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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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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驰在酒店醒来。
已经是除夕了，全世界张灯结彩，而他却一个人待在空气冰冷的酒店里，俯视整座城市的人间烟火，不知道哪一处属于自己。
酒店客房服务送来了早午饭，随便吃了一点，无所事事开始翻书。
不想打游戏不想训练不想接触网络，只想一个人在安静的角落里待一会儿。
下午他接到了殷楚的电话，在那边笑着问他队伍的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他尽力调整状态，也努力带着笑回答：“还不错，能解决好。”
殷楚跟他聊了两句，让他一个人在外面也要好好过除夕过年。
好一会儿，又抱怨：“你又不回家，我本来准备找你商量个事的。”
“什么？”
“你徐叔叔前几天问我，什么时候结婚。”
殷驰愣了：“你们已经准备结婚了？”
“我不是打算过年跟你好好聊一下吗，结果你又不回来。”殷楚说，“会不会太着急了？婚前协议还没拟，结婚是件大事，得好好准备。小驰，你觉得徐叔叔人怎么样？”
殷驰心里不痛快，妈妈要二婚，现在才通知他。但又替妈妈能从阴影里走出来而高兴。
他想了想说：“人很好，妈你自己喜欢就够了，主要是对你要好。”
徐正源是大学教授，人很温文尔雅，殷驰见过他几面，印象不坏。只有温柔的人才能让殷楚从过去那么多年的痛苦中走出来，殷驰对妈妈愿意重新发展感情是乐见其成的。
挂了电话，殷驰随手翻了下手机。
本来很少看微博之类的社交媒体，但这种万家团圆的时候，他也没忍住点进去看了眼。果然是红火一片。
只是突然看见程安颂发了一条微博。
@Antares2：骂我吧我无所谓。
下面贴了一条直播链接。
程安颂现在居然在直播，在风口浪尖上发这种微博……
殷驰一阵心悸，忍不住点进他的直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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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好的除夕，程安颂一个人在冰冷的基地里直播。
他一早起来什么都没吃，昏昏沉沉地打了一会儿排位，随手翻微博的时候看见很多人在骂他。
殷驰转会这件事的震动太大，一天结束热度根本没下去，路人骂他骂得有点脏。
程安颂破防了，不是因为别人骂他，而是因为昨天殷驰的态度。
真的破防了红温了，二话不说就开了直播。
【？】
【哥你是真勇，这种情况还敢开播】
【宝宝别上网全是恶评】
【对轩辕十四的事情回应一下吧】
【路人不会编段子没关系，请直接对主播进行人身攻击，我们直播间不养闲人】
这是能看得入眼的弹幕，看不入眼的更多，什么白眼狼之类的都算好的。
程安颂一边开游戏客户端一边满不在乎地说：“直接骂吧，我无所谓。”
这下真是铺天盖地的骂声了，房管们开始发力封号，这边封号那边就注册小号进来，弹幕乌烟瘴气混战成一团。
程安颂自己打了一局游戏出来，盘腿坐在电竞椅上，看着弹幕上满屏的“Regulus”，挑衅问：“到底要我回应什么？”
“回应殷驰是为我好才转会的吗？回应殷驰为我付出了两千万我是不是很感激？”程安颂说，“是我让他这么干的吗？他自愿的，他还什么都不告诉我。我现在还是讨厌他，一点也不感激，怎么办？你们是不是要把我杀了？”
精神状态十分迷人，就连德牧们都愣住了。
路人也被他的直白吓到了。
退一万步说，现在是队友，至少要维持表面兄弟关系吧。
这大过年的，怎么突然又直播决裂？
弹幕全是问号。
辱骂侮辱诅咒。
程安颂说：“随便你们骂，我无所谓，我只是在说我心里话。两千万我会还给他，连本代利。我就是讨厌他，怎么了？讨厌人还不允许了，你们怎么这么霸道？他为我默默付出我就一定要感激他吗？是我让他这么做的吗？”
这话出来属实是有点渣了。
史诗级语录，程安颂直接被送上了热搜。
程安颂游戏也不打了，在直播间舌战群儒。
【你也太没良心了吧】
“那我就是这种没有良心的人，你们不是早就知道吗？我有良心我会去欧洲吗？当年我为什么不留在SG？”
【你和十四的感情算什么？】
“什么都不算。我们哪里来的感情？你们为什么还会觉得我们有感情？我们不是早就决裂那么多年了，怎么看我们又同队了就觉得我们有感情了？我们本来就是表面队友好不好。”
【安颂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我现在很理智很清醒，我每句话都是实话。”
【你下播吧，你这精神状态不适合再直播了……】
“我就在这播，我自己的直播间我想说什么说什么。好了还有没有替殷驰喊冤的？快来呀，我想听你们说他对我多么多么好，我多么多么不值得。”
【我靠你是真疯了，躁郁症发作了吧】
“不是我疯了，是这个世界疯了。你们没听说过吗？烂成这样的世界，精神稳定的人才是疯子。”
【安颂，咱们真的不能再播了，你听话下播吧】
“你们是我的谁，轮得着你们管我？被所有人骂我又无所谓，随便吧，骂得越多越黑红流量越大是不是？”
直播间里出现了一个职业选手的ID。
“TOEInvader”。
Invader发弹幕：
【安颂你别说话了】
【Plz】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接我的电话OK？】
【Plz接电话】
【接电话啊？】
【别无视我】
程安颂的手机一直震，但他没看，抱着腿继续在跟弹幕对线。
【两千万都不放在眼里，白眼狼一条】
“我本来就是这种人，又不是我让他付的。他非要付，谁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呢？”
【你是真的恶心】
“确实你们说对了，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恶心的人。干嘛还看恶心的人直播，去看世界上最好的轩辕十四吧。”
【别哭安颂，你到底怎么了】
程安颂冷笑：“我没哭。”
说着眼泪滚下来一颗，他用手背擦掉，继续说：“我本来就是神经病，你们知不知道有种病叫偏执型人格障碍，我就是这种。我是个疯子有医生开的证明。”
【你这样只有轩辕十四回来能治了】
【@Regulus14】
【@SGRegulus】
程安颂说：“我跟他什么关系也没有，我们是仇人，治什么治，全世界我最恶心的就是他了——”
话音没落，训练室的门被人猛地一把推开，发出一阵颤抖的响声。
殷驰站在门口，长眉下眼睛漆黑，深深地望着程安颂。
程安颂只是嗓子好像被掐住了一样，突然失声。
几根手指胡乱擦着眼泪，扭过头根本不看他，定定看着屏幕，手臂却在发抖。
弹幕翻滚着一屏幕的问号。
殷驰声音很沉：“别播了。下播。”
程安颂看着屏幕，不说话。
“程安颂。”
“关你什么事？”
“……下播。”
“反正你是好的，我坏成什么样都跟你没关系。”程安颂头也不回，“我们也就这一年，明年反正绝对不可能一起打了，有必要维持表面上的关系吗？”
怒火忽然跳出来，殷驰听见了理智的弦忽然崩断的轻响。
他脑子还没意识到，身体已经先一步行事，直接把程安颂电脑的电源线给拔了。面前屏幕忽然黑掉，程安颂扭过头：“你干嘛？”
殷驰按住他，把人困在椅子里：“是我问你要干嘛？”
“我干嘛跟你有关系吗？”程安颂忽然笑了，“你管我呢？我恨不得所有人都骂死我都恨死我呢，反正我就是这样的人。”
“程安颂你真的……”
程安颂用力推开他，站起来，冷冷地看着他，防卫的姿势：“我怎么？现在才发现我是疯子吗？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不是你若即若离又进又退，我会这样吗？现在看我这样你是不是很得意，觉得自己手段很高明，竟然能逼疯一个人。”
殷驰想你也要把我变成疯子了。
他一言不发看着程安颂。
程安颂回视，表情越来越扭曲，越来越难看，忽然挥起一拳砸到了殷驰脸上。殷驰没躲，但是伸手握住了程安颂的拳头，使劲把人一拽，拽进怀里，紧紧箍住。
程安颂奋力地挣扎起来，拳打脚踢。
他不比殷驰矮多少，虽然平时疏于锻炼身体比较弱，加上手曾经受伤使不上力，但依然有一个成年男人该有的力气，殷驰想要控制住他很难。两个人激烈交火一番，从站着打到了地上，滚成一团。
程安颂一拳砸在殷驰下巴上，殷驰攥住他手腕把两只手都束缚在背后，费力地压着他的肩膀，喘着气问：“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程安颂后脑抵着坚硬的地板，狠狠瞪着他，也在喘气。
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彼此眼神一瞬不瞬地对视着，程安颂忽然还想再动手，殷驰却已经把他的手腕完全控制住了。程安颂试图用膝盖顶殷驰的后背，被他用腿压住，程安颂不服输，拼命挣扎起来。
殷驰说：“你冷静一点，我就放你起来。”
程安颂闭了下眼睛：“我很冷静。”
殷驰尝试性地松手。
刚一松手，程安颂就两只手直接扼住殷驰的肩膀把他往旁边推，瞬间两个人的位置调换，程安颂压在了殷驰身上，问：“那你冷静吗？你冷静的话你管我那么多干什么？这不是你想要的吗？避嫌，决裂，维持普通队友关系？队友说什么跟你有关系吗，你管他那么多？怎么不去管小容直播说了什么？”
殷驰胸口剧烈起伏，怒火燃烧。
他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心脏血肉滋养出来的野兽将要破笼而出，可是又好像被封在一个密闭的玻璃器皿里，空气逐渐抽离，他左冲右突，无法挣脱铺天盖地的压抑窒息感。
干燥，压抑，无法呼吸，越来越痛苦，额角青筋根根绽出，他咬着牙，拼命维持表情，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不要……”
“现在还在让我怎么样怎么样，我要成熟我要冷静我不要这样我不要那样，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要怎么样？”
殷驰怔住了。
程安颂放开扼在他喉咙处的手指。
已经在他脖颈上掐出了一道紫黑的痕迹。
程安颂说：“我不要，我不会再纠缠你了。如你所愿。”
说完程安颂站了起来，甩上训练室的门，直接回了宿舍。
收拾东西，赶最近一班飞机回家。
昨天说好要回去的没回。可能是被冲昏了头脑。
程安颂到家的时候是晚上。拖着行李风尘仆仆推开门，程心玉在一个人看春晚吃年夜饭。
程安颂站在门口。
程心玉疾步走过来，目不转睛看着他，半晌才问：“还知道回来？”
程安颂脸色惨白，很想抱住妈妈跟她说自己的伤心，可是不行，他和程心玉没有那么亲密无间的关系。
最终他只是沉默着把箱子拖进房间，跟程心玉说自己要睡一觉，然后就把房门关紧了。
程心玉在外面，把电视里春晚的声音调低，站在程安颂房门口徘徊几次，最终什么都没说，继续一个人独自吃饭。
程安颂一觉睡到了第二天。
正月初一，春节到了，新的一年来了，程安颂却赖在床上发呆。
程心玉十二点来敲他的门，让他出去吃点东西。
他好不容易坐起身洗漱，出去吃了点昨天晚上的剩饭剩菜。过年剩饭剩菜很多，他吃了两口，没什么胃口，低头滑手机。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昨天直播说了那么多不过脑子的激烈疯话，论坛居然没人在讨论。
一个帖子都没有。
看了五分钟，程安颂忽然反应过来，应该是队伍公关给删掉了。
果然，在微博上一搜，甚至昨天直播的录屏都被删光了。
但微博词条广场上还是有人在讨论他昨天的直播。
【茶氨酸到底怎么了，好疯】
【不是都和好了吗，年前三场比赛的麦克风感觉很和平啊，难道是输了一场比赛就发疯了？】
【轩辕十四因为茶氨酸生病回基地来看茶氨酸，头一天晚上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闹成这样了】
【茶氨酸的精神状态有点令人担忧】
【到底发生了什么，有点担心年后我们SG的比赛】
【摇一个双子星批进来说一下情况啊，别吓人了】
程安颂扫了两眼，本想卸载微博，却不小心点成了切换账号，切到了小号@我风AWA秒了。
他呆了两秒，点进小号从头开始翻。
这个小号第一条微博，是刚出道在LPL打完第一场比赛之后发的。
@我风AWA秒了：SG的新辅助是谁，操作好厉害
下面有几个评论，还有人给他科普——
【SG小辅助ID Antares，是刚从LDL上来的新人，很有灵性，欢迎关注！】
程安颂有些淡淡的羞耻和怅然。
只有刚出道的幼稚期，才会干这种暗戳戳夸自己的事情来找信心。后来比赛打得多了，就没再问舆论要过信心了。
小号里除开大熊猫的短视频外，其他内容也很多。
刚出道那一阵微博发得很频繁，除了偷偷夸自己之外，还顺带夸殷驰。
@我风AWA秒了：SG的新AD简直是个操作怪，有没有谁知道他
下面也有热心群众、SG老粉回复。
【我们小AD韩服一千八百分，刷新韩服排位胜点记录，上赛季替补打了三场把把让对面爆线玩不了，两连MVP首战五杀，新赛季终于首发，敬请期待他的表现！】
@我风AWA秒了：这么强
还发过好多碎碎念。
【最近比赛压力有点大，y叫我早点睡，怎么也睡不着，然后爬起来跑去训练室打排位，结果一看y也在训练室……双排两把金克丝风女，晚安。】
【和y一起去吃火锅，竟然被小姐姐问我是不是初中刚毕业……为什么y就是被小姐姐搭讪要电话号码，我就是被问初几了？y居然还笑我，自己喝了酒过敏不还是要去看儿科？】
【做你的辅助感觉很幸福。继续一起赢吧。】
【要去国际比赛了，第一次出国有点紧张，好运小秀一定可以拿到好成绩！】
【在路上走丢也不怪我，只能怪德国人讲话我听不明白，一会儿让去这里一会儿让去那里。居然还冲我发脾气，你凶什么凶，过分。】
【赢了，感觉没什么事是我们在一起做不到的。y你开心吗，我很开心^^】
【放假不打LOL了，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双人游戏推荐，分手厨房Pass，上次玩过之后真的差点分手。】
【我风女真的是世界第一，谁是世一辅，我是世一辅。】
【输了……】
【六点钟去训练室找水喝看见你还在排位，好难受。我会一直carry你的，我会保护你，我会为你做视野，为你开团，为你倾尽全力，我们下次要一起赢，y。】
【怎么会这么多同人小说，两个男生也可以是情侣吗，好怪。】
【新的一年继续加油，以后每年都一起过春节吧！】
【突然感觉y长得很好看。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就觉得他长得好看来着，但是最近仔细观察了一下，感觉比那天在后台见到的明星还好看。】
【直播间来了好多奇怪的粉丝，我和y一双排就起哄，这是搞什么……怪怪的。】
【刷到了cp文……怪。】
【为什么觉得我是下面的，我不服，明明每次比赛都是我在保护y好不好。没眼光。】
……
一条一条翻下来。
这些都是曾经同队时期的。
小号其实透露了不少信息，但没粉丝，所以也没人注意他的自言自语。
分开之后账号也没停更，只是发得少了。
【还要像这样打多久。】
【好累。】
【不想玩泰坦，想玩风女索拉卡，比赛好无聊。】
【世界去死，如果世界不去死那我自己去死。】
【不想和你做对手。怎么我会下不去手，这是什么道理。】
……
【回国。】
【不喜欢我又表现得好像对我很亏欠一样，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多个情绪上头的夜晚，程安颂发完碎碎念，辗转入睡。
如今看着这些混乱的文字，程安颂的心情索然。
喜欢我，但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本来打算把这个账号注销，但最后懒得操作，干脆直接卸载了微博，继续睡觉。
就这样吧。
已经无所谓了。
他放弃了。
他做的所有事情只感动了自己，却对殷驰是一种困扰。
他终于明白了，喜欢的力量很有限，打破不了外界沉重的枷锁。
在事情没有变得更糟糕之前收手吧。
普通队友也很好。
不要再强求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