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祸根 ...

  •   冲动是魔鬼,这句老话说得真是一点都没错。静下心来,仿佛外科医生一样拿着冰冷的手术刀将自己的内心无情地剖析开来,渺渺得承认,上午音乐教室的事儿,实在是太冲动,裴越才十六岁,很多事情都可以原谅,但她却是个成熟的大人,这事儿,错都在她身上,她自省。
      但,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她也不后悔——去承担,去负责,这才是一个人该有的品格。
      渺渺就是这样一边深刻地反省着自我,一边朝教室走去——现在是午休时间,所有学生都在自己的寝室,老师也都还没来办公室。
      教室里只有裴越一个人,他在出板报,一手里托着颜料盘,一手拿着画笔,站在椅子上,正在画着什么。
      渺渺就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她挺喜欢裴越画画的样子——专注、潇洒、写意,你知道裴越在绘画方面是极有天赋的,从他绘画的姿态就可见一斑,像顽童,在建造自己的童话王国,他在其间悠然自得;又像僧人,一笔一划,都在细细碾磨这苦,这爱,这红尘——
      仿佛觉察到她的到来,裴越转过头,看见她,然后就是拨云见日般纯粹喜悦的笑,伸出双手,居然一副要人抱的样子。
      渺渺有点失笑——她的小神仙哟,怎么就这么可爱!
      走过去,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脸埋在他干净的校服上,深深地吸了口气,一股清新的柔软剂的味道,也没放手,就这么抱着仰起头看向他正在弄的板报,“在画什么?”
      “一种西班牙特有的花卉。”他也将脸对着板报,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半成品,然后转过头问渺渺,“你看到了什么?”
      “生命、死亡;生长,糜烂——”那些植物硕大而鲜艳,但那鲜红的颜色和巨大的身躯透露的却是被腐蚀的气味——渺渺微微皱了皱眉,然后转过头略微不赞同地说,“裴越,这不适合画在这里。”
      裴越将头一扭,似乎感到受到了冒犯,便不再说话,自顾自地将颜料往上涂抹。
      渺渺并不生气,右手手指从他的颈椎慢慢插入他的黑发,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眼神是少见的温柔——她看得出,裴越非常喜欢画画,在绘画这个国度,他是国王,专制、跋扈、固执,不容别人指摘,他不再是现实中那个有点孱弱自闭的少年,他的全身的灵觉都张开,都飞扬。或许是因为自闭的缘故,他不太关注外界,因此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来审视自己的内心,只有对生命作深切关注的眼睛和心灵才具有这种体会:事物在蓬勃生长的同时,它的机体也开始腐烂这具有深刻意义的事实。
      过了一会儿,裴越转过头来,“渺渺,我想给你画画。”
      渺渺点点头,“好啊。”
      裴越却微微皱起了眉,有点烦恼的样子,“你会喜欢吗?”
      渺渺笑,“会的,只要是我的小神仙画的,我都喜欢。”
      裴越歪歪脑袋,“小神仙?”
      渺渺笑着点点头,却不解释。
      裴越想了一会儿,也不知有没有想通,俯下身凑近渺渺的唇,眼睛澄澈得让人心疼,“渺渺,亲亲我。”
      渺渺微仰起头,吻了吻他的唇角,他看着她,眼里心里全是她,满心满怀的欢喜,然后抬起头,不知怎么的,却忽然愣住了——
      渺渺有点奇怪,转头望去,也愣了一下——教室门框上倚了一个人,瑞德校服穿在他身上硬生生能穿出一种孤绝的贵族少年的感觉,微扬着下巴,眼神傲慢冷漠,可不是□□文小爷又是谁?
      “□□?”渺渺放开裴越,似乎想走过去。
      □□却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的心里面可不像表现的那样平静——一种前所未有的躁,这太陌生了,太不是□□了,可他没办法,没办法控制心底里面不停涌出来的那种情绪——旗渺渺,旗渺渺,旗渺渺,咬牙切齿,翻来覆去,全部都是这个名字,甚至,甚至,想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如同奥赛罗卡住苔丝狄梦娜的咽喉,就像那个愤怒中要杀掉卡门的男人——
      她的眉,美丽舒展,下弦月一般;她的眼,温柔缱绻,脉脉注视;她的唇,似开似合,柔情蜜意——可,这些对象,居然是那个什么也不是的裴越,那算个什么东西——
      一种妒,一种恨,一种不甘,如粹了毒的藤蔓紧紧缠住了他的心,并生机蓬勃地深深朝里扎根,向四周蔓延。
      什么是爱情?那种咬牙切齿爱恨交加的感觉,就是爱情。
      可,稚拙如□□,年少如□□,又怎么会懂!

      下午第四节是全校课外活动课,渺渺原本是想去找□□的,谁知道门卫来了电话,说是有人找她,渺渺只好暂时放下这件事,转身去了门卫。
      校门口停了一辆陆虎,倚在陆虎车身上的男人还真是熟人——
      “李客?”渺渺有点惊讶,没想到他会来找她,“怎么不打电话给我?”她记得她把电话号码留给他了呀。
      李客笑笑,浑不在意,“这不是怕打扰你上课嘛,怎么样,赏不赏脸一起吃个饭?”
      渺渺笑得蛮大方,“说什么赏不赏脸,你请客我高兴还来不及!”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我在‘天都食府’订了座儿,我知道你是个老饕,不是好东西不吃!”
      渺渺笑笑,全盘接受,“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下包。”
      李客点点头,没有半点不耐烦。
      渺渺回办公室跟一些老师打了声招呼,拿了包,径自下楼,出校门——李客倚在他那辆陆虎上,微低着头抽烟,眉头拧在一起,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渺渺走近,“李客。”
      李客抬起头来,看见渺渺,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脸上恢复刚才的熟络殷勤,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让渺渺坐进去。

      车一路开往锦江路,那里齐集着这个城市很多有名的私房菜馆,“天都食府”就坐落在那儿,两层楼仿古建筑,渺渺以前也是这儿的常客。
      李客早就定下了一个包厢——因为只有两个人,又是一男一女,经理自作主张弄了个情侣包厢,一进门,就能够感觉到那些处处隐藏却又处处暧昧的精巧设计。李客显得有点不自在,要换包厢,渺渺倒是无所谓,反正也就吃个饭。
      既然渺渺不介意,李客也就作罢了。两人坐定,服务生递上菜单,渺渺这里是来惯了的,面对李客,也不拘谨,熟门熟路地点了三个菜,李客又加了一个“马来牛肉咕噜肉”和一瓶酒。
      两人随便聊一些趣事儿,菜很快就上齐了。渺渺一边吃菜,一边笑眯眯地听李客绘声绘色地将他大学里的趣事儿——
      “我大学同寝室有一个兄弟,特实诚,说难听点儿,就是有点‘二’,可人很热心肠,简直就是活雷锋,他喜欢我们班上一个特漂亮的女孩儿,为女孩儿免费买了四年的早餐,整整四年,风雨不改。咱们瞅着,这女生其实被感动了,可又没好意思主动提出来。好歹也是同寝室四年,咱们都为这兄弟着急,都叫他赶紧下手啊,难不成还让人家姑娘开口不成。可他就是不敢。刚好,机会来了,这女生因为晚上熬夜看小说,没做好保暖措施,病了。咱们想,这是个机会呀,赶紧掇窜着他去献殷勤,他倒是去了,又是挂号,又是拿药,又是付医药费,末了,还饿着肚子陪那女孩儿挂吊针——大冬天的,这冷的液体流进身子,姑娘家早冻得手指都僵硬了。这兄弟忽然开了窍,问:‘你冷不?’,姑娘点点头。他又说,‘那我给你捂捂?’姑娘脸红了,却还是点点头。咱们想,总算是成了,万里长征也该到头了。谁知这‘二子’转身就将双手紧紧捂住那盐水瓶——”
      渺渺笑得乐不可支,这个李客,高中那会儿木讷得很,一看见她就开始止不住地脸红,话都说不拎清,只跟着旗小漾冲锋陷阵时,总一马当先,你才能从这儿窥探到这个男孩子骨子里的好强斗勇。这才几年,混社会的四门功课转闪腾挪早已修炼到家,眼神还是那种敦厚羞涩的,可精明是在骨子里——
      饭桌上的气氛很好,一直到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渺渺才问:“李客,你今天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被渺渺这样一问,李客稍稍有些局促,依稀可见当年那个羞涩的男孩儿的影子,然后他点点头,认真地看着渺渺,“是有事儿。”顿了顿,似乎有点难为情又有点急,“渺渺,你别多心,见到你,我是真开心,请你吃饭,也是真心实意的——”
      渺渺打断他,眼神真诚,“这个我明白,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李客这才松了口气,抓起桌上的酒瓶,将自己的酒杯倒得满满的,然后站起来,举起酒杯,脸色郑重,“渺渺,我代方舟向你道歉。那天的事儿我也弄清楚了,确实他他妈太不是东西,我当时要在场,也非得揍得他喊娘不可——渺渺,你大人不计小人过——”
      原来是为这事儿,渺渺笑笑,也举起自己的酒杯,“这事儿我早不在意了,你也别放心上了。”
      李客心里的大石落了一半,仰头咕嘟咕嘟将一杯酒喝得一滴不剩,然后大咧咧地一抹嘴,坐下,斟酌了下语句,才开口,“渺渺,这事儿你不计较是你大度,可,还有人死咬着不放!”说到这里,李客的语气有点咬牙切齿。
      渺渺愣了一下,这件事关联到的人不多,联系李客的语气,一个名字立刻闪现在脑海——“□□?”
      李客点点头,“他是文同舟的儿子吧——这小兔崽子不是个善茬,心眼儿毒得很。”
      渺渺微皱了下眉,“他怎么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