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里葬歌[凯撒|伽小相关]》巫原

78、【废案】15年的纠缠不休（1） 凯撒，埃米

　　好像是今年5月还是几月写的……冷静下来后删了。给之前lof看过的几位朋友补个档，但还是不要当做正文剧情比较好……

　　◆？.
　　云片像是被最大号的画笔随意涂出来的深浅不一的灰，能看出矩形的影子，边缘却晕染出规则不一的痕迹。这些灰色的笔触在不同的图层上移动，它们活动的范围和这平原上低矮的建筑相比是如此广阔，以至于最贴近地面的云片看上去简直要压在地面上那堆人类自不量力的造物上。黑色衣装的单薄身影在林间小道上缓步行进，完美揉进这个灰蒙蒙的场景，简直像野生动物的保护色。

　　「埃米卡·若特」就在这个地方工作。
　　凯撒无端想起自己还是个毛头小子时，也是如老鼠一般，和其它老鼠一起穿梭在这种阴森的角落。
　　老鼠很弱，但总是很难找。

　　“啧。”
　　修长的指尖蹿出紫色的火苗，他手指轻轻一颤便将火苗抖落，化作一颗紫色的流星，径直向树林中正在缓慢移动的一个小黑点袭去。

　　这时云片中开始坠出水滴，水滴落在树叶和麦穗上，发出由细碎转向绵密的轻响。

　　小黑点停下脚步，几秒后，上方多出了一点刺眼的猩红。

　　猩红色的部分是一把伞。紫色的流星在伞面降落，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关系，别出来。”执伞的少年用最弱的气音说出这六个字，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又放松，像是重大赛事前握握队友的肩让他不要紧张一样。
　　可在空中那团强大的能量衬托下，地面的人显得如此弱小。

　　巨大的紫色双翼自天穹俯冲而下，在即将触及地面时从容凝结为披风。

　　“不试着逃一下么？”凯撒表现的风轻云淡，可这话和实际场景结合起来，却分明有种傲慢在。

　　红伞如剧场的幕布般向上抬起，从锁骨到额前的火炎在红色的边缘中暴露在阳光下。
　　蓝发蓝眼的少年人无奈地耸耸肩：“没办法啊，我的速度太慢了……”

　　“而且，我也很想见你。”

　　在和那双宝蓝色的眼睛视线交互之前，凯撒移开了视线。

　　■

　　“我看过你的档案。”凯撒以绝对俯视的角度，将自己的视线集中在少年头顶那团小小的能量焰上。
　　之后他可能会直视那双眼睛、那只亮了半边的能量槽，或是别的任何一小部分区域——唯独不是打量这名少年的整体。

　　他拒绝注视“埃米卡”本身。

　　在“凯撒”这里，“埃米卡”不需要作为一个具体的人存在。残缺会引出渴望，渴望意味着欲望，而欲望是动力的核心，他很清楚自己为何而来。

　　“我来自十五年后。”凯撒开门见山。
　　“六年后，你脚下的这个星球发生爆炸，除了叛逃者、外出作业人员和少量高层及其亲属，百分之99.9972左右的阿德里星人永久死亡。”
　　“你，毫无疑问在死亡名单里。”凯撒平静地直视那双宝蓝色的眼睛，那双宝蓝色的眼睛也同样平静地回望过来。

　　或许是早有预料，或许是根本没有任何感想……但那都无所谓，这份平静正是凯撒需要的，它可以被解读成“认可”，凯撒对此的判断是：这就足够了。

　　埃米卡是一个意象，在他还年轻的时候，从他们在阿德里军校再次见面时就已经是如此了。

　　“而我是幸存者，在阿德里星爆炸后的第九年，我第二次进入了‘圣地’——就像曾经的你一样。”
　　“我向‘圣地’里的‘贪婪意志’交易，如果我可以在‘贪婪意志’所收集的‘时空切片’中带回一些阿德里星人的能源核，那么他们将像被暂时冻结一样，包括记忆、能源核状态等等的一切都将暂停，直到在十五年之后被我解冻。”

　　少年把猩红的雨伞扛在肩上，旋转着伞柄，猩红的伞面在他脑后旋转成一个圆。
　　他点头示意自己能听懂那些信息：“我了解了，然后呢？”
　　“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凯撒知道，自己的话和“我要在这里杀(手动分隔号)人，再把他们的器(手动分隔号)官带到未来，他们就会在未来复活了”没有任何区别。换做其他人多半会认为他不是疯了就是心理变态，但眼前的少年并没有透露出恐惧或者别的什么情感，就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那样。

　　“你不惊讶。是因为你做过类似的事情？”
　　被墨镜遮挡的眼睛仿佛盛着深渊，一个深渊俯视着另一个深渊，被俯视的深渊静静望回来。
　　“没有，我还做不到。”

　　“我只是比较了解你，老大。”猩红的雨伞在宝蓝色的少年背后自顾自旋转着。

　　◆？.

　　凯撒知道这趟不会白来。
　　“很好，你比其他蠢货聪明太多了。”多亏这孩子的聪明，他找到了借口，“为此，我可以允许你自己做出选择。”

　　这是让“意象”更加可靠的必然流程——凯撒这样告诉自己。

　　“第一，选择我，在这里把你的能源核交给我。我会把你和其它被我选择的人带到十五年后的世界，在那里建立一个新的秩序。”

　　“第二，协助我寻找这个名单上的人，之后你可以继续留在这个时空，选择你真正喜欢的生活——前提是必须离开阿德里。”

　　作为“意象”，埃米卡必须离开阿德里。

　　他必须承载“凯撒”对于“未来光明灿烂”的想象，因为阿德里星已经消失了，所以阿德里星必须消失，所以埃米卡只能在“痛苦地死在阿德里”和“离开阿德里后开启了崭新的人生”这二者中做选择。
　　有个别例外可以在阿德里星生活的很好，但那对15年后的凯撒毫无意义。
　　埃米卡是意象。
　　埃米卡是自我调节的工具。
　　埃米卡独独不能是与他的思维背道而驰的独立个体——至少在征服星星球之前，凯撒绝对不允许这种意外发生。

　　“好……我会考虑——我的考虑时间有限制吗？”
　　“在我知晓和我同时代的那个伽罗的下落之前。”

　　只有“伽罗”？没有“阿卡斯”？
　　埃米卡眨眨眼睛。他脑中无缝衔接地出现塔诺西的身影。
　　几周前他还是苦于学业和人际的悲催学生，出于“找乐子”瞒下了那两个能量反应，随后又立刻抱着试探和隐隐的“自毁”心态联络塔诺西去给那两个能量反应上屏蔽结界……不知道塔诺西有没有把这些事报告给长老——如果有的话，恐怕只要到总部的系统里调出战神徽章的定位就能找到来自15年后的那两位了。
　　可是，为什么只提“伽罗”呢？
　　难道……在未来，战神徽章的持有者是Kalo吗？还是因为老大他没有和未来的Arcas碰上呢……话说Kalo那种正直过头的人也会同意这种听起来会上军(手动分隔号)事法庭的提案吗？

　　“在做选择之前，我可以知晓我原本的人生轨迹吗？”

　　这个提问非常合理，也正中凯撒下怀。

　　“你一共花了两年的时间从阿德里军校毕业，之后经刀疤星特使推荐，前往宇宙特工学校进修，一年后回到阿德里，主持对能源核的研究，具体课题不详——这部分的资料在阿德里的爆炸中永久丢失。至于你的死亡时间、死亡原因、死亡地点，有大约20个版本，比较可信的有三个——”
　　“第一个版本，你‘先天的’体质为长老院提供了某种‘内战’方面的灵感，这直接导致数以万计的流浪儿成为试验品……至此，你的身份仍属于‘受害者’——但你在宇宙特工学校就读期间，主动作为研究人员参与其中，正式扮演‘加害者’。这条信息在辅助兵群体中迅速传开，你随即遭遇猛烈的报复，在落单且没有携带武器的情况下‘偶遇’雷公怪，未能生还。”
　　埃米卡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忍不住笑出声，又干咳一声试图当做无事发生：“咳，呃，听上去很合理，就是感觉太疼了，还是不要吧。”

　　“第二个版本，你在第二次‘战戟事件’后受到严惩，提前毕业和转入宇宙特工学校是处罚的一部分——你在课题中实际充当的是‘实验体’的角色，并且很快死于能源核衰竭。”

　　“第三个版本，毕业后，你根本没来得及转入宇宙特工学校，而是和你的小队成员一起被清算，你们被做成了无数个切片，一小部分切片被送往宇宙特工学校研究。”

　　埃米卡嘴角紧绷，面色相当难看。凯撒注意到他握着伞柄的手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呵，你甚至不能保证这些事百分百不会发生。”凯撒冷哼一声，“还真是伟大的阿德里啊。”

　　埃米卡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又很快把话吞回去。

　　“有什么好顾虑的？于我而言，这时的阿德里根本无需畏惧——更何况，这个时空的事情不会影响到未来，我完全有能力让你避开所有‘意外’。”
　　“只要你告诉我那些人的坐标，我可以铲平一切威胁。”
　　“等价交换——很划算的交易。”凯撒分明仍是高高在上的姿态，语气中却收敛了那些疯狂和傲慢。

　　因为埃米卡这个“意象”是极其重要的。
　　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人很多，能称得上“同伴”的却寥寥无几。回炉重造的那几年，年龄相仿的旧友无一例外噤若寒蝉，没有任何一人能满足成为“意象”的条件。
　　他并不是完全信任埃米卡，恰恰相反，他无时无刻不怀疑这个人是被派来执行什么任务的——或许是窥探自己的弱点，或许是监视，或许是拉拢他方便为阿卡斯铺路——但这些无法被证实，甚至当面问他也得不到答案，可好就好在无法被证实，凯撒可以慢慢修改自己的记忆。
　　埃米卡是在说话都不利索的年纪被他救下的，他们之间理应存在过最基础的真诚。一起流浪的时光也好，再次见面的日子也罢，都可以被编织成“阿德里黑暗面的一角”，以及“带着挚友的意志掀翻旧序”。他需要这样的意象来对抗意识深处的动摇，要借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他者”来为自我“背书”。
　　所以今天他的一言一行全部是为这个目的做出的妥协罢了。

　　凯撒忽然庆幸起“原则上只有阿德里星人有资格进入‘圣地’”这件事，刀疤星的任何一个人在场都会影响他的发挥——起码以后他PUA下属时会增加那么百分之零点零零零零几的心理负担。

　　“嗯……哈哈，有点走神。怎么说呢，我想我知道你提到的那个课题是什么了！”埃米卡盯着Caesar肩头燃烧的“斗篷”，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坦诚地讲，哪个版本都不重要了，我的所有规划都超额完成了！”

　　凯撒没有继续发问，但埃米卡百分百确定，他在等自己给出一个令他满意的解释。

　　■

　　“你应该是为了见到那个自称‘凋零’的女孩——也就是你之前所说的‘贪婪意志’——才来到这里的。”埃米卡找了一个树桩坐下，仰视着凯撒。

　　凯撒的眉头稍稍拧起，他没想到埃米卡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我见过她三次。”

　　墨镜下那双紫瞳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惊讶”。

　　“第一次是在我8岁那年。我们在树林里打猎和……捡破烂？呃，总之我们误入了一个山洞，那时我看到一把……鱼叉一样的东西杵在地里，就冲过去想把它拔出来卖给收废铁的。”

　　凯撒很想说你能不能换点更有格调的词，合着这么多年跟着弗埃尔的那群人竟学硬技能了吗，但转念一想阿卡斯的文化造纸(zaoyi)，还是把吐槽扼杀在了摇篮里。

　　“那时那把鱼叉——呃，也就是你知道的‘战戟’——不仅怎么拔都拔不出来，而且开始吸收我的能量。我想松开手却完全做不到，刚开始还能说点骚话讲讲单口相声，后来越来越难受，吓得又哭又闹……”讲到这里，埃米卡脸上硬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嗯当然因为一些原因，老大你可能已经忘了这件事，不过它的确是真实存在的……”
　　“当时你试遍了所有的方法，情急之下超负荷燃烧能量，说就算把我拉出骨折也要带我离开——也就是那瞬间，战戟飞到了你的手上。你当时忽然像被附体了一样，变得非常狂躁，而且能量也开始大量流失。”
　　“我跑出去想找几个大人过来，不过最终也没找到，反而周围的大家也开始有类似的狂躁症状。所以我又跑了回去，那时的你已经虚弱到昏迷，我只好试着用和你一样的方法把战戟‘抢’了过来。”
　　“不知是因为你的能量水平太高还是我的能量水平太低，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很快我全身都开始疼，之后视野越来越矮、越来越暗，我想那可能是死亡的征兆——就是在那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了‘凋零’。”

　　凯撒等着听交易的内容，没想到半天没下文。埃米卡满脸困惑，一副发现什么东西有问题又想不通的样子。

　　“所以你们交易的内容是？”

　　埃米卡沉默着仰头和凯撒对视几秒，似乎自己都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很没说服力，他摊了摊手：“我……想不起来了。”

　　“那就跳过。”凯撒能猜个大概，第一次战戟污染甚至引来了军队，两个孩子却能脱险，那么那时的埃米卡许下的愿望大概是“让一切恢复原状”什么的。至于交付的代价……那会儿他们两个穷的只剩他们本身，只能是能量了。

　　“第二次和第三次都是在不久前——这个时空的不久前，我和这时期的你，还有个名叫Valeri的人接到了一个关于‘战戟’的任务。”

　　凯撒冷哼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与鄙夷：“我记得这件事。”
　　不可能忘记的，这是他的人生走向崩坏的最大转折点，没有之一。就连在巅峰时期接连被贬都远比不上这次刻骨铭心。所以十五年过去了，和熟人提到这件事时，他仍会有极尽嘲讽的冲动。

　　“我记得我们下洞穴的过程，记得自己和Valeri后来和灰心星球的一名士兵、和雷公怪先后打了遭遇战。”
　　“当时运气好，炸弹激发了战戟的能量，雷公怪在很近的距离吃了战戟的冲击波，失去意识、不知所踪，爆炸的瞬间我被……一个同僚捞走，所以捡回了一条命。”

　　“那个嘴臭的小鬼？”凯撒忽然开口。
　　“如果你指的是塔诺西·弗埃尔的话，的确。”埃米卡把雨伞收拢握在手中。
　　两人在奇怪的地方达成了共识。

　　“Valeri离战戟最远，所以是最早苏醒的。他找到我后发现我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合继续行动，就留我在远处休整，自己独自去找失联多时的你。”
　　“期间我联系到了前来增援的Kalo，并且成功与他汇合——这时Valeri已经找到了你，却和我们两个当初一样，被战戟困在了原地。雷公怪也恰好苏醒。Kalo为了掩护你们主动冲上去引开雷公怪，趁着这个间隙，Valeri为了摆脱战戟，要求我开枪打断他的双手，我照做了。”
　　“不过那会儿我的生理状态也差不多到极限了，既然眼前有现成的人……就用空包弹稍微吓了吓他。”
　　“总之，借助Valeri，我见到了凋零——”
　　“准确地说……我在同一时间见了凋零两次。”

　　同一时间？
　　两次？
　　凯撒直觉哪里不对。“等价交换”是一回事，但能不能拥有“等价交换”的资格是另一回事，那需要足够的“贪欲”——也就是“过于强烈的情感”。他在年轻时经历过那么多波折，也只主动见过凋零两次而已，而且每次都隔了数年之久。

　　“我有两份记忆，从我们宿舍集体被罚那天开始出现不同。”

　　“在那天晚上，我忽然感应到了另一个Kalo。”埃米卡悄悄隐瞒了“另一个Arcas”的事，“而后，我的一个队员对我的态度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和你一样，那个队员也提出了要我‘离开阿德里’。”

　　“哪个队员？”

　　埃米卡面露难色：“我们辅助兵的通信是匿名的，只知道代号。就算是老大你问起，我也……”
　　他说的当然是假的，因为那个队员变成的伞正被他握在掌心里。

　　“那你还记得这两次交易的内容吗？”

　　“嗯……呃……”
　　又来了，又作出这副“努力想但想不起来”的样子。

　　“你想说自己又忘了？”凯撒这话带着怒意，就他们的宿舍生活来看，埃米卡毫无疑问是接受过记忆力方面的训练的，战戟事件和当前的时间点间隔短的令人发指，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想不起来那么重要的事情！

　　凯撒怒气冲冲地眯起双眼，准备警告对方不要肆无忌惮地试探自己的底线，却没想到对上一双困惑到生出恐惧的宝蓝色眼睛。
　　不是演的——凯撒一眼就看得出来。埃米卡在需要调动情绪的方面演技很烂，不然也不至于连个中二队员都哄不住。

　　埃米卡瞳孔缩小，眼珠慌乱地转动，他咬着自己食指指根，似乎在经历什么巨大的恐惧。

　　“事实上……不只是交易的内容。我只是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和你一起经历过很多事，但除了三次接触战戟过程中的事情，其余的细节完全模糊了。”
　　“我只是有‘我在小时候被你收留，受到很多照顾’和‘几年后我们在军校又见面了’这两种概念而已——你呢？你还记得那些细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