你不要随意切断孩子们的友情。或许他们现在只是暂时的有好感，但是能够有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不容易的。一个人在各个年龄有各自想做的事情，我年纪大了，但是总觉得孩子们的交往很点到为止，很友善，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勾心斗角的。”

　　程素琴的一番话很平淡，让覃素素不得不沉默。

　　她说了句好，然后以自己备课为由挂断了电话。

　　之后的一两天，程素琴都没有打电话过来，覃素素好像也悟透了。

　　她再次打过去的时候，程素琴还吓到了。

　　两个人交往如初，覃素素更是笃定心思要来漠北看看。

　　不想，这一次来了，他们母子直接相遇在漠北。

　　此时，坐在屋内的炕沿边，覃素素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滋味。

　　“我儿子都会谈恋爱了，我这个做妈妈的却还只会耍小脾气，真是差距啊。”

　　举起大茶缸喝了两口凉开水，覃素素探究地朝着楚就靠近了一点。

　　“小就，你和妈妈老实交代，你们哪一步了？”

　　覃素素挑挑眉，像是班级里课间打听消息的小女生，她就差拉着楚就的手喊着别走了。

　　“就你们看到的那样。”

　　楚就毫不泄露，依然冷冷地回了一句。

　　覃素素这就有些头疼了。

　　“就肩并肩回来的？楚就，你这不行啊！你这是丢了你爹娘的老脸。我和你爸当初谈恋爱的时候，和你们年纪差不多。高三毕业的散伙饭吃完后，你爸可是就和我打啵了。”

　　覃素素豪迈地摆了一个洒脱的姿势，然后一脸瞧不起地盯着楚就。

　　她这语气算是彻底炼成了东北特有的，一个小眼神就让人绷不住想笑。

　　“不然呢。你觉得我应该进展到哪一步了？”

　　覃素素正要表达一下自己过来人的经验，然后就用余光瞥到了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马上噤声了。

　　“那牵手打啵出去玩总得熟练一下吧。你这么怂，让我回去怎么和你爸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