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Chap. 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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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温泉旅店提供的浴衣十分漂亮——乳白的底色上印染着大朵以深紫和金黄为主色调的三色堇。我们换好浴衣，向庭院走去。一路上，浅仓学姐和椎名学姐兴致盎然地计划起『大冒险』的顺序，最终将矛头指向我——
“小惜，你先来。待会儿最先碰见哪个男生，直接跑过去给他一个拥抱，说『我是没有感情的蘑菇』。”
我做好迎接各种不确定结果的心理建设，忐忑地掀开布艺门帘，由远及近的人声随着傍晚的风飘进耳朵。一队人高马大的男生从男汤的方向走来，为首的正是作为任务最佳对象的我哥。见此情景，我顾不上深究蒙上心头的异样感，获救般朝他奔去，企图混淆视听、蒙混过关。
“哥！”我像小时候一样张开双手，“配合一下。”
赶紧让我糊弄过去吧，拜托！
“停。”我哥没有像小时候一样接住我。他伸出宽大的熊掌抵住我的脑壳，成功让我停在距离一臂远的地方，“你分不清楚海南大附属的教师和学生吗？”
“呃。”我就着他的举动僵在原地，“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我大冒险的具体内容？！我定睛在他的着装上，这才反应过来他正穿着浴衣，只不过样式跟女款不同——颜色是纯正的暗紫，点缀着金线镶边。在他身后，篮球部众和几位合唱团同僚也是相同着装。
“刚才你也在泡温泉？！”我脱口而出，顿感身后的空气陷入死寂，前几秒活泼生动的学姐和同级们原地石化。
头顶的天幕上，两只乌鸦悠闲地滑翔而过，拖着长音留下了清晰的『嘎——』。
我勉强稳住精神，火速回顾一番泡温泉期间发出的言论。幸好！确定没有冒犯任何人的成分。“你们泡温泉实在太安静了，全程不发出声音。椎名学姐还专门问过，居然没人回答。”作为唯一保留着语言能力的女生，我尴尬地描述疑点。我哥并不可怕，直面他身后众人才令人想找地缝。
“我们倒想聊天来着，可你们上来就讨论类似于乳腺发育不良和甘油三酯积聚过多的话题，让男生怎么好意思接着开口？难道要我从医学的角度出发提建议吗？”我哥松弛地抻了个懒腰，“所以，大家就尽情地享受温泉了。嗯——真舒服呐。”
刚进温泉那会儿，学姐们确实讨论了几句身材的问题，没人料到竟埋下了祸根。现在！最最重要的是化解眼前的窘迫局面！
“真没想到，你小时候在海洋馆里还有过那么浪漫的邂逅。”我哥悠哉地向餐厅踱去，顺手在『窘迫局面』上添了根柴。
“那我谢谢你把我给看丢了。”幸好！刚才讲的是这段无关紧要的回忆。
“不客气哦，妹妹。”
我哥一走，打头的变成了牧学长。他早已放弃了显老的大背头，但依旧自带威严的光环，俨然一位令人肃然起敬的尊长。
我不由记起某局『真心话』中，浅仓学姐怒赞了他的胸肌和腹肌，还说『校园训练那天，在泳池边忽然一眼GET到牧同学的帅点，从此陷入了难以自拔的深切迷恋中』。天呐！虽然说这话的是别人，我更加尴尬了。必须给牧学长一个拥抱吗，还得说出『我是没有感情的蘑菇』这种无厘头的句子？！
面对进退两难的我，牧学长善解人意地直接对话游戏的发起者——浅仓学姐，神情和语气都意外地平和温柔，“浅仓同学，我恐怕不能配合你们做游戏，不好意思。”
“没事！”浅仓学姐瞬间解除石化状态，猛然抬起头，然后满面绯红地别开视线，“牧同学，请你快去忙篮球部的事情吧！”
牧学长客气地向着浅仓学姐和前排的我颔首，离开时自然地引开了大部分围观的篮球部成员。
得救了！我长舒一口气，心中庆幸着多半能逃过状况连连的『大冒险』了。然而，正当我暗自高兴——
“我们继续冒险吧。”浅仓学姐过分迅速地调整好心态，若无其事地朝着留下凑热闹的男生们望去，“咦？最靠前的变成了前田和神，两位都是很好说话的学弟呢。小惜，挑一位学长献上没有感情的抱抱吧。”
我故作坦荡实则包藏私心地做出选择。
神穿着与他人无异的暗紫色镶金边的浴衣，可跟我哥松松垮垮的领口和随意挽起的袖子截然不同的是，他浴衣的衣襟和衣摆整理得服帖且严谨，两边的领子因此在锁骨上相交成为书写优雅的『y』。这时，他似乎轻轻吞咽了一下，喉结在修长匀实的脖子上滑动个短暂的来回。再往上，是干净的下颌和嘴唇。
我克制着满溢的心动和紧张迎上他眼中的光彩，在心底打了声招呼：你好呀，喜欢的人！
“算了，小惜选前田吧。”浅仓学姐打断我，“能登喜欢神早不是秘密了。她虽没明说，上学期可找了不少借口送礼物，算是变相告白了。如果鼓励其他女生靠近神，被能登知道了铁定生气。坑朋友的事不可以做哈。”
“对了，神，你打算什么时候给能登回应啊？”椎名学姐按捺不住八卦之心，凑上来顺手揽住我，“我们觉得你和她超级好嗑，是颜值赛高、势均力敌的一对呢。据说期末考试你故意交了一科白卷，不动声色地把年级第一名让给能登。太宠了！有这回事吗？”
我凉了半截。
“噗！飞鸟，我说你别一厢情愿地乱嗑啊，吃错东西小心拉肚子哦。”前田学长在正主之前提醒对方。
“达也君，人家男的帅女的美，你个妖怪少插嘴。”椎名学姐白眼回击。
“给我适可而止吧。你把神这位大活人当成什么了？嗑CP的工具么？”前田学长哼笑一声，继而难得言辞正色起来，“不要误以为别人脾气好就口无遮拦，神有他自己的性情、想法和喜欢的女生。你不经证实和允许跑来胡说八道，考虑过『尊重』吗？”
眼看椎名学姐作吵架状，他面不改色地持续输出，“我向来看不惯任何人轻视我朋友，所以绝对不会收回说过的话。过后骂我或不搭理我，全凭你高兴。”
椎名学姐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难堪。
浅仓学姐连忙打圆场，“你们两个替朋友考虑的心情真是一模一样。飞鸟单纯地希望朋友恋情圆满，才随口说了句过火的话，没有冒犯的意思。前田和神别放在心上，好吗？”
“可能我先前的某些行为惹学姐们误会了，实在不好意思。其实，因为无法做出回应，能登同学每次送的东西我都有归还。至于『考试放水』，这种事根本不会发生，能登同学取得的名次完全是她努力的结果。”神澄清事实。
“哪里，该不好意思的是我们。”浅仓学姐笑着摆摆手。
“所以，请学姐们以后不要再把我和能登同学的名字放在一起，那样不仅令我为难，也有可能让她陷入困扰。”神的态度一如既往的谦和，反而给人以强势的错觉，仿佛今后再遭一句八卦就能和颜悦色地让对方永远终结对本话题的讨论和幻想。
“没问题，我们不再提就是了。”浅仓学姐大方地将不愉快的话题翻篇，“呼，今天的游戏简直一波三折，小惜别磨蹭了，下一位轮到明音去活动室跳狗腿舞。”
我彻底失去了围观白川 明音跳狗腿舞和楠楠用夹子音唱歌的心情，只盼着以最快的速度应付过去。椎名学姐冷冷地立在一旁，我想，继续选神无疑是给她添堵。况且，事情发展至此，我也不敢轻易触碰他了。
“前田学长，得罪了。”我转向前田学长，“得罪了。”
抵触心理即时发挥作用，我的四肢开始发硬，逐渐僵直得如同木偶。
“搞什么？真抱我啊？”前田学长的嗓音里染上些许戏谑的笑意，“晾着完美的神学长不搭理，你怎么这么听话？不光听话，还挺虎。”他顺着话朝神投去一瞥，稍微拉远了与我的距离。
“前田，只是游戏，不用紧张。”神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加入了凑热闹的那波人，“你们最好抓紧时间，待会儿我和小惜要去超市采购大家的零食。”作为昨晚试胆大会的失败者，他将需要履行的惩罚记得一清二楚。
“人家女生都没不好意思，你怂个什么劲儿？”前田学长身后一位飞机头学长按住他的肩膀。
“呵，既然你们不介意，我更无所谓了。”前田学长站定，伸开双臂摆出一副任凭处置的姿态。
我小心翼翼地抬手在他手臂下方比划了一下，想象着从这一角度抱上去会是什么场面——头埋胸口？不行不行，太可怕了！那么，环住他脖子呢？我又抬头朝他的脖子比划了一下，倏而爆发出强烈的逃跑冲动。
禁止再拖沓了！对！西方的寒暄式拥抱最合适！
急中生智的我终于靠近前田学长，正式地将一只胳膊虚搭上他的肩膀，另一只胳膊穿过他的腋下。一时间，大量全然陌生的混合着体温和皂香的男生气息猛灌入鼻腔，直冲心肺。我不由自主地张惶起来，呼吸随即被这股空气阻断了，胃中也惨遭愈发大力地拧紧，有灼热的酸水紧跟着涨潮般涌上喉咙。
“我知道你是没有感情的蘑菇，行了任务完成！”前田学长如释重负，拳头绕到我背后捶得咚咚作响。他谨慎地没有让其他部位碰到我，这几下却差点让我一口喷在他肩头。
我强吞下呕吐的感觉，挪动僵硬的腿，尽量平稳地退回到绝对安全的空间内。等浅仓学姐和那位姓『武藤』的飞机头学长风风火火地带头前往活动室之后，我独自站在原地吹了一会儿风，直到身体里兴风作浪的不适感彻底平息。
神先一步去换衣服了，留下一句『我在大厅等你』。
想到即将和他单独外出，我满心期待地跑回房间收拾妥当。等我赶到大厅，他已经写好了超市的采购清单，正在挨个询问篮球部和音乐部的同伴们喝什么饮料。
“你们买零食还附带饮料？考虑得真周到。”被问及时，前田学长略显诧异，之后调侃起神，“唉，可惜不是你请客，但念在你真心实意地提供跑腿服务，我要巧克力口味冰饮。话说，这回怎么记着主动给大家带份了？”
“你之前说我『双标』，需要坐实吗？”神用反问接住他的调侃。
“那倒不必。”
神整理好两份清单，把其中的『零食清单』交由我保管。这张单子足足占据了一整页复印纸，上面罗列着繁杂的食物名称；进一步细看的话，倒不难发现大部分食物被准确地分门别类，只剩少数不确定项集中在末尾。见状，我把合唱团负责人发的零食经费转手给他统一管理。临出门——
“神学长！”柏原急匆匆地冲过来，前一秒他正撸起袖子准备跟合唱团的同级生比赛打太鼓。“采购零食是试胆大会失败的惩罚吧，应该我去才对。我才记起来，实在太抱歉啦！”
“没关系，我去也一样。”神丝毫不介意他的粗心，“你去玩吧，我恰好想在附近的街区散散步。”
“这怎么行？！”柏原连连摇头，“请学长参加试胆大会已经够不好意思了，怎么能再给你添麻烦？！学长请尽情散步吧，其余统统包在我和宇多田身上。”
“不必客气，不过如果柏原你乐意跑一趟，的确能节省不少时间。”神扫了眼手中的『饮料清单』，“我们要买的零食加饮料非常多，两个人恐怕拿不了。你可以负责饮料的部分吗？”他把单子递给柏原，“我们分两组行动，提高效率。”
“没问题！请放心交给我。”柏原双手接过任务，仔细地浏览一番，“唉？学长你没写自己和宇多田要喝什么，我来替你们补上吧。”他热心肠地从前台拿了支笔，『咔哒咔哒』地按着等待我们报饮料名。
泡温泉给身体注入的热量引发口干，再加上其间回忆到曾喝过的草莓雪顶，我不禁想念它甜中带酸的清新口感；如果是热的就更妙了——上层的奶油会融化成细腻绵密的泡沫。
“热的草莓雪顶！”
“热的草莓雪顶。”
我和神异口同声，步调出奇一致。
我不由扬起视线瞧着他，因为这位聪明冷静的球队主力兼超级学霸竟然热衷于少女感满满的饮品而感到新奇。
神平静地与我的目光短暂相接，对我们此刻的不谋而合表现得寻常。
我打消了直言好奇的念头，低头展开『零食清单』寻找起他的名字，以另一种方式了解起他喜欢的零食。遗憾的是，跟『饮料清单』一样，上面也没写他要吃什么。
也罢，采购期间我可以通过观察得出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Chap. 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