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36 ...
-
从昏暗的拍卖场出来，米茨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像瞎子一样差点撞到墙上，多亏菲特利斯及时拉了她一把。
菲特利斯没再跟艾莉诺解释她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是板着脸，继续陪两位小姐结束在城里的一天。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马车重新返回卢旺大公的宫殿。
艾莉诺匆匆和米茨告别，消失在走廊深处。
也许她们未来几天都不会再见面了，米茨想，今天的事会给她和艾莉诺带来麻烦，只不过烦恼的东西有差别。
对米茨来说，麻烦或许更大一点。因为伊格在晚餐后主动找到她，希望她履行承诺，也就是展示剑术练习的成果。
米茨必须假设伊格已经从艾莉诺口中得知了今天发生的事，也得为此做准备。
“大公说，你得在房间里等着，不能出现在练兵场。”米茨向菲特利斯传达从伊格那儿听来命令，“你不能陪我了。”
“您担心大公会做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我已经把从罗蒂那儿听来的消息都告诉你了，你都不觉得大公可疑吗？”米茨拨弄着盆栽的叶子，心不在焉，“你这么聪明。”
“这是您今天第二次夸我了。”
“别表现得像是我从没夸过你一样可以吗？”米茨收回拨动叶子的手，看向她，“所以，你怎么想？”
“无法判断。即便我们知道王国在做把人变成龙裔的实验，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霍特内利的商队被袭击是大公的命令。她看起来是会极力避免让自己陷入麻烦的那类人。”
事情有些超出预期，但菲特利斯对结果感到满意，她放任米茨做这些完全是为了她自己。
换句话说，她利用米茨的计划奏效了。
菲特利斯继续道：“我们现在的目标仍是魔法师，不管大公在隐瞒什么，找到他们的踪迹，一切都会变清楚。”
她边说边往门口靠：“明早之前我就会回来，在这期间，请您照顾好自己。”
菲特利斯顿了顿，眼底的认真加重几分：“不要乱来。”
“嗯哼，答应你了，我不会乱来的。”
菲特利斯点了下头，开门出去。
没多久，米茨也提着剑前往练兵场，伊格一早等在那里。
她是独自来的，小臂戴着软皮甲，布衣下摆塞进裤腰，整洁利落。她并没有因为米茨是个孩子轻视她，仍为这次考核做了准备。
“这样出现在你面前，好像还是头一次。”伊格单手背在身后，垂下的手里握着柄木剑，“多余的话留到之后再说，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米茨。”
米茨点头，右腿后撤，摆出进攻的架势。
“嗯。看起来不错。”伊格赞许地点点头，“全力攻击我吧，像是对待‘仇敌’那样。”
话音刚落，米茨已经挥出全力一击。她知道瓦尔瑞莎让她专注防御的教导在伊格面前不起作用，她想看到的绝不是不断后退的自己。
当——
剑身撞在一起，米茨甚至没看清她什么时候把剑举到身前。
动作太快了！比瓦尔瑞莎还夸张，这就是荣誉骑士的实力吗？
米茨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专注寻找她防守的破绽，即便这是不可能的。
伊格不再出声，只是精准挡下米茨从各个角度的突刺、劈砍，每次攻击都被她毫不费力地化解。
但这不是在战场上，她没必要再出剑刺向米茨，只是守着脚下的区域，一步不退。
渐渐的，米茨有些体力不支，攻击频次明显变慢不少，但她还是咬着牙，尽力让每一次攻击都撞出响亮的回声。
又一次突刺，伊格不再格挡，微微侧身躲过。米茨没收住脚步，从她身体右侧划过。
几乎在一瞬间，米茨的身体转动出夸张的幅度，硬是把剑尖转向伊格的脑袋，向她的右眼狠狠刺去！
这次，伊格的剑没有及时挡出，她就像看不见一样，直直望着前方。
刷——
剑风蹭着伊格的睫毛飞过，木剑悬停在离她眼球不过一个指关节的位置。
“为什么停下了？”伊格依旧直视前方，“你该毫不犹豫地刺中我的眼睛，米茨。”
“我不能伤害您。”只是一场练习，米茨不希望有人因此受伤。
而且伊格像是故意卖破绽给她，笃定她不会真的下手，不然早就躲开了。
“如果你足够强大，我的失败是必然的。”伊格扭头看向她，嘴角轻挑，“蓝湖疾风是吗？你母亲教过你？”
刚才，米茨下意识使用了蓝湖疾风的起手式，完全是令她本人都感到震惊的意外。
瓦尔瑞莎说自己向米茨展示的蓝湖疾风并不完整，但米茨也没能力学那么多，只是一个起手式就把她折磨的要命，离开莱落的前几天，她几乎每天都在练这个，连梦里都是重复的动作。
“是，但我只会这点……”米茨不好意思地把剑放下，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
瓦尔瑞莎向她展示完蓝湖疾风后，似乎也说了这么一句话。
米茨现在知道了，她并不是因为谦虚，只是说出了最重要的事实。
“已经很令我惊讶了。毕竟那可是恩赐骑士自创的招式，除了她本人，我想象不到有谁能完美复刻。”伊格走到和米茨并肩的位置，“这让我想起了以前，维塔时不时就要找我们决斗，像是脑子不大好使的家伙一样，只有你母亲愿意陪她胡闹。”
猝不及防的，又提到了维塔。
米茨握剑的手不自觉收紧，这一幕落在伊格眼中。
“怎么了？”
“没事。”米茨勉强笑了下，“结果怎样呢？”
“维塔完全不是你母亲的对手，但她总是不服气，说早晚有一天能打赢她。”伊格轻叹，“可惜。”
“您没试过和妈妈切磋吗？”米茨问。
“我？”伊格有些意外，自嘲般地笑，“我清楚自己的实力，比起正面应付敌人，还是更适合用这里帮忙。”
说着，她抬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脑袋。
伊格如她所说是个守承诺的人，在认可米茨现在的能力后，从衣兜里把担保证书取出来给她。
她早就准备好了，像是坚信米茨能做到。
这份意外的信任让米茨更在意，她到底对自己带着怎样的感情？
只是故友的女儿？还是别的什么？
伊格把木剑放到一边，手轻轻按在米茨后背：“我有话和你说，去我房间吧，我叫人准备了红茶。”
米茨没动，有些不安地望着她。
伊格笑了下，无奈道：“艾莉诺也会在的。”
开门进去的时候，艾莉诺刚从窗边离开。她先是瞥了眼米茨，又很惊讶地看着妈妈，不知道她为什么把米茨带来了。
伊格在椅子上坐下，抚摸扶手上有些褪色的浮雕：“很早以前我和一位老朋友讨论过，是否应该早点让你们知晓我们的过往，还有肩负的使命？她给我的建议是，直到你们成年之前，都可以过无忧无虑的生活。最初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之后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超出预料。”
她看着米茨：“没错，让你们远离王国政治，是你母亲的愿望。”
“你们今天去城里找了罗蒂，她应该和你们说了不少吧？关于我的猜测，还有王国的计划。”
她如此坦诚，米茨更难捉摸她的立场。
但伊格的语气仍带着疑问，难道艾莉诺还没有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她？
米茨微微侧头，发现艾莉诺也在看她。
艾莉诺轻轻摇了摇头，否认。
“我的消息还不至于这么不灵通。”伊格尖锐的视线在女儿脸上闪过，很快又变得柔和，“别担心，我没在生气，反倒很惊讶你们能做到这一步。”
“你的判断很对，米茨，我的确向你隐瞒了很多。王国的计划、龙裔实验，还有制造梵亚袭击的幕后主使。我只是学着你母亲那套，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如果是杰莲娜的话，一定会把米茨保护得很好，像她一直做的那样。
米茨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索性低着头：“可是您说过，需要我的帮助。”
既然这样，自己已经被她拉入计划，没办法抽身了不是吗？
“我的确需要可靠的盟友。现在，我确信你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个人。”伊格坐直身子，微微向前倾，“我会告诉你关于奥林的真相，一切你想知道的。”
“一切？”
“嗯。”伊格的眼睛闭上，再缓缓睁开，月光下，浅紫色的光圈从眼底荡开，“就先从……刺杀国王的计划说起吧。”
==
“卢旺大公打算在骑士试炼期间刺杀国王？”菲特利斯压低声音，胳膊抵在罗蒂的脖子上，稍一用力就能把她的喉咙压碎，“还有呢？”
“咳咳——”罗蒂脸憋得通红，手指抠着菲特利斯的胳膊，拼尽全力也无法挣脱。
原本柔顺的金发变得杂乱，一番打斗过后，上面沾了泥巴，还有干黄的草屑。
“没了，我只知道这么多……”罗蒂的声音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尖细得几乎听不清，“放了……我，算我……求你。”
菲特利斯脸色阴沉，叹了口气，松开她。
罗蒂瞬间瘫软在地，好不容易撑起身子，止不住干呕。
过了好久，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肩膀撞上墙壁，借力撑着。
“哈哈……”她发出干瘪的笑声，“还以为我们的重逢，多少会有点温情呢。”
“和你？”菲特利斯鄙夷地瞥她，“我们之间有什么愉快的回忆吗？”
“在我的主顾里，你算是活得最久的那一个，怎么能不叫人愉快呢？”罗蒂像是已经忘记了刚才濒死的感受，挑衅道，“哦，当然，我说的是你逼问我大公的计划之前，这之后嘛……我只能祈祷你不会被大公盯上。”
菲特利斯不答话，默默把头扭向一边。
一个两个都是聒噪的家伙，偏偏她喜欢安静，又偏偏不得不和她们打交道。
“别这么对我嘛，老朋友。”罗蒂摊手，“好歹我刚才又给了你一条免费情报，冒着被杀死的风险。”
“不说你一样会死。”
“哎呀，这可真是……”罗蒂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容渐渐淡去。
“现在，让我们谈谈报酬吧。”
菲特利斯：“我可没打算为了刚才那条没用的情报付钱。”
再找一千、一万条理由，菲特利斯都不会想着阻止伊格。
因为这对实现她的最终目标没半点好处，还会因此惹上大麻烦。
“那个算是重逢礼物，看在我们朋友一场的份儿上。接下来的才是重点。”罗蒂顿了顿，凑到她耳边，“十年前那个杀死预言之子的魔法师出现了哦。”
她故意说得很慢，咬字很重，确保菲特利斯把每个发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看到菲特利斯愣住的神色，罗蒂扬起得意的微笑：“就在这里。奥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