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魔少年）重组家庭》佐司

2、1

　　1
　　冰天雪地的早晨。

　　赤腕从睡眠不足中强行振作起来，穿着起不了多少保暖作用的旧衣服，忍着饥肠辘辘，费劲儿地把比自己还高的餐车推进各个帐篷里任人享用。帐篷之间的雪地上尽是孩子的脚印和车轮在道路上凹下去的痕迹。

　　“吃早饭了。”

　　“进来。”

　　赤腕在每个帐篷的门口将这样的对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得到应允后，便推着餐车进入帐篷，小心翼翼地把热食端上马戏团成员们的饭桌——有时候是个正儿八经的桌子，更多时候是用马戏表演中的道具充当。

　　“终于来了啊，没冷了吧？”

　　这是赤腕在进入帐篷以后唯一能得到的，聊天对象勉强能指向他的话语。在此之后，马戏团成员们会一边把食物塞进嘴里，一边闲聊各种话题。而赤腕穿行在其中，仿佛一缕空气，进不了任何人的眼。

　　“今天更冷了。”
　　“希望下次往南走。”
　　“……”

　　被视如无物的感觉很不好受。但是对有记忆起就在马戏团的赤腕来说，这已经比被当成众人瞩目之下的展示品来得好太多。这甚至是赤腕向马戏团团长苦苦恳求之后才好不容易换来的成果。

　　“吃早饭了。”

　　赤腕再次推着餐车停在一个帐篷的门口，对着厚重的门帘，熟练地开口。稚嫩的声音钻入门帘的缝隙。呼出的热气在半空中迅速凝结成雾气而后散开。

　　男孩等待着门帘里传出一声进来，好让自己把餐车推进去。

　　他确实等到了回应，但不是预料之中的那句。

　　“诶呀，谢谢。”

　　一只纤细的手从内部撩起了门帘，露出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是一位小姐。

　　她大约二十来岁，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长裙，踩着一对长靴，披着一头微卷的浅灰色长发，一双盈满了笑意的暖棕色眸子里映着赤腕有些呆呆的表情。

　　是赤腕没见过的人。

　　马戏团的新成员吗？赤腕迟疑地想。

　　但是不像。

　　这位小姐的气质太干净了，与整个马戏团都显得格格不入。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是应该坐在马戏表演的观众席上，而且是最尊贵的那个位子。

　　胡思乱想的赤腕完全不知道对面的小姐正嘀咕着跟他一样的事。

　　怎么是这么小的孩子？

　　迩莎打量着面前这个才过自己腰高的男孩，忍不住皱起眉。

　　他的整个人看起来都灰扑扑的：衣领低垂的脏衬衫配上一件长度不够的背心，裤子的尺寸反而太大，只能从肩膀用吊带支撑着。棕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黑眼圈很重，经常睡眠不足。营养不良显得脸蛋消瘦。

　　以及……

　　迩莎瞥了一眼男孩搭在车把上的左手，然后迅速收回视线。接过对方推车的位置。她的动作自然得男孩完全来不反应，仿佛她本来就该这么做。

　　男孩惊异地仰头看着她。

　　迩莎对上他的视线，面不改色地问：“能请你帮我把门帘撩起来吗？现在这样不方便进去。”

　　赤腕：“……”

　　2
　　浅灰色长发的女性从门帘后穿了过来，站到赤腕的右侧，将戴着手套的双手搭上餐车的车把，与赤腕的手掌仅相隔了不到几公分的距离。成年女性的手掌仿佛可以完全将男孩的手掌包容在手心里。

　　赤腕下意识地跟随她的动作而转移视线，随即碰到一旁的自己的左手。

　　……那只赤红的，布满了皱纹的，丑陋的，异于常人的左手。

　　刹那间，赤腕的双眼仿佛被针刺痛了一般。他迅速撇开脸，默不作声地将左手收到女性看不见的身侧，攥成拳头，藏进袖子里。

　　迩莎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

　　浅灰色长发的女性侧着脸，嗓音如羽毛一般轻柔地开口：“能请你帮我把门帘撩起来吗？现在这样不方便进去。”

　　她在说话的时候，认真地凝视着赤腕。

　　赤腕在那双微微弯起的暖棕色的眸里看到了自己脏兮兮的脸。

　　——她在注视他。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难以形容的情绪从赤腕的心底涌出。他无所适从地撇下脸，抿紧嘴唇，就这么停顿了几秒，从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声音：“……我来推就可以了。这是我的工作。”

　　“虽然你这么说，但是我的人格不能允许我放任一个孩子为我卖力工作，自己却坐享其成。”迩莎温柔却不容拒绝地说，“我是很认真的哦。别看我这样，我可是那种只要下定了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超顽固分子——这种性格有时连我自己都觉得很苦恼呢。”

　　赤腕：“……”

　　他打量着对方那每一条曲线都透着柔和的弧度的脸庞，默默地点头。

　　——看不出来。

　　3
　　马戏团的帐篷由帆布制成，自然不能指望它的保暖性能。尽管如此，室内仍然比室外暖和了一点。帆布起到了些许挡风的作用。在天寒地冻的户外，不知从何处刮来的寒风足以将人的身体冻成冰块。

　　一直到刚才，赤腕仍在因为寒冷而颤抖着。

　　男孩站在门帘后，老老实实地充当掀起门帘的架子。因为身高不足，掀开的布料不足以将推着餐车的迩莎也囊括进去，他只好努力地踮起脚尖，绷直手臂，尽力打开更大的口子。

　　迩莎配合地弯着腰把餐车推进帐篷。

　　等她完全进入帐篷，赤腕放下门帘，呼呼吹动的寒风被彻底挡在外头。而直到这时，赤腕终于有心思分到帐篷内部——

　　“……没有人？”

　　光线昏暗，堆放着马戏表演用的道具的帐篷里，空无一人。

　　马戏团帐篷的空间一般不会小。依照团长的性格，他不会做出一顶帐篷里只住一个人的如此浪费的安排，除非……对方有值得他这样做的价值。

　　赤腕偷偷瞟向迩莎，揣测对方的身份，然后撞入了一双暖棕色的眼睛。

　　浅灰色长发的女性对他弯起眼眸。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拿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