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外的圣骑士 [西幻]》文磕生

38、38

　　明明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事，但被伊格压到现在才说。

　　米茨甚至都能猜到，如果自己不答应刚才的要求的话，就永远听不到了。

　　她总是被困在伊格的计划里。

　　就像她之前想的那样，自己的每个意图都被伊格洞悉，无一例外。

　　“我有一个疑问。”米茨问，“您是不是已经知道魔法师出现在奥林的意图了？”

　　其实她更想质问伊格为什么直到现在才采取行动，那些因为魔法师作恶而死的人都是无辜的，如果早点处理魔法师，就不会有那么多牺牲。

　　但这样绝对会让伊格生气。

　　“是的。不过我这儿有个更有意思的答案。”伊格清了清嗓子，“魔法师们打算重演十年前的龙裔灾，而他们的同伙，是霍特内利人。”

　　“对了，我还忘记告诉你，领导这场革命的人，巴伐洛的第一王女殿下明日就会抵达奥林，到时候我会把你介绍给她。”伊格说完，牵起她们的手，“来吧，我带你们和骑士团会合。”

　　三人骑马向奥林西边的荒野奔去。

　　伊格在前面领路，米茨则缓缓将马赶向艾莉诺身旁。

　　“米茨，听我说。”艾莉诺把缰绳向右拽，贴向米茨，“我没跟妈妈说过我们去找罗蒂的事，她一定是从别人那儿听说的。”

　　“我知道。”

　　“你相信我？”

　　“当然。我不是已经和你确认过了吗？”米茨很意外，艾莉诺竟然这么怕被自己当成告密者，“不过刚才大公说的，你真的一点儿都没听她提过吗？”

　　“没有。”艾莉诺笃定地摇头，“我对她的事不感兴趣，她……大概也不觉得把我牵扯进来有什么好处。”

　　这些焦虑的母亲都一样，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总是自己承担着一切。

　　但伊格和杰莲娜又有很大不同，米茨想，没准她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她还会事先准备好说辞，但是不是有点太详细了？

　　米茨叹了口气，自己恐怕永远猜不透伊格的下一步行动了。

　　除非她主动说。

　　==

　　很快，三人抵达。

　　月光下，米茨看到相当数量的士兵在此集结，其中不乏装备精良的骑士。那些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十分显眼，并且个个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米茨头一次感受到了全然不同的氛围。

　　这就是战争。

　　穿着黑色盔甲的骑士向伊格报告：“大公阁下，我们已经封锁了所有道路，密林里也安插了人手，就算魔法师再怎么狡猾，这次也绝对逃不出去。”

　　“好，我知道了。”伊格左右看看，“城外呢？”

　　“已经找到魔法师的聚落了，等这边的行动完成时，那边的人会收到信号，发起围剿。”

　　伊格点头，摆手让他离开。

　　“这里就是我之前提到的，奥林用来关押龙裔、进行实验的地点。梵亚有相同的场所，不过那里早已荒废。”伊格解释道，“过去的几年里，魔法师们一直在寻找这里。半年前，我故意把这里的位置透露给了霍特内利人。”

　　“有趣的是，很快，梵亚遭到了魔法师的袭击，而奥林的实验场所也暴露给了魔法师。”

　　这也是她的计谋之一。
　　起初她也只是怀疑霍特内利人暗中给魔法师提供帮助，但这么一来，可以完全确定，霍特内利人和魔法师的合作密切。

　　“霍特内利人想利用战争获利，哪怕作为巴伐洛的盟友，他们的本质也还是商人，到时候向我们贩卖装备和出借骑士，能赚不少。”

　　米茨问：“您从没想过揭穿他们的阴谋吗？”

　　“为什么？”伊格说，“过早将自己掌握的情报暴露给敌人，是很愚蠢的行为。米茨，想想看，如果我在这里把魔法师一网打尽，霍特内利人会做什么？”

　　米茨摇摇头。

　　“他们会变得更加疯狂、激进。这样，甚至不需要我宣扬什么，所有人都会见识到霍特内利人丑恶的真面目。”

　　米茨不得不承认，对于所有巴伐洛的仇敌而言，卢旺大公是个可怕的对手。

　　但作为盟友，她的存在令人安心。至少在谋略方面永远胜过对方。

　　或许曾经在游骑兵小队的时候，妈妈也是这么想的。

　　“我知道你一定埋怨过我怎么不早行动，但一场成功的战役需要相当多的耐心。今晚，这里会变成魔法师的坟场。我不需要你做什么，米茨，你只需要看着，看着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伊格视线轻扫过她脸上，叫道，“艾莉，跟我来。”

　　两人走远，米茨本想跟上去看看，但被突然冒出的骑士拦住。

　　“卡贝尔小姐。”骑士闷声说，“大公派我保护你，从现在开始，请你待在我身边。”

　　米茨没说话。

　　骑士有些不耐烦：“是的，我也很讨厌和孩子待在一起，但这就是我接到的命令。你最好别给我添麻烦。”

　　米茨抿唇看着她，头盔将她的面容遮盖，什么都看不清。

　　她点了下头，抬头望着头顶的月亮。

　　今晚过后，拓伦又会变得怎样？

　　命运……这会是拓伦、是他们所有人的命运吗？

　　菲特利斯……
　　米茨忍不住在心底喊她的名字，她想，如果菲特利斯在就好了。

　　哪怕她还是像以前一样讨厌，可有她陪在身边的时候，米茨不会如此的不安迷茫。

　　==

　　城外。

　　顺着罗蒂给的地图，菲特利斯很轻松绕开了守卫，抵达城外。

　　她不会自大地想没有罗蒂的帮助自己也能偷溜出来，因为奥林的守备比十几年前更为森严。

　　拓伦大陆上到处都有像罗蒂这样的情报提供者，为了保住性命，他们多数选择和当地的领主、贵族合作。

　　所以菲特利斯明白，罗蒂转头就会把自己的行踪告知卢旺大公。

　　这是她换取安全的手段，像每个贪生怕死的混蛋一样。

　　所以罗蒂绝对称不上自己的朋友。

　　菲特利斯缓缓蹲下，用食指沾了地上的泥土，放在鼻尖下嗅了嗅。

　　魔法的残留很微弱，不过的确是她熟悉的气息。

　　很久以前，菲特利斯总觉得这群魔法师太过招摇，无论走到哪里都不懂得隐藏特别的魔法残留。

　　就好像随时随地在释放法术，巴不得被所有人知道身份。

　　自大的家伙，就连呼吸都令人反感。

　　但后来，随着她对魔法师的了解逐渐深入，她得知了魔法残留的原理。

　　魔法师自身并没有强大的近战能力，他们的作战能力连米茨都不如，所以时时刻刻在身上保留着一种守护魔法，起码能帮他们躲过致命一击。

　　就像上次德米里做的那样。

　　守护魔法会在魔法师周身形成特殊的护盾，完全透明，极难被察觉。

　　难缠的对手，但不是没有胜算。

　　菲特利斯撑着膝盖起身，顺着魔法残留的指引，朝一条被灌木淹没的小道走去。

　　很快，她看到了隐藏在密林中的火光。

　　佣兵是个特殊的职业，既不像魔法师那样需要过东躲西藏的日子，但也绝对没有普通士兵的日子光彩。

　　没有仗打的日子里，他们只能四处游走，找些不需要送命的差事，起码能填饱肚子。

　　但他们终归是佣兵，只有战争才能让他们捞一笔，在和平地区长期停留，不是明智的选择。

　　而这支佣兵团在奥林附近扎营数月，是因为嗅到了什么机会？

　　菲特利斯故意踩中掉落的枯树枝，清脆的断裂声从脚底传来。

　　“别动！”灌木从中忽然窜起一个人影，她举着轻弩，狠狠盯着菲特利斯，“只要别再往前走，我保证你没事。”

　　菲特利斯顺从地高举双手：“我没有恶意。”

　　“是吗？”那人跨过灌木，手中的弩箭稳稳仍瞄着菲特利斯。

　　她戴着兜帽和面具，看不清脸。

　　她说：“我倒是很愿意相信你，但你不是平民，对吧？”

　　一位贵族的打扮还是很好辨认的，富有、精致，和平民的生活完全割裂。

　　她没什么耐心，很快提高声音：“你是大公派来的？想干什么？”

　　“我是卡贝尔家的管家。”菲特利斯轻声解释，“我在找人，不是谁的命令。”

　　“卡贝尔？”那人的语气缓和了些，“你们怎么会来奥林？”

　　“我猜你也听说了莱落发生的事，卡贝尔小姐的目的地是王都，她即将参加骑士试炼，我们只是路过。”菲特利斯的目光落在她露出的眼睛上，“你们这么防备卢旺大公，是因为她对你们做了什么？还是因为，她是你们的目标？”

　　“那个混蛋……”那人低声暗骂一句，“和你没关系，你找的人也不在这儿。快走吧！趁我还有耐心。”

　　菲特利斯没回应，连脚都没挪动一下。

　　她只是兀自问道：“有人告诉我，你们已经在奥林附近待了好几个月。佣兵会在没有战争的地方停留这么久，总得有什么原因吧？”

　　菲特利斯沉默两秒，给出自己的结论：“除非你们现在已经是受雇佣的状态，而在这里保护某人，就是你们的任务。”

　　哪怕看不清对方的脸，但眼神中闪过的震惊仍旧被她完美捕捉。

　　“我猜对了。”那就没有犹豫的必要了。

　　菲特利斯轻呼一口气，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冲向佣兵。

　　佣兵立马松开食指，箭矢飞向菲特利斯前一秒停留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抹灰尘。

　　“咔——”

　　可怜的佣兵甚至没反应过来，胳膊就被反折在身后。

　　她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一声，嘴巴就被死死捂住。

　　菲特利斯贴近她耳边，低语：“我没有杀掉你的打算，但请你保持安静，不要干扰我的行动。如果可以的话，再回答我几个问题。”

　　“做得到吗？”

　　“唔唔——”佣兵瞪大眼睛，用力点头。

　　“你们保护的那个人，是一名魔法师吗？”菲特利斯问着，手轻轻抬起一条缝。

　　佣兵先是因为手臂折断传来的剧痛猛地抽气，接着用颤抖的声音说：“她是星落群岛的魔法师……阿玛瑞斯……她说她叫这个名字。”

　　菲特利斯在听到星落群岛时，眼底浮现出不解。

　　她问：“你确定？”

　　佣兵用的代词，是一位女性，而且还说她是星落群岛的魔法师。

　　这和罗蒂此前给她的情报，没有一点符合。

　　罗蒂是怎么告诉她的呢？

　　——一名实力强大的黑魔法师、男性、拓伦的游荡者，据说从未拥有自己的法师塔，也从未听说他在星落群岛居住过。

　　“我不骗你……真的！”真切感受到了菲特利斯的杀意，佣兵直挺挺跪下，央求道，“求你了，我真的不想死……”

　　菲特利斯没再说话，默默把她绑在树上。

　　稳妥起见，还给她注射了麻醉药剂。

　　做完这一切，她寻着魔法残留，偷偷摸进一顶帐篷。

　　帐篷的主人，那个魔法师并不在。

　　但桌子上堆积的手稿，画满了菲特利斯未曾见过的魔法符号。

　　这让她确定，魔法师一定又在谋划一场更加恐怖的灾难。

　　这和她是否声称自己来自那个号召和平、宣扬善良立场的星落群岛无关。

　　不再重要了。
　　求证、对峙，菲特利斯不需要其中的任何一样。

　　她渴求的只是对邪恶的魔法师复仇。

　　以神的代行者的名义，向一切妄图颠覆预言之人降下惩罚。

　　“嘿，滚出去，陌生人，不然我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要找的人，阿玛瑞斯，她来了。

　　菲特利斯拿起烛台，火苗对准那堆手稿。

　　很快，空气中传来纸张烧焦的味道，火光迸现。

　　“你以为能烧光我的研究成果？呵……粉色头发的魔法师不屑地挑眉，“作为拓伦大陆最伟大的魔法师，这些东西早就在我的脑子里了。”

　　“而你，我从没见过你，你又为什么表现得这么愤怒？还破坏我的东西？你脑子有问题吗？！”

　　“你会想起来的。”菲特利斯只是冷冷看着她，火焰燃烧的速度陡然加快。

　　阿玛瑞斯的眼神变得戏谑：“啊，你倒是有点儿与众不同。你能不依靠魔法就操控元素？这是什么小把戏？嗯？”

　　火焰很快吞没了帐篷，带有焦边的布料东一片西一片地乱飞。

　　菲特利斯不屑于回答她的任何问题。

　　阿玛瑞斯周身凝聚起浓烈的魔法波动，菲特利斯也拔出腰间的长剑，直指对方。

　　“阿玛瑞斯。十年前，你制造龙裔灾，谋杀了预言之子。”

　　“现在，我以神的名义对你进行宣判！”

　　如同来自炼狱的愤怒之火舔舐着菲特利斯的衣摆，金色的双眸中映出烈焰的光影。

　　“你将堕入地狱。而死亡，是我对你最后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