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控师妹认错大魔王》稷下猫瞳

99、第099章：

　　江妩抬起眼。

　　她的眼眸里闪烁着水光，过了片刻，才恢复平静。

　　“人死不能复生。”她低声道：“我师父死了，因为我。我永远也没有机会为他做点什么，那之后，我的人生也结束了。”

　　“所以，我作为一个活人，永远比不上一个死人。”岑遂哑声道：“我也很快就要离开了，请你照顾好我们唯一的孙子。”

　　提起孙子，她微微动容，很快又蹙眉，“不要相信魔头，哪怕你舍身救我，也不会有好结果。”

　　“没关系。”他微感喜悦，但又悲哀地发现，这只是她对自己的最后一点点温情了。“他会信守承诺的。”

　　江妩的头往下一垂，忽然不说话了，岑遂意识到最后的时光已然流逝。他的眼泪从浑浊的眼里涌了出来，流到嘴里，很苦。

　　成焱睁开猩红色的双眼：“哼，矫情！”

　　他一边说，一边从黑色鳞片里伸出蛇一样的触手，将岑遂紧紧地包裹住。岑遂感觉自己被越绑越紧，眼前一黑，仿佛被人捂住了口鼻，不能呼吸。

　　无边的黑暗里，他本能地想要挣扎，想要反抗，但是听到冥冥中传来成焱的一声闷哼后，又束手就擒，任凭他的神魂被冰凉的黑水淹没，冰冷又刺骨。

　　岑遂浸泡在黑色的海洋里，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但是当他听到不知名处传来江妩的声音时，还是一下子被惊醒。

　　不能杀她！

　　不能杀她！

　　冥冥中，他似乎听到了成焱的声音：“呵呵，本座就不信了，什么血魔心誓，本座不会放过这岛上任何一个人！”

　　强大的意志力让岑遂从黑水里爬了出来，他不顾刺破神魂的剧痛，伸手朝上，试图触碰到什么。终于，他的眼前闪过了溶洞，他看到自己的手掐住江妩的脖颈，正要将她活活掐死。

　　‘血魔心誓’需要身躯和神魂合一，所以成焱压根没把岑遂的话放在心上。但是，就在岑遂重新控制身体的这一刹那，他的全身裂了无数个口子，鲜血喷了出来，眼看着就要爆体而亡。

　　“混账，还来真的！”

　　岑遂重新坠入黑水之中，听着师父恼怒的骂声，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成焱不会再伤害阿妩了。

　　.

　　想想上了药，换好衣裳后，白京师弟已经做好了饭，喊大家去云舟上吃饭。

　　她没有看到岑照夕，有些好奇地问：“师叔，那个人，呃，他呢？”

　　“岑照夕啊，他爷爷跑了，心情不太好，刚刚看他去了洞府里。”廖师叔夹了一筷子炸虾，神情有些不屑。

　　想想：“师叔，你认识他爷爷？”

　　“很多年前见过几面，不是什么好东西。哦，对了，我没有说岑照夕不好的意思，他是他，他爷爷是他爷爷。”

　　“师叔，你好像很喜欢他。”

　　“嗐，以后你们就知道了。”廖师叔含含糊糊道。

　　放在往日，想想肯定追问为什么，但是现在师父还被老魔头寄生，想想实在没有八卦的心情。坐在她旁边吃饭的宋师姐放下碗，出去净手。

　　想想低头喝了一口米汤，忽然间，宋师姐又冲了回来，上气不接下气——

　　“老魔头！老魔头来了！”

　　几人瞬间神色大变，都扔下筷子，冲出船舱。想想站到甲板上，只见飞虚穿着一身破烂的黑衣，披头散发，自远处慢慢走来。

　　“做好准备！”廖师叔道。

　　“师叔，”想想忽然道：“这很有可能是我师父。”

　　廖师叔扭头看她，然后又回过头，仔细观察荒原上慢慢走来的飞虚。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对方到底是不是真飞虚。

　　“师叔，你们有没有什么一起练过的剑法，可能是很多年前学的，但是很少会用？”想想问。

　　她猜测，就算师父被寄生，老魔头也不一定知道师父的所有事，有些记忆埋藏在角落里，就连师父自己，也不一定会想起。

　　廖师叔闻言，眼前一亮：“有！真的有！”

　　他从记忆的夹缝里找到了一套剑法，手持金剑，飞了过去。飞虚抬眸，见他挥来的剑招，略想了想，并不惊讶。

　　飞虚捡起一根树枝，充作宝剑，迎上了廖师叔的剑。

　　一人一狐，来来回回大约几十招，廖师叔难掩内心的激动，但是因为小辈们在这里，他只能收起金剑，大喊一声：“师兄！我可想死你了……”

　　想想飞奔过来，投入师父的怀抱里。

　　飞虚抱着想想，朝廖师叔凄楚一笑。

　　师徒欢聚，在石桥后的洞府里，岑照夕听闻外界动静，也走了出来。

　　他远远瞧见，一个男人抱着想想，周围的人都满心欢喜，说什么‘终于摆脱老魔头了’，‘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之类的话。

　　看来，真正的飞虚回来了。

　　岑照夕满心酸涩，移开了目光。

　　……

　　隐蔽的船舱中，当廖师叔听飞虚说完溶洞里发生的事情，表情十分愕然。

　　“什么？师姐，你说岑遂替你被老魔头寄生了？”

　　“是的。”她缓缓点头，神色忧郁，“自从在西极落入陷阱，被苟延残喘的魔头寄生，我一直想摆脱他，但是十分困难。岑遂与他同修魔道，摆脱他更是难如登天。”

　　“我还以为他真的跑了……”他有些惭愧，低声道：“岑遂怎么会来到这里？”

　　“他可能是听到了一些风声，所以来找我。只是，他见到的从来不是我。他被老魔头所骗，盖了草庐，翻新了园圃，为了就是糊弄你们。”飞虚叹道：“我清醒时，曾经在岛上留下痕迹，后来我又给抹掉了，我并不想你们来，来了，也救不了我。”

　　廖师叔想起那像水流一样的三条竖线，苦笑：“看来老狗早就发现我们的试探了……他知道我们会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师姐，岑照夕还不知道他爷爷被寄生了。”

　　“岑照夕……”飞虚倏忽推开舷窗，往外望去。她被老魔头寄生时，曾经与他交手，但是那时，她还浸在冰冷的黑水中，用力挣脱压制，并不曾见过他一面。

　　“他怎样？”

　　“他很好。”廖师叔发自内心夸赞：“不愧是师姐的亲孙子，剑道精湛，人也长得俊极了……”

　　“那我家霖儿？”知徒莫若师，飞虚顿时想到了想想。

　　“呃。”廖师叔打了个嗝，“想想最近吃多了清心散，我也不知道……”

　　……

　　岑照夕踏入云舟上的舱室。

　　“两位找我？”

　　他看向沧海派的两位修士，他已经得知，那个妖族是司青笙的三弟子，想想等人都唤他‘廖师叔’；那个剑修是司青笙的二弟子，想想的师尊，名‘飞虚’。

　　飞虚之名，如雷贯耳，岑照夕瞥了他一眼，就淡漠地移开了目光。

　　“请坐。”廖师叔温温和和道：“岑照夕，我们有一些事情要告诉你。”

　　“请说。”

　　廖师叔望了飞虚一眼，看她轻轻朝自己摇头。他点了点头，如今老魔头未除，烦心事一件又一件，并不是将飞虚的真实身份告知岑照夕的时候。

　　“岑城主到老魔头那里去了。”廖师叔一开口就是雷霆暴击。

　　“有何凭证？”岑照夕眸光一沉，但仍然不疾不徐地开口询问。

　　“我就是凭证。”飞虚已经换了身素净的道袍，她面容平静，自岑照夕踏入舱室后，就一直看着他：“你爷爷与我有些旧交，他去了老魔头的地下藏身处，用他自己换下了我。”

　　什么？

　　岑照夕知道，爷爷对飞虚颇为在意，曾在自己背上写字，让自己去救飞虚。所以，他并不怀疑这件事的可信度，而是问：“怎么换？”

　　飞虚道：“就是‘寄生’。一体双魂，你之前所见我的状况，就是如今你爷爷的状况。简言之……”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你爷爷，已经不是你爷爷了。”

　　她觑了一眼岑照夕阴云笼罩的脸，安抚他：“你放心，我们所有人，都会竭尽所能，帮你救出爷爷，剿灭成焱。在这件事上，我……很感谢他。”

　　“水！”

　　岑照夕忽然说了这一个字。

　　飞虚问：“什么意思？”

　　“爷爷留给我的线索。”岑照夕虽然心中悲痛，但很快冷静下来，毕竟沉浸于悲伤中，对救人毫无帮助。

　　“我从洞府里将他救出时，他已不能言语，用手指在我身上写下了‘水’字，‘水’是剿灭成焱的关键，但是我想，这不是寻常的水。”

　　廖师叔与飞虚对视一眼。

　　“岑城主还说什么了吗？”

　　“救、江、飞。”

　　飞虚没有说话，廖师叔也在静静地思考‘水’的含义。过了一小会，飞虚低声道：“还记得咱们师父提过，他对自己来历的猜测么？”

　　“你是说……”廖师叔想了想，恍然大悟：“水，火，金……”

　　他想起很多年前，师父司青笙曾跟弟子们提过他的来历，说一个人族修士，云游到了一棵树下，从那里捡起了一个婴孩。

　　那修士姓司，是问天剑宗的长老，于是给婴孩取名司青笙，带回去抚养。

　　司青笙自小便在问天剑宗长大，随着年岁增长，剑法日益高超。然而，渐渐有人怀疑他来历不明，是妖魔托生，等抚养他的司长老陨落后，众人排挤他，司青笙便离开了问天剑宗。

　　后来，他也开始探究自己的身世，梦到自己是天外来客，但天外的场景，他看不清。他对自己的来历隐隐有猜测，猜到这个世上也许还有他的同类，但未知敌友……

　　廖师叔的脑海里又翻滚出更多的记忆，想到了师父陨落时的场景。他还想到，师姐捡到想想时，提到的那一棵树，跟司长老所遇的树，几乎一模一样……

　　他倏忽看向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