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
-
第三十一章
一离开索尔亲王的房间,天意便收起了脸上故意做出的镇定,他死死攥住天若瀚的手腕,使出很大的劲把他拖到了三楼上的天台。天若瀚心里知道天意在着急些什么,他坦然地面对天意的双眼:“别着急,天意,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天意狠狠把天若瀚的手甩开:“你告诉我的不是这样,天晴怎么又成了《挪得之书》里记载的人?神迹之血又是什么?”
天若瀚轻轻叹了一口气:“原谅我天意,我没有把全部实情说出来,是因为考虑到天晴和你的接受能力,尤其是天晴,她毕竟是从纯粹的人类社会突然进入到狼人的世界里,有些事情太残酷,我怕说得太真白会让她害怕,让她对未来产生恐惧。”
天意咬咬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若瀚从裤兜里取出香烟点上一枝,用力吸了一口,沉声说道:“《挪得之书》和《希拉典籍》,这两本书被血族和我们狼人奉为圣典,传说书里记载着一种珍贵的宝物,这件宝物被珍藏在挪得之地一个非常隐秘的地方,如果能得到它,再根据圣典中的记载完成一项法术,那么天主施加在该隐后代身上的诅咒便可以消除。血族将不再惧怕阳光,而我们狼人也不用依靠变身就可以拥有巨大的力量。”
“那这和牲血咒有什么关系?和天晴又有什么关系?”
天若瀚沉默着,把只抽了一口的香烟扔在地下,用鞋子狠狠碾碎:“牲血咒,天意,从字面上你应该也能猜出这个咒术的真正意义。”
天意震惊地抿紧嘴唇,天若瀚垂下头,低沉地说道:“‘牲’当然就是祭牲,是献给天主的祭品,当年该隐之所以不被天主喜爱,就是因为他献祭的全是五谷,现在要想重新得到天主的垂青,就要把最珍贵的东西奉献出去。在传说中,打开挪得之地大门的人,必须拥有天主恩赐的神力。牲血咒,也就是说只有流尽了祭牲的鲜血,才能完成这个咒术,得到打开未来命运大门的力量。”
天意狠狠看着天若瀚:“一开始你就是这样打算的,对不对?把天晴骗到挪威来,就是为了用她的血让我得到神力,是不是!”
天若瀚坦然地点点头:“是。”
天意握紧拳凶猛地朝着天若瀚打过去,一拳就将高大的狼人战士打倒在地。天若瀚仰躺在地下,用手背按着麻木剧痛的嘴角,嘴里一股腥意,他喘了几口粗气,看看手背上,有几点深红的血印子。
“我妈妈也是被当成祭牲被你们杀死的吗!”天意痛吼,“你们杀了我妈妈还不够,现在还要来杀天晴,杀我的姐姐!天若瀚,你混蛋!”
天若瀚的眼中有几分悲痛:“你妈妈是我姐姐,我就是再冷血也不会想要杀她,她的死的确是因为意外。按照古老的记载,确实需要杀死祭牲才能让牲血咒成功,之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才进行这个咒术,就是因为你父亲坚决地反对牺牲若澄。直到希思长老找到了一种能保住若澄性命的方法,我们才开始筹备牲血咒。”
“那天晴……”
“天晴也是一样,我不否认在咒术仪式上她会吃一些苦头,但是绝对不会危及生命。我可以向你去世的妈妈发誓,天意,如果有一丝一毫的危险,我绝对不会让天晴去充当祭牲!你相信我!”天意看着天若瀚眼睛里诚挚的神采,过了一会儿,伸手把他从地下拉起来。
年轻的狼人领袖转过身,焦燥地走到天台边缘看向别墅前面的那面人工湖。湖不深,水很清澈,一眼就可以看见湖底那些飘摇的水草和游动的鱼。象是喻天晴的眼睛,一样清澈见底。
天意两只手掌狠狠拍在围栏上,他低下头切齿地说道:“我绝不允许!即使不会危及生命也不行,任何痛苦都不行!”
天若瀚长叹一声:“现在即使想再进行一次牲血咒也不可能了,找不到月下草,一切都是空谈,即使昆图斯长老他们得到了天晴,也没办法得到天主恩赐的神力。”
两个高大的男人同时转身看向天台的入口处。
穿了一件黑色衬衣的索尔亲王指了指外面已经昏暗的天空:“以我现在的力量,已经可以抵御夕阳了。”他说着走出来,也站在天台上,昂然地看着天意:“没想到,你这么关心你姐姐。”
天意抿着嘴唇不说话。索尔亲王撇了撇嘴角,看不出是在轻蔑地笑,还是在为这个狼人的不恭敬而暗怒。他走了几步,用一种听起来很随意,但实际颇有深意的口吻说道:“我听见你们说的话了,尽管我并不是存心想要听到的……不过,如果我说我知道哪里有月下草,你们是不是会想办法去拿到?”
天若瀚立刻问道:“哪里?”
血族亲王深深吸进一口清新的空气,扬起一侧的眉毛,挑衅似地看向天若瀚:“苏格兰,昆图斯长老的城堡里,你敢不敢去。”
天若瀚皱紧眉头:“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索尔亲王活动了一下左手,发现剑伤已经完全恢复,他的动作还是和以前一样灵活,“不过在知道世界上真的有神迹之血存在之后,昆图斯那个老家伙一定会把月下草看管得更严密,以你们这几个人的力量,估计没办法拿到。”
“我们不会去苏格兰!”天意扬声说道,“也更不会让天晴落进昆图斯的手里,牲血咒的事就到此为止,只要有我在,任何人也别想伤害天晴!”
索尔亲王冷冷地哼了一声:“不自量力的狼人,就凭你,差一点连特兰西瓦尼亚也没能走出来,居然还想要保护别人。”
天意挺起胸膛:“我的力量也许并不强大,可我会用生命保护她!”
“生命?”索尔亲王悠闲地踱着步子,眯起眼睛看向太阳落下的那个方向,“对于我们血族来说,生命漫长得可怕,而你们狼人和人类不过是朝生暮死的低级生物。相信我,你的生命一文不值,更不会成为任何人伤害喻天晴的阻碍,之所以让你们活到今天,完全是因为昆图斯长老的轻敌。不仅轻视了你们,而且轻视了我。”
索尔亲王的话说得既骄傲又无礼,但天意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天意压抑下心里的愤怒,尽量平静地说道:“那么请问亲王殿下,您认为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血族亲王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天边最鲜红浓烈的那一片晚霞。无论他怎么渴望阳光,都只能在太阳消失在地平线下以后,看一看它们美丽的影子。那是个不属于他的世界,也是个不属于他的梦想,他能做的就是站在原地,远远地眺望。
“如果是我……”索尔亲王顿了一顿,双眼眯得更紧,“如果是我,无论多么危险,也一定要去一趟苏格兰,”他听见了天意的冷哼声,淡定地轻笑了起来:“因为想要彻底地保护喻天晴,就必须让牲血咒永远存在在古老的典籍上,永远不可能再有被施行的机会。”
天意明白过来:“你是说……去毁掉那些月下草?”
“不行天意,这太危险!”天若瀚高声说道。
索尔看看天若瀚:“他说了要用生命保护姐姐,危险又有什么关系。”
“亲王殿下!”天若瀚皱着眉看了天意一眼,肃然地把视线转向索尔,“请您不要再说这样煽动的话,天意对血族和狼人的事了解得很少,他对昆图斯的了解和对危险的认识远远没有你我深刻。如果您真的有什么好办法,请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索尔亲王垂了垂眸:“那好,我就直接地说出来。昆图斯现在的意图非常明显,得到喻天晴,再得到天主恩赐的神力。神迹之血对所有血族和狼人都有致命吸引力,相信昆图斯不会把真正的消息散播开来,最多也就是把你们拥有《挪得之书》这种假情报传扬出去,让被蒙在鼓里的血族和狼人们成为你们的阻碍。”
“但是如果突然之间,遥远的挪得之地中传出一些关于神秘宝物的消息,而且昆图斯的行踪和力量也真的在挪得之地附近出现,那么所有觊觎《挪得之书》的人,反过来就会成为昆图斯的阻力。昆图斯的视线盯在我们身上,相信也有同样关注的视线盯在他的身上。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血族和狼人世代以来的内耗和互相残杀,不都是基于这个可怕又可耻的本性吗。”
天若瀚沉吟着点了点头:“确实是个好办法,现在只要我们向外界散播消息,欧洲大陆上原本帮助昆图斯的人,现在就会成为他的掣肘。那么要怎么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让昆图斯的踪迹和力量出现在挪得之地?”
索尔亲王沉声说道:“除了散布谣言之外,想要把昆图斯引到挪得之地,我们还必须演一场戏。”
“演什么戏?”
“演一场,千里迢迢的探险之旅。只要喻天晴出现在了挪得之地,那么不管昆图斯看没看破我们的计划,他都只能跟着我们到那里,比起失去喻天晴,相信他更害怕那些古老而又顽固的敌人比他更先得到神秘宝物。一波又一波的追兵齐聚挪得之地,昆图斯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只手遮天,只要他不敢说出神迹之血的真相,帮助我们拖他后腿的人,相信会有很多很多。”
天若瀚很佩服索尔的急智,但是心里也充满了疑问,他用很明显的戒备眼光看向索尔,沉声问道:“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您愿意这样帮助我们,您……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吗?”
索尔毫不犹豫地肯定:“我的目的绝对和神迹之血以及那件宝物无关。我帮助你们其实也就是在帮助自己,不过我现在不能说出原因,等到达了挪得之地,我会说出一切。”
挪得之地。
仅仅在圣经中出现过的地名,“于是该隐离开耶和华的面,去住在伊甸东边挪得之地”,从这句话里可以看出,挪得之地在伊甸之地的东方。
夏娃偷吃禁果,和亚当一起被上帝赶出了伊甸园,他们后来居住的地方被称为伊甸之地。关于伊甸之地的具体位置现在众说纷纭,大部分说法都集中在小亚细亚的乌拉尔图王国旧址一带,也就是古亚美尼亚王国曾经存在过的那一块区域内。
这一块区域从地图上看只有巴掌大,但实际上覆盖了现在的五个国家,阿塞拜疆、土耳其、伊朗、伊拉克和亚美尼亚。尤其其中还包括了现在的库尔德斯坦,那里可是享誉世界的火药桶,库尔德人几乎是全民皆兵,武器到处都有,边境地带遍布地雷,每活一天都要冒着新的危险。
这样一个地方,要怎么到达挪得之地?即使到了,又要怎么才能找到挪得之中和希拉典籍中记载的藏宝处,找到那个珍贵的宝物。
天若瀚利用他的人脉,筹划着这趟探险之旅的行程安排,莫尼卡小姐和天意以及索尔亲王则抓紧时间收集任何可能有用的情报,不论是人类对圣经的研究成果,还是狼人或血族几千年来的古老记载都被汇集在一起,分析排除之后确定了最有可能性的几个地点。
马克西姆和小胖子汉森冒着危险回了一趟新月堡,和血族的两次战斗使两枝狼人部族都受到极大损伤,在留下足够的人守卫家园之后,他们带着六名强壮的狼人战士赶来增援。挪威这个小国里本来也仅仅居住着这两枝狼人部族,现在的增援就已经是最后的力量了。
索尔亲王很直接地表达出,他对狼人部族间一盘散沙式关系网的不屑和不解。几千年来,血族在不断的扩张和战争中始终保持着强有力的宗族脉络,宗族长老们的权威神圣不可违抗,这也是为什么昆图斯长老能发动大半个欧洲的血族来围追天意这一行人的原因。而无论走到哪里,都没有半只狼人来支援这些疲于奔命的同伴。数量少只是很小的原因,更主要的还是因为狼人们习惯了各自为政,对别人的事漠不关心。
所有人听了索尔亲王的话都很无语,小胖子汉森瞪起两只眼睛想要反驳,脑袋支楞了半天,也只好无力地再垂下来。这个血族亲王说话不怎么好听,不过他说的一点也没错。即使是格林德海姆家族这一枝狼人,以前也是和马克西姆他们打得不可开交,把彼此当成仇敌,从来没想过还会有联手的时候。
小胖子叹了口气:“我们狼人……浪费了很多时间,做了很多没有任何意义的事,现在想想真是很可惜。”
天若瀚也点点头:“我曾经想过,如果我们家族的人在知道若澄身上有神迹之血后不是选择隐藏起这个秘密,偷偷地躲在新月堡里,而是带着惠及所有狼人的心去寻找同伴的帮助,牲血咒也许早就成功了,若澄也不会去世……”
“舅舅……”天意轻唤了他一声,天若瀚笑着抿了口咖啡:“好了,现在不是感慨这些的时候,所有的事我都安排好了,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也是个老问题。想办法让我们这么多人顺利地离开匈牙利,在不引起任何注意的情况下到达西亚。”
血族的追踪能力十分惊人,而且漫长的生命锻炼出了他们极其可怕的耐心。狼人们设法取得月下草的行动可能让昆图斯长老意识到了什么,大半个欧洲的血族在他们的前方织起了一张天罗地网,没有留下任何缝隙,每一条路都危机四伏。
面对危险,并不一定非要勇敢地硬闯。
天若瀚选择的方法,是果断地向后转。他们要去的地方在匈牙利的西南方,而天若瀚带着所有的人向西北走,越过边境线,进入了乌克兰的境内。
东正教的教义非常严格,所以在奉行东正教的地区里,血族和狼人这样的非人类生物相对而言数量稀少了很多,对于天意他们来说,也就安全了很多。从乌匈边境一直向着南方走,很快就到达了乌克兰南方位于黑海岸边的著名城市敖德萨。在这里,天若瀚把他的妙招详细说了出来。
阿塞拜疆这几年石油出口数量激增,除了里海上的油轮之外,石油天然气管道是输出唯一的方法。阿塞拜疆地底下有连接着波兰、乌克兰等数个国家的石油管道,而乌克兰这一端的出口,就在敖德萨。
喻天晴现在对天若瀚的有钱程度有了更进一步的估想,修建石油管道的时候,他居然也有份参与出资,是个所占份额相当大的股东。喻天晴眼中的粉红心型让天若瀚笑出了声,他对她摇摇手指,十分遗憾地说道:“很抱歉,这是我的私人产业,你继承的遗产里并不包括任何石油公司的股票。”
能在这样的石油公司时当股东,就不免也要有一些官商结合的硬关系。天若瀚在敖德萨市活动了不到两个小时,很快就搞定了一切,在当天晚上把所有人带到市效一间国有的大型石油加工企业。
直通阿塞拜疆的天然气管道这里有一个出口兼增压站,为了防止万一,平行排列的几条管道中总有一条处于排空检修的状态。出于一些不太好明说的原因,政府秘密制造了一种专门针对这种管道的交通工具。不大的椭长形舱体,利用自身携带的动力,和逆向施压,在光滑的管道内可以非常快速地行进到下一个增压站。
就这样一站一站,仅仅需要一个晚上,第二天凌晨赶在太阳出来以前,他们就可以悄无声息地到达阿塞拜疆境内。
每一间舱体可以坐两个人,当然马克西姆只好一人一间,渡过一个孤单的晚上。天若瀚和小胖子汉森第一个进了舱,天意和喻天晴排在第二,之后是莫尼卡小姐和光头美女辛西娅。鉴于索尔亲王强大的气场,他也尊贵地享用单间,佩特森先生不知从哪儿搜罗了一大堆行李,和自己塞进了一间舱室里。后头六名狼人战士分剩三间舱室,在短短五分钟之内全都离开了地面。
舱室里是两张相对的软椅,可天意和喻天晴挤在了一张里。他抱起她放在自己腿上,听着耳边排遣压抑的优美音乐,紧紧拥抱住她。
这么狭小的空间里,想不近在咫尺都难。舱外是厚厚的管道,管道外面是沉重的泥土。在黑暗的地底下不断地穿行着,高速让喻天晴很有点难受,可在天意怀里的感觉又让她觉得很安全。
很久没有这么安全的感觉了,这里是幽暗得连上帝也会忽视的地方。喻天晴也放任地让自己把世俗观念暂时抛开,她的弦绷得太紧,实在是很需要天意此刻的亲昵抚慰。
两个年轻人在一盏昏黄的灯光下静静相拥,金发少年的呼吸吹在喻天晴的耳边,她闭起双眼象个依赖母亲怀抱的孩子一样依赖着天意的胸膛。
命运原来这么无常,这么让人无法追逐。天意咬一咬牙,心中涌动着让他眼睫微润的酸楚,只有在这样的境地里,才能够这样放肆这样无畏地紧紧拥抱她。
“等到我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完全保护你,等到我可以给你幸福……”年轻的狼人领袖收紧双臂拥抱住他最想保护的人,“天晴,相信我,那一天不会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