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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我吹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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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
姜凛松开手,顺势扔掉了藏在指缝间的玻璃碎片。
“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她走到棠渐青面前,无所谓地伸出手,
“好久不见。”
姜凛伸出的是右手。
棠渐青没握,反而牵起她垂在身侧的左手。
——姜凛是用左手按住周邺豪的,松开的时候她轻轻甩了甩,像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此刻棠渐青微微低头,在白皙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手礼。
周邺豪眉梢一跳,垂下的眼眸闪过一抹幽暗狠戾的情绪。
瞬息之间,他又换上一副笑脸,理了理弄乱的衣服,熟络地上前。
“原来都是熟人啊,看这玩笑闹的。棠总,都是我的错,不知道今天你也在。”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也好给你安排安排”周邺豪上前拍拍棠渐青的肩。接着长臂一挥,让沙发上的人都站起来。
“都没眼力见啊,起来起来!给我们棠总让个位置。”
棠渐青拂掉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淡淡地笑。
“这地方我更熟悉些,倒不用劳烦你安排了。”说完又看了看被摁在地上的钟叙川,问:“你是Layla的朋友?”
他这一问,周邺豪自然让老方等人赶紧放开,还亲自走过去把钟叙川扶起来。
“误会误会,都是闹着玩的。”
“滚开。”
钟叙川并不领情。顾不上疼痛,立刻走到姜凛身边确认。
“你没事吧?”
姜凛摇头,站到棠渐青的社交距离之外,并未对他方才的举动产生什么情绪。
“能出去聊聊吗?”
棠渐青看着姜凛,神色里暗含着几分期许。
多稀奇。
他这样的人,竟然也会说出这样放低身份的话。
这是所有在场人的想法。
毕竟棠渐青的背景,大家都有耳闻。
他母亲出身自港城豪门,是当时集众多媒体宠爱的千金名媛。她与京州商界之首的棠家长子结婚在当时更是轰动一时的良缘佳话,这段强强联合的婚姻也一直备受外界瞩目。
棠渐青出生得晚,作为幼子很受家中宠爱与保护,极少让他在媒体视线中露脸。不过棠姓少见,棠渐青来含洲也无心隐瞒,他从不故意高调,也不刻意低调,因此知道他身份来路的不在少数。
眼下听见他这一句,怎么不叫人惊讶。
周邺豪的脸色更是臭到发黑。
他费尽心思想要想攀附的关系,对于别人来说,唾手可得。
嫉恨让他咬碎一口后槽牙,偏偏脸上还要端着笑。
不过不管在场人什么想法和心思。显然,棠渐青全然不在乎。
他那一双清凉温润的眼眸,只盯着姜凛一人。
“你好像还有东西在我这里保管,不取回吗?”
他小心翼翼地抛下一个饵。
姜凛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记忆穿越时空袭来。她默了默,眼神望向棠渐青,向前迈了一步。
——
棠渐青在自己的邮轮上自然有专属的套房,喧嚣渐远,只有海浪声阵阵传来。
姜凛在沙发上,双臂环胸,翘着腿,任凭对面的棠渐青打量。
“棠先生想跟我说什么?”她问。
棠渐青的眼神连一丝一毫都不肯错开,似乎要将错失的时光都补回来。
良久,他低头轻笑一声。
“原来你叫姜凛,我记下了。当时怎么问你都不肯说,竟然到今天才知道。”
“知道也不代表什么。”姜凛神色淡淡,“我本来也没打算和棠先生有过深的来往。”
棠渐青听见这话,没有立刻往下接。沉默了下,突兀地问:“怎么总叫我棠先生,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名字的?”
凝眉一想,不由猜测:“一直不联系也是故意的?”
姜凛有些诧异地瞥他一眼,或许是没想到棠渐青竟对她产生这样的误解。
她毫不客气地讽道:“不要误会,我也是今晚才知道的。我对你什么身份不感兴趣,更别谈什么故意不联系了。”
真话总是刺耳的,何况姜凛并不擅长体贴二字。
她直白地说:“我不联系你,只是单纯地忘了你而已。”
棠渐青也不生气,反笑着说:“那我们现在可以重新认识一下。”
他伸出手:“你好,我叫棠渐青。”
姜凛没理这无聊的戏码,只是问:“我的东西呢?”
“急什么。”
“你想干什么?还是说你有条件?”
姜凛这一问,让棠渐青失笑,他从桌上拿起烟盒,递到半空。
“要么?”
姜凛看他一眼,没动作,沉默代表拒绝。
棠渐青给自己抽出一根,也没点燃,只是放在指尖转着玩。
半晌,感叹似的,慢慢开口:“还记得吗?你第一次抽烟,我教的。”
姜凛面无表情:“提这个干什么?”
“当然是想让你多想起一些我们的回忆。”
一听这话,姜凛嗤地笑起来,过后语气平静地问:“棠渐青,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跟你有什么回忆可言?”
“我以为在罗素度过的那段时光,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浪漫回忆。”
提到过往,棠渐青的脑袋里快速呈现出当时的一切情景,就连一些细节也清晰可见。
“够了,我不是来和你叙旧的。”
可姜凛只觉得厌烦,她说出残忍的事实;“我们只是萍水相逢,说到底,不过你给我当了一阵子模特,我支付了你一笔酬劳。这对我来说,很常见,并不值得留念。”
直到这,棠渐青的笑意才渐渐消失,如水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这么说,那些约会,也都在你的酬劳之类?”
“如果你认为是,那就是。对我来说已经是两清的事,不在意你怎么想。”
“Layla,你完全打破了我对重逢的幻想。”
“你本来就不该抱有幻想。”姜凛站起身,耐心终于告尽,“到此为止,把我的东西还我,我要走了。”
手机在口袋了震动了好几次,姜凛没理。她伸手,向棠渐青讨要自己的所属物。
棠渐青此刻好像意识到,姜凛与他印象的Layla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易碎、脆弱的女孩,与眼前平静、冷漠的姜凛截然不同。
他甚至怀疑,连Layla这个名字,都是虚假的。
可他不愿意问。
棠渐青终归是起身,只是拿出手机。
“东西我没带,不如留个联系方式,约个时间下次见面带给你。”
“不用麻烦,你给个地址,我叫人去取。”
棠渐青笑了,这回有点玩世不恭的调调。
“我帮姜小姐保管这么久,总该有笔利息才是。”
“账号给我,要多少?”
“谈钱是不是有点伤自尊了?”
“那你想要什么?”姜凛无谓地打断。
棠渐青打开二维码递到姜凛面前,什么都没说,意思却明明白白。
姜凛扫他一眼,还是添加了好友。
“东西收好,我过两天叫人去拿。”说完,姜凛再不浪费一秒,走出房间。
“你去哪,我送你。”棠渐青在身后问。
“不麻烦你,有人来接。”
还未到邮轮返港的时间,姜凛和钟叙川是坐游艇回去的,棠渐青乘坐另一艘执着地跟在身后。
姜凛对此毫不在意,钟叙川并没有多问。
对于姜凛不想说的事情,他从不勉强。
翻起的浪花不停地拍打,传出阵阵巨大响声。两艘游艇在这样的喧闹里,很快抵达港口。
钟叙川早让人把车开了过来,姜凛跟着他上车,手机上再次传来的震动终于让她脸色有些异样。
钟叙川问看她一眼:“谁的电话?一路上响不停。”
姜凛系上安全带,笑得得意:“小狗的。”
“什么?”
“没什么,走吧。”
再问,姜凛就不答了。
车子很快就驶离港口,可刚从停车场出来,姜凛就喊了停。
“把我放在这吧。你先回,我还有事。”
钟叙川问:“要我陪吗?”
“不用。”
姜凛从车上下来,视线从停车场驶出来黑色车辆上划过,冷漠地挪开视线。可接触到马路另一侧时,眼神立即显出几分兴奋。
她慢慢走过去,前面有人背对着她安静站立,那人盯着闸机口的方向,没有在意身后响起的脚步声。
冬夜的风肆意地吹,寒意侵袭,让他那修长的背影看起来格外颓然萧索。
“檀郁。”
姜凛忽隔了几步站定,轻轻喊一声。
风把这亲昵的呼喊送至檀郁的耳里,他先是一愣,似乎在辨别是否出现幻觉。可接着,那道熟悉的声音又响起。
“回头,我在这。”
姜凛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目视檀郁转身。出乎意料的,他眼神无比平静,没有预想中的焦灼与担忧。
这就让姜凛想好的嘲讽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可咽下又不甘心,话在舌尖滚一遭,出口变成明知故问:“你在这干嘛?”
檀郁没有回答,只是眉头却微皱了一下。
他眼神还是平静的,上下打量姜凛,确认一遍:“你没事吧?”
这显然不是姜凛想要的效果。
她想要的,是种种强烈的不安、担忧、着急等情绪混杂的风暴。即使没有这些,气愤也行。
总之,要犹胜她发现檀郁离家时的愤怒。
这才称得上报复。
可眼下的檀郁,只有死水一般的宁静,履行公事一般,问她是否有事。除此之外,吝啬展现一丁点情绪。
姜凛唇角的笑意消失:“没事。”
“你回家吗?我送你。”
檀郁垂眸,他准备向前。
可在寒夜里静立太久,脚上已经失去了知觉,这一步,迈得踉跄。
姜凛伸手去扶,却被躲开。
她气笑了:“跟我闹什么脾气?”
“你想多了,没事就好。”檀郁语气仍旧平稳,甚至透出一丝淡漠,“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除了寒风的偶尔呜咽,四下只余寂静。
姜凛忽然问:“你在这等了多久?”
“……没多久。”
檀郁敷衍过去。
他没有说那通电话掐断后,他是如何一路狂奔,因为打不到车而在冬夜狂奔数条街的。
冷风在耳边肆虐,伴随着剧烈的喘息,模糊成谁的心事,一眼见到底。
可此时此刻,檀郁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说一个来含洲从来不舍得打车的人终于遇上肯搭载的司机,从荒芜破旧的老城区打车到港口,花费的巨额车费足够几天的生活费?
说他来到港口,却连闸机都进不去,保安驱逐的时候连眉眼都是冷的?
还是说他明知道她可能遭遇未知的危险,而一道身份的鸿沟,就能将他隔在这头,连走到她身边都是一件妄想的事?
又或者……说他打了无数通电话直至耗尽手机电量,也仍未得到回应,却从梁锦壹的朋友圈里看到邮轮聚会的照片。
他第一次,主动找梁锦壹聊天,询问是否看到姜凛。梁锦壹说她提前走了没注意到。
可片刻后,又突然发来一张流动光影下的照片。
是钟叙川在姜凛身侧,两人距离靠近,举止亲密。
姜凛清醒的模样,分明与醉酒毫不相干。
梁锦壹略带酸意又有些不甘心地说:“有钟叙川在身边宝贝一样护着,用得着你操心?”
檀郁忽然就明白了,所谓玩笑,在姜凛这永无止境。
说这些没有必要。
檀郁心想。
寂静无限延长,寒风也读懂年轻人的艰涩心事,没有再扰。
在漫长的沉默里,姜凛忍不住开口了。
她上前一步,几乎站在檀郁眼皮子底下,让他低头看她。
然后出其不意地,拉住了他的手。
“还骗人?”姜凛拆穿,“我吹了一路海风,可你的手比我的还凉。”
掌心相接,其实分不清谁的更凉。
但交缠的呼吸是热的。
“檀郁,我希望你诚实点。”
至少让她的报复,来得更有成就感一点。
这是姜凛最后的声音,也如预料一般没有得到回应。
檀郁只是默然抽回手。
所有的话都隐在喉头,未出一言。
姜凛眼神是冷的,她想,真是给够脸了。
她彻底放开手,退开来。
“回哪,我送你。”檀郁翻来覆去,似乎只有这句话。
姜凛不耐:“用不着。”
她并没有给檀郁再说话的机会,径直转身。可刚要走,步伐就停下。
——手腕被人扣住了。
“手怎么了?”身后的人问。
“干嘛?”姜凛不解。
她回头,发现檀郁终于不再平静。
“手指怎么伤的?”
他的视线从她右手食指上挪开,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眼神犹如刚刚经历的、被那海浪击打的海面一般,带着一种隐而不发的躁动与危险。
姜凛顺势低头,才发现食指一侧不知什么时候流出了血。
她并没有觉得疼,倒是那血顺着流到指缝,痕迹已然干涸。
姜凛想了一下,猜到是邮轮上藏的那片碎玻璃划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伤口裂开了,才流的血。
黑夜中一点路灯的光,昏黄而隐约。
也不知道是怎么被发现的。
不用酝酿,姜凛语气带出天然的委屈。
“你觉得呢?”
“真有人欺负你?”檀郁开口问,声音听着冷静。
然而一阵寒风猛烈刮来,把姜凛的发丝吹向脸庞,视线凌乱中,她窥见檀郁眼中那股躁动与隐怒越发明显。
她隐去唇间的笑,感受到被扣着的手腕不能挣脱,于是用另一只自由的手理顺发丝。重新展露的面庞,表情是让人怜惜的弱。
“你听到那通电话了吧?有个人渣非要我陪着喝酒。”
在应付周邺豪的间隙,她故意拨通檀郁的电话。她相信,周邺豪的话檀郁是清楚听见了的。
当然,包括那句恶心至极的“小公主”。
于是这话入耳的瞬间,檀郁眼里的怒意也如火焰滔天,烈烈灼烧不能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