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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说不出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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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周姨娘和郑如意母女俩谋划着抢夺郑莞尔未婚夫的戏码时,郑莞尔和王氏还被蒙在鼓里,悠哉悠哉地一路往河东道太原府赶路。
许是白天坐在马车里赶路,晚上在驿站歇脚的日子百无聊赖,郑莞尔不禁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猜不透李古尔心里到底想什么?当年的他,只为了当面同她说出心意就可以不惜悔婚。现如今,收到她希望好聚好散、就此了断的信后,他真得就能像母亲说的如此淡然吗?
郑莞尔一方面希望李古尔确实能如此淡然、两人就此好聚好散,另一方面却又觉得如果他真得如此坦然,那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太过寡淡了一些,丝毫不值得自己如此心痛,也根本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浓烈。
就在这种极其矛盾的心情中,等到了太原的王氏祖宅歇了没几日后,郑莞尔还是忍不住打开了那封压在首饰盒底下的信件,展开信纸,依旧是聊聊数语:代北事变,先行北归,待事定便来长安寻你,今生今世,唯你一人。
看着信中那些很丑很丑的字,郑莞尔却不禁又开始流泪。思虑再三,她还是决定同母亲坦白,“母亲,我想去趟云州大同军府,找李~找他当面说清楚,做个了断。”
王氏自然是不答应的,“为何?我不同意你这么做。”
母亲的回答在郑莞尔意料之中,她不急不慢地将李古尔留给她的信件给母亲看。
王氏看罢,思索犹豫了许久,想起李古尔当初夜闯郑家挟持丫鬟的事情,最终还是同意了女儿的请求。王氏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地说道:“好吧。当面说清楚,彻底了断也好,省得他还抱有念想,夜闯你院子这种事若有第二次,怕是你俩之前的事情就要包不住了。这样一来,对谁都没好处。你早去早回,千万别做傻事。另外,我给你备一份王家的名帖,这河东道我们王家的面子还是管用的,你路上行走可以方便些。”
郑莞尔乖巧地答道:“母亲放心,我既答应了母亲,便不会出尔反尔,我会尽快回来的。”
“你是我的女儿,你什么性子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太原离云州还有些路,你从来没有离开我单独出过远门,我有些不放心。要不还是派管事陪你一道去吧?”王氏不放心地说道。
“不必了,母亲总不能护着我一辈子。你放心吧,我换上男装行路骑马挺方便的,再加上不还有王家的名帖嘛!你刚不还说我们王家的面子在河东派得上用场。”郑莞尔宽慰母亲道。
王氏点头,微微笑道:“也是,我当年和你父亲,为了纳周姨娘进门的事情,吵得天翻地覆,你父亲为了逼我就范,愣是扣住我的丫鬟下人。我那时,孤身一人雇了辆马车,从郑州一口气跑到京城长安,找你外祖父给我出谋划策。现如今,你比当年的我还强些,好歹会骑马,加上有我给你的王家名帖,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恩。母亲且放宽心。”郑莞尔轻声说道,“我倒不知还有这事,父亲做得也太过了些。”
“可不是嘛!怪我当初把人想得太好,也没防备。后来从京城再回郑州时,我无奈同意了你父亲纳妾,但也带了刘嬷嬷一家过来。还别说,你外祖母挑的人确实牢靠,这么多年,饶是那狐狸精怎么作妖,刘嬷嬷都能帮着我镇住。等你嫁到崔家,我也要帮你挑几家可靠的陪房,那崔家后宅也不是省心的,你得拿捏住。”王氏一副慈母护崽的模样。
就这样,郑莞尔在母亲的叮嘱下,换上男装骑上快马便出发了。等她到达云州大同军府时,被人告知她要找的李古尔在蔚州戍边。是以她休整了一日,便又骑马往蔚州奔去。等到了蔚州州衙时,里外都守着兵卒,她使了些银钱,才被引着进了州衙的厅堂。
蔚州州衙有些破败,她在厅堂等待时,注意到墙上有装饰物留下的痕迹,却没有字画等装饰物。联想到之前父母偶然间谈起蔚州之前被山匪攻陷过的事情,郑莞尔想着那些装饰用的字画也许趁乱被人抢走了吧。
她有些紧张,显得坐立不安,于是干脆站起身后在不大不小的厅内走来走去,心里一直反复盘算着待会该如何开口,口中念念有词。
“李古尔,我来是告诉你,我要另嫁他人,你我好聚好散~~”
“我之前通过驿站递了信给你,你收到了吧。我看你没回信,所以想着同你当面说清楚会比较好。”
“我没办法嫁给你~希望你早日觅得良妻,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郑莞尔突然觉得怎么开口都不对,怎么说都不妥,反而越是想着越是没来由地伤心、难过,又愧疚又委屈。
此时,院门走进一个身着黑色戎装的男子,他便是李古尔。当他听小兵说有位着男装的中原姑娘来找他时,心里是有过希冀的。此时此刻,看着偏厅内那娇小而熟悉的身影,他还是忍不住激动起来。为了视线里始终能有这个身影,他并没有像往常一般从檐廊走,而是直接从院中空地三步并做两步,直奔厅中。随后,便迫不及待地一把将郑莞尔拥入怀中。
“莞尔,莞尔,我就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不赴约的。你能来找我,真是太好了。”李古尔低声地在她耳旁说道。
他这番动作把引他进来的小兵吓得不轻,愣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然后离开了这是非地。心里不住地腹诽道:“不是说李将军不近女色嘛?不是都说李将军好男色嘛?不还有传言说李将军被马踢坏了□□,没了男势,戒了男女情欲嘛?我怎么看着不像啊!”
同时,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也吓坏了郑莞尔,让她把刚才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腹稿的词忘得一干二净,甚至于一时忘了此行的目的。她就这样顺势靠在李古尔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急促的呼吸和有力心跳,什么都没说,也说不出来。
许久,她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推开李古尔,然后弱弱地问道:“你~你收到我给你的信了吗?为什么没回?”
“什么信?你给我写信了?”李古尔被她推开后看着她有些憔悴的脸,一边用指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见到我不高兴吗?怎么还一副忧愁的模样?”
“恩,几个月前我给你写了封信,想着怎么着你都该收到了。一直没等大你的回信,所以我来~我~我~我,”郑莞尔突然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古尔开心地笑着,低沉的声音里又透着些温柔,“你给我的信里都写了些什么?现在时不时地闹匪患,信件可能在中途某个驿站弄丢了也说不定,也可能被山匪打砸给烧毁了。”
“所以,你并没有看到我给你的信。”郑莞尔再次确认到。
李古尔笑着应道:“恩。不过你现在到我面前了,信上都写了些什么,直接跟我说不就得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揽过郑莞尔抱在怀中。
“我~我~我来是想和你说,我父母~我父母~我父母~”郑莞尔结结巴巴了半天,还是没办法将她要另嫁他人的事情说出口。正当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准备再次开口时,却被李古尔打断了。
他在她耳边无比温柔地说道:“你赶了那么多路,一定累了,先好好休息一两天。等你不乏了,养足精神,我带你去空中草原上跑马,好不好?你以前不是一直嫌弃长安的马场不够大嘛?这次我带你跑个痛快。”
他显然很兴奋,也很开心。郑莞尔突然不忍告诉他自己此行的目的了。因为她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告诉他自己此行来是同他了断的,未免有些残忍。想到此次过后,自己与他便再无瓜葛,也不会再相见,她突然很是难过,内心有个声音和自己说:晚点说吧,既然两人的缘分因马而起,那便以马结束吧。
郑莞尔跟着李古尔到了蔚州州衙旁的官宅。她乍一看便觉得这官宅很是简陋,偌大的后宅内也只有零星的几个仆人和一个婢女。看着这明显没有女主人坐镇打理的后宅,她想着若当年李古尔没有悔婚,那么这后宅不至于如此冷清。
就在她脑子里有的没的胡思乱想时,李古尔已经用手招呼仆人和婢女到他身旁,然后悄声吩咐着什么。随后留下那个婢女,向郑莞尔介绍道:“莞尔,这是金秀,先让她伺候你。过两日,我再去古修那边挑几个婢女过来供你使唤。”
郑莞尔连连摆手说着:“不必了!”是啊,她只不过短暂地待个几日,何必费那神张罗婢女呢。
可李古尔不这么想,他自然地以为郑莞尔此次过来,是为了同自己私奔,要嫁给自己的。想着她千里迢迢,放弃郑家嫡女身份,投奔自己,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委屈她。
那婢女金秀刚才得了李古尔的吩咐,这会儿忙冲郑莞尔行礼问安:“姑娘,我是金秀,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刚才将军说姑娘一路奔波,恐也疲乏了,不如我让人备些热水,伺候姑娘沐浴,如何?”
“恩,也好!”郑莞尔低声应道,她这些日子骑马赶路,先是去了云州,又辗转到这蔚州,确实疲累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