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撩》月华伴君

2、02

　　今天的天气有些不好，凉风阵阵，黑云都快压到脸上，山雨欲来。

　　林萧颜昨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是被莫西临气的，二是被工作愁的。
　　他昨天给几个发工资比较高的店发了求职消息。发出的信息都不一样，但是接收到的信息一模一样——都嫌他是未成年，不雇佣童工。

　　要不是这几家店的店长挂着店里的图片，他都怀疑这是同一家店，同一位店长了。

　　林萧颜叹了口气，锋利的眉宇间尽是疲惫。站在一家餐饮店门前，犹犹豫豫，刷碗洗盘子给的工资太低了，不够爷爷奶奶的花销。

　　门上的风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林萧颜回了神，抬眸望去，一位穿着红裙，脸上浓妆艳抹的女人正倚在门上，一双眼风情万种：“小帅哥，找工作还是吃饭？”

　　“不找，路过。”
　　怎么有一种进了贼窝的感觉？

　　林萧颜转身便要走，结果听见那女人说：“工资日结。”
　　他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

　　但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万一是做那种勾当呢？虽然他年轻气盛，但是还是会被榨干……得不偿失啊。

　　显然他想多了。

　　女人似乎看出了林萧颜的想法，轻嘲一声：“怎么，看不起打扮的妖娆漂亮的人啊？”

　　林萧颜连忙摇头，黑曜石般的眼睛因自己的恶意揣测而充满了歉意：“不是。”

　　女人站直了身，丝绸面料如波浪一般飘摇：“我姓张。进来吧，商量商量工作的事宜。”
　　林萧颜看了一眼粉红色的花体：爱の旅店。

　　这么不正规的名字，真的会有客人么？

　　张老板倒是个爽快人，各种利益点都多让给了林萧颜几分，像是怕他吃了亏一样。
　　林萧颜的年龄还有些小，张老板便让他站在前台收银，若是服务人手不够时，再让他搭把手，也算半个后备人员。

　　林萧颜站在收银台，百无聊赖的打量着旅店。店里装潢的很温馨，木桌板凳排列有序，有的桌腿上甚至被打上了暖色的蝴蝶结。不像外面的牌子充满暧昧的红尘气息。
　　这样的反差也可能就老板这样风情万种的女人才能想得出。

　　店里还有四个伙计，三个顶级厨师。他仔细观察过，那挂着的厨师证是真的……张老板不仅风情万种而且还很神秘。

　　“喂，准备干活了。十一点了。”林萧颜看向说话的小李，心里不认同他的话，零零散散的几位客人，需要准备？

　　小李看着他一脸不屑的表情：“等着吧，会把你忙得焦头烂额。”

　　林萧颜还是不信，但是没顶嘴。毕竟，他是新来的，有很多事情都不懂。

　　可事实证明这家店就是很受欢迎，过了十一点便接连不断的上人。忙得何止是焦头烂额，他都恨不得分‖身。

　　好不容易得了喘气的机会，想要喝口水，结果又来了一批客人。
　　林萧颜吐了一口气，有点庆幸他没反驳小李的话，不然就丢人丢大发了。

　　小李早就习以为常了，端着餐盘从容不迫道：“怎么样，习惯得来吗？”
　　“可以，”林萧颜说，“生意火爆。”

　　小李笑了笑没再说话，林萧颜也帮着端餐盘。

　　这忙忙碌碌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才结束。林萧颜感觉自己被掏空了，他从没见过客人那么多的餐馆！

　　小李甩了甩手上的水：“走了，打烊了。”

　　林萧颜不明所以的啊了一声：“不是还有晚饭吗？就这么打烊了？”
　　小李说：“那你得问老板。”

　　林萧颜挠了挠头，没再说话——老板才神秘呢，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一下午的功夫，就不知道老板跑哪去了。

　　风铃的声音响起，最后一位客人走了进来。是一位面容清秀的少年，拉着行李箱，逆着光慢慢地走着。
　　步伐有些轻，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地板而是浮云。忽然吹过一阵过堂风，衣摆被轻轻掀起，更像是云中雾中的谪仙，浑身上下透露着矜贵，不染烟火的气息。

　　林萧颜看得有些呆，直到身旁的人拍了一下自己，他才回神，勉强找回自己的思绪：“还打烊吗？”

　　小李看了一眼时间，如实道：“打烊。大厨们都下班了，我也没办法啊。”
　　林萧颜走上前，带着歉意说到：“不好意思，我们打烊了。”

　　少年往后退了几步，锐利的眼眸带着警惕。随后，便走了出去。

　　林萧颜还以为他要打架，见人走了，便觉得莫名其妙：“这人……”
　　小李说：“走吧走吧。”

　　下班回家后，林萧颜刚好可以给爷爷奶奶做一顿饭。只是这次奶奶怎么说都不肯同意了，絮絮叨叨地：“又偷着干活，不是说了家里不用你，你好好学习就行了。好不容易放个长假，你还瞎折腾……”

　　林萧颜择菜，对奶奶的话充耳不闻。

　　林奶奶扭了一下林萧颜的耳朵：“小兔崽子，我说的话听进去了吗？”
　　奶奶并没有下很大的劲，可林萧颜却疼得吱哇乱叫：“嘶，哎哟，疼死我了，您是要害亲孙孙啊？”

　　林奶奶显然不信，但却松了手：“可劲装。”
　　“那您不是信了吗？”林萧颜得寸进尺道，“您就别操心了，有些事情我能做好。”

　　林奶奶没说什么，神色复杂的看着林萧颜。

　　林萧颜见好就收，转移了话题。
　　爷孙俩又聊了半天趣事。

　　忙忙碌碌，这一天算是结束了。躺在床上时，林萧颜还觉得有几分不真实，像是在做一场绵长而又真实的梦。

　　放假后，生活又变成了另一种规律，不用去在乎那些谣言。只每天做早餐和晚餐，闲时聊几句，忙时晕头转向。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忙碌而满足。

　　这天张老板突然给林萧颜放了假。虽然突然，但林萧颜乐在其中，并没有多问什么。

　　好不容易得了空，他便和林奶奶在庭院里浇花，林爷爷在一旁看着。林萧颜看着明媚热烈的花，坏心思的拨弄了一下花瓣，水珠便被抖落，洇进泥土中。

　　林爷爷拍了一下林萧颜的手：“别动别动，这花矜贵，这一动它就生气不开花了。”
　　林萧颜缩回手，看着那朵花，这哪是矜贵，这是宝贝——这是爸爸生前最喜欢的花，紫薇花。

　　欢快的音乐突然响起，林萧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走了出去，只不过，走得急，忘记带上家门了。
　　“有什么事么？”他一开口，便是冷言冷语。

　　“放假了也不告诉我？长本事了？”那头的女声也毫不示弱，“谁让你走的？你回那个破家有什么用？”

　　林萧颜抓着手机，压着脾气：“我从这里长大，我不回这里我回哪？”

　　“回御景苑。”

　　御景苑是冬湘和她现任丈夫的家。

　　林萧颜说了句不用你管，然后便挂了电话。深吸几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确定看不出异样后，才原路返回。

　　还没回家，就远远地看见自己家的大门口聚满了人。

　　林萧颜一路飞奔，拨开人群，看见奶奶满脸愁容，眼里甚至含着泪：“怎么了？”

　　林奶奶看见孙子回来了，一颗心便有了着落：“老头子不见了，你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追了出去。”

　　林萧颜想起自己出去没关门，便知道这事因自己而起。
　　因为爷爷的病，家里的大门时长紧闭。只有爷爷睡觉时，奶奶才敢打开大门。

　　这下因自己的疏忽，爷爷跑了出去，心里又自责又难受。

　　“别急，我去找找。”

　　那群人也七嘴八舌的说着，要跟着林萧颜一起去找林爷爷。
　　林萧颜自然不会拒绝，县城那么大，找一个人，凭他自己是远远不够的。

　　现在的情况，只能是人越多越好。

　　林萧颜知道爷爷心里想的什么，大约又是想林峰了。林萧颜熟门熟路的找了几个林峰经常去的地方，没找到人后，心才更如热锅上的蚂蚁，躁动不安。

　　能去哪？

　　就这几个地方啊！

　　到底遗忘了什么！

　　爸爸，拜托，帮帮我。

　　他无助的想着，脚下也如生风一般，飞快的跑着。

　　林爷爷正缠着一位少年，小心翼翼地跟在少年身后：“小峰，你回来了？你终于不生我的气了？”
　　少年拉着行李箱面无表情的走着，俊逸的脸庞却像花猫，白一块黑一块，洁白的衣衫也染了灰尘，像个小乞丐。

　　林爷爷见少年不理，依旧喋喋不休：“小峰，你的花我给你照顾好了，我也不拦着你找喜欢的人了。你说句话好不好？”

　　少年终于有了动作，声音没有波澜：“我不是。”

　　他已经够惨的了。到达这里三四天，他还没找到住的地方，兜兜转转迷了路，现在又被这神志不清的老爷爷缠住了。
　　而且还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爸爸……

　　林爷爷不依不饶：“小峰在和我玩过家家对不对？什么叫不是，你明明就是啊。”

　　少年耐心道：“我不是。”

　　林爷爷委屈巴巴的，嘴一撇便要哭出来：“小峰……小峰不认我了……我是爸爸啊，小峰乖，跟爸爸回家好不好？”

　　少年顿时被弄得手足无措，这怎么还哭了……

　　“你特么要不要脸？欺负一个老人，你算什么本事？尊老这个传统美德被你吃了？”林萧颜看见爷爷哭，再加上心急如焚的寻找，顿时火冒三丈，没了理智。

　　少年的声音依旧平平淡淡：“不是我。”

　　林爷爷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林萧颜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狠狠地砸了少年一拳：“给我滚。”

　　少年被砸的发懵，口腔里也充斥着血腥味。意识到发生什么后，一个直踹揣在了林萧颜腹部。

　　林萧颜没设防，受到重击后，踉跄几步，眉宇间充满戾气：“欺负老人你还敢还手？”

　　两人就这么扭打在一起，地上的尘土在两人之间飞舞，仿佛在加油喝彩。

　　林爷爷实在拉不开两位身强力壮的少年，一个是自己的儿子，一个是自己的孙子，哪个都不舍得下手。
　　只好焦急地喊道：“颜颜！你怎么能打爸爸呢？你不能把我的小峰打跑了。”

　　林萧颜瞬间愣住，黑曜石般的眼睛充满了迷茫，这是谁……？

　　是他爸爸？

　　还不等他反应，便听见林爷爷说：“颜颜乖，叫爸爸。这么久没见，一定是不记得了吧。”

　　林萧颜顿时觉得自己被雷劈中，这踏马看起来比他还小的一个人，竟然能成为自己的爸爸？

　　不仅仅是林萧颜，少年也没震惊了，这一趟算不上旅游的旅游，竟然让自己收获了一个爸爸一个儿子……

　　是自己没睡醒，还是世界颠倒了？

　　爸爸能是随便当的吗？

　　林爷爷的声音在两人耳畔响起：“好了，误会解开了，那就不要再打了，父子没有隔夜仇，颜颜快叫爸爸。”

　　林萧颜：“……”

　　死都不会叫。

　　林爷爷脸一板：“颜颜不乖，我不回家了，我跟着小峰走。”

　　林萧颜吐出一口气，忍辱负重道：“爸。”

　　少年：“……”

　　这就是精神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