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多年以后, ...

  •   多年以后,面对着不断围困过来的恶鬼,以及自恶鬼中若从天而降的范徊塘,谢槲叶将会想起,旧时乌朝皇宫,凄冷“冷宫林”里,与那人的初见,只不过满身狼狈的人换成了她。
      乌朝皇室极会享受,奢侈无度,皇宫建得庞大而精致,靡丽而颓废。这其中,有那么两处庭院犹显格格不入。一处是长公主谢楼兰的佑安殿,简洁而大气;一处是十一公主谢槲叶的随心斋,偏远而简陋。
      偏远而简陋的随心斋里放着一只花瓶,精巧别致,奇的是里头装着墨汁,墨汁上开出了莲花;简洁而大气的佑安殿,正殿处放了一个陶碗,里面盛着清水。
      这两个公主在诸多公主中身份最为尊贵,但谢槲叶并不为父皇母后所宠爱,方出生便逢得边疆大乱,父母便觉不详,不愿沾染这晦气,将其逐去“冷宫林”旁边的随心斋去了。
      随心斋很空,房梁上结着蜘蛛网,像是贵人们被罚后的小佛堂,阴冷晦暗,常年不见光。
      谢槲叶自小便生活在这样的地方,日常活动的范围也没有多广,只能在“冷宫林”和随心斋里游走,以至于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谢槲叶一直以为这乌朝皇宫就如这般模样,与宫女书中所读的“红墙绿瓦,一步一景”的说法截然不同,一直想要乖乖地缩减了开支,少做些衣服,为如此穷的王朝献些绵薄之力。
      她并不是很想与父母亲近,她也并没有察觉到母后看她时那样复杂的目光。唯一伴她长大的只有“冷宫林”和她的大姊,哦,或许还有一个存在感极弱的小宫女。
      大姊率性肆意,活在众人呵护爱戴之中,自小便闹着要去习武,而颓废美大叔父皇,在她闹了一天,将他作好的字画撕了一半后,气得直接将她送去了军营。母后进了父皇的画坊约莫一个时辰后,父皇心满意足,让母后送些东西过去。于是,大姊从五岁起,便自由地扎根于军营。
      谢槲叶听了大姊的故事时也就才五岁,和大姊当时一样的年纪。她尚为天真,也曾想去父皇的画坊看一看,那些画纸是否都如母后衣裳那般滑软冰凉,又是否如“冷宫林”光影变幻得那般好看?
      在谢槲叶探索完了“冷宫林”后,日子变得有些无聊了,而此时,大姊回来了,她充满同情与怜悯,穿着上好的海阔天空绸,头上随意簪了个水晶簪,谢槲叶正随意坐在地上,将长长的草试图编成宫女说的草鞋。她的脚很快便被画出一道道血痕,她管不了这些,一心只想编好它。
      大姊似乎有些看不下去,将那根草夺走,给了宫女,又将自己身上的金疮药涂在了她的脚上。那样的感觉凉丝丝的,她很惊奇,一时忘记了草根。
      新鲜感过去了,便能见着大姊一直坐在一旁,端庄优雅,谢槲叶看到了大姊,忽然有些自惭形秽,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放下了脚,僵硬地维持着这样的造型,转过头去,问:“你是?”
      大姊笑了,有些怜悯的笑:“我是你的长姊。你想像长姊这样吗,我可为你启蒙、教你公主的礼仪。”
      启蒙是什么?应当是些很好玩的东西。谢槲叶思索许久,这个光彩夺目的女人并不会需要她做什么的,或许真的是她的大姊,只不过怜悯于她又逢无战之时,这位大姊来的时机恰好,她这几天正有些无聊着呢……
      就这样,谢楼兰每次回来都会在上很长一段时间,她偷偷给谢槲叶吃的喝的用的,又在教完她识字后给她带了很多书。皇帝皇后都以为她开始对文书感兴趣了,欣慰至极,又各自送了许多书。自然,都进了这小小的随心斋里。
      大姊还带来了一个小小的泼泼辣辣的小宫女,就叫作阑珊。
      将养着,谢槲叶慢慢长大,等她到了十岁时,已经出落得极为漂亮了,仍带着小女孩的稚气,桃花眼儿潋滟,脸上逐渐带了点婴儿肥,她的头发有点卷,还软,不好梳头,只是随意披散着,前面的刘海向内卷着,显得有些阴郁。
      谢楼兰教给谢槲叶的不只有礼仪,更多的却还是率性而为的生活方式。
      谢槲叶长养在这一亩三分地,所有的一切都从书里去读到,她渐渐知道自己身份的尴尬,再见到长姊总不免用羡慕的眼神看她。
      谢楼兰这次前来,显得有些神情郁郁,这几年父皇病重,而召她回宫,皇弟太子年且十六,偏生性多疑,困皇姊于宫中,不得离开。
      谢槲叶并不了解如今局势,不过从书中了解到的也可看出,长姊手握兵权,得父皇宠爱,太子哥哥必心存不满与警惕。
      谢槲叶隐秘地有些高兴,长姊可以陪她好一会儿了。她高兴地跑去“冷宫林”里,跑去最粗的一棵大树那儿。
      越接近那儿,谢槲叶越能察觉到不对,空气中那股如往常般潮湿的气息中掺杂了血腥气。她警惕起来,偏又十分好奇,将皇姊送与她的匕首握在手上,一步一步,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就见着一个漂亮的少年。
      他腹部有血不断渗出,染得漂亮的白衣上红梅点点,红梅开成了一片,他垂着眼睑,冷漠地看着一切,嘴角还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懒懒散散,又贵气天成,若不是血腥气越来越浓,谢槲叶都要怀疑这是哪个贵公子闲情雅致,在“冷宫林”里野餐了。
      再是小心,谢槲叶脚下还是踩到了细细的纸条,在冰天雪地里冻得生脆,那漂亮的小少年抬起头来,笑意略盛,又带了丝丝凉意,他一手搭在了微微曲起的一条右腿上,左腿随意伸直,随性洒脱的感觉。
      他应当是细细打量了谢槲叶,又对这大乌朝的皇宫有所了解,开口便道:“微臣乃伏澜庭少主,如今情况特殊,不能与十一公主行全礼,望十一公主见谅。”
      他依旧是随意的样子,倒是双手随意做了个满是江湖气的恭拳,倒是流畅优雅天成。
      他怕是知道,十一公主身居冷宫,不得教养,不通礼法,随性懵懂。
      “不知公主可否帮微臣一忙,喊些人过来,微臣现下不大方便……”他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似有些苦恼于现下。
      谢槲叶本只是好奇地想要去摸一摸他的衣料,然后转头走人,假装从未来过,只是很少有人会向她行礼,哪怕只是随意的江湖礼,不过喊个太医过来,应当是很简单的吧?
      她转身欲往喊人前来,这所谓的伏澜庭少主又一次叫住了她,她有些不耐烦。
      “少主可有何事?”
      他无奈一笑,笑中又带了些什么,指了指身上的衣袍,道:“公主可否为微臣带身干净的衣服,微臣这样一身,恐不大合乎规矩…”
      谢槲叶停了下来,仔仔细细看了一下,但见那漂亮的白衣上还拿着隐秘的金线和红线绣着纹样,显露在光下,透出麒麟的模样。
      她看了些书,也知道麒麟意味着什么,却不知此时他告诉她的用意,只不过她想要那身绸缎面料,与她先前见过的都不同。
      她暗自思筹着,打定主意先将此事告诉大姊,大姊还等着她摘雪回去呢。
      之后的事情,就渐渐脱离了她能想到的轨迹,大姊见了那少年后神色大变,那身白绸衣也到了自己手中。大姊私下里叫了个车太医,将少年偷偷藏在这里,她便不得已成了小药童、小丫鬟。
      那个少年很能看透她的心思,对于她的好奇、她的渴望、以及她隐秘的心思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公主,能否帮微臣拿块毛巾?”他笑得肆意随性,“微臣知道公主最好了。”
      有时候,他在与那老太医车子交流医术,那太医棋逢对手,一边在他肚腹上涂抹草药,一边与他论辩得唾沫横飞。他倒是很有雅致风度,不急不缓就能让老太医醒悟而豁然开朗。
      谢槲叶痴痴地看着光与影在他的脸上激战融合纠缠,在这样惊艳的脸上,光影也更好看了些,也说不清是光影好看还是人好看了。
      他忽而瞟了过来,谢槲叶有那么些尴尬地闭过眼去,耳尖红了一瞬。不过,她身后的阑珊看得都有些呆呆了,她一下子又坦然了。
      他了然地笑了笑,待老太医说完,便开口唤她过去,还颇为善解人意:“公主喜欢这些啊…微臣那还有一面琉璃镜,光啊影啊什么的,照上去,应还能换公主欢心。”
      谢槲叶呆了一下,她自以为是个秘密,无人发现,哪怕最亲近的大姊也不曾:“你怎么知道的?”
      “这简单,微臣观察得细了些罢。”他一手摇着折扇,头倚在床梁之上,随意却又透着一股子优雅贵气。谢槲叶却慢慢为他的观察细微而折服。
      过后,这位少庭主依言给了她一小面琉璃镜,漂亮极了。
      渐渐地,这少庭主在这小小的随心斋留下了不少痕迹,他又太过于美好疏离,就像那光和影、丝绸面料那滑滑的触觉,冰冰凉凉,却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取代了皇姊不在时的孤独,与她则越来越亲近,却保持着恰好的距离。
      他看上去只比她大了三岁,故带着她掏鸟蛋,翻上皇宫的屋顶,捉弄那些看守庭院的守卫……
      他和她在这与世隔绝的随心斋,将日子过成了快乐丰富的样子。就这样,度过了快乐的三年…
      只不过嘛,每次她从树上掉下来,少庭主都会站在一旁,冷淡地看着。她也一直都不知道他叫什么,不过有人陪着,陪她的人很好看,她很喜欢很喜欢就足够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