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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冰释前嫌 ...

  •   哄,当然还是得哄,可怎么哄,这还真是门技术活。
      侍者送来他们点的御猎锅,问是否需要帮忙现场料理,渺渺拒绝了,等侍者鱼贯而出,合上纸门。
      有人曾经评价日本的建筑为“木和纸的艺术”,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和纸是一种可吸光的亚光材料,呈现出的是材料的简素本色,那随意的形态,无不体现出自然的本色之美,令室内洋溢出一派天真、淡泊、潇洒而又雄浑的景象。
      室内的布置极其简单,只在角落放一些拙朴的清水烧陶罐,似乎随意插上芦苇、枯叶,仿佛天意一般,身处这样的环境,你的心跳也会变得缓慢,一颗风尘仆仆的心,在此有了休憩。
      渺渺极其熟练地翻动着手中的料理,神态闲适,仿佛不经意般地询问,“□□,你知道这御猎锅的来历吗?”
      □□没说话,仿佛压根就没听到,这小祖宗哪里会这么好糊弄!
      渺渺也不在意,换正襟危坐的姿势为闲适地盘腿,脸上露出轻松舒活的笑,闲话家常似的,“有一个传说,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据说很久以前,有一次王公贵族出外打猎,因为太尽兴了,而错过了回去的时间,吃完了身上带的干粮,王公贵族也是人啊,也会肚子饿啊,没办法,只好向附近的农家求食。那时候多等级分明啊,农家人简直是受宠若惊了,可哪里又有拿得出手的食物呢,于是只好将锄头洗干净,宰杀了养了好久的肥鸭,就在炭火上用锄头代替釜锅,用鸭油烤鸭肉,再佐以新鲜的蔬菜进供。那些王公贵族们享受了吱吱作响喷香扑鼻的鸭肉后,居然难以忘怀,回到宫里面,下令仿制农作的锄具,如法炮制。据说,这就是御猎锅的由来了。”
      正好一片鸭肉烤好,渺渺用生菜包了,佐以东宝庵特质的密酱,真真是人间美味,渺渺享受地眯起眼睛。
      对面的□□却很不屑地嗤了一声,“这有什么稀奇,类似的传说中国不知道要有几箩筐,日本说白了就是一个善于抄袭的民族!”
      渺渺笑开了,想不到哦,这□□还是个爱国主义者咧,点点头,“这话说得在理,不过咱们也得实事求是地说,日本这个民族某些地方确实让人心生敬畏。地少人稀,又缺少资源,还是个岛国,多地震、火山等自然灾害,这样的民族要生存下去,不依靠别人能怎么办!这民族多识时务,咱中国强盛时,他俯首称臣虚心向学,西方文明入侵时,他立刻嗅到这种文明的高明之处,几乎没有任何挣扎地就依附过去。最关键的是,他能将别人的东西转化为自己的东西,这才是他立国的根本!”
      □□挑眉,“你喜欢日本?”
      渺渺细细地看着他高高扬起的眉,然后好整以暇地问:“你不喜欢日本?”
      □□挺干脆,点头,“是。”
      渺渺笑,这其实是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十七八岁的孩子,最是爱恨强烈,性格分明的时候,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哪里容得下灰色地带。从某方面来说,渺渺欣赏这种鲜明,但她还是要问,“为什么?”
      □□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反问她,“你喜欢看电影,那你看陆川的《南京,南京》吗?”
      渺渺点头,已经有点隐隐摸到他要表达的东西了。
      □□的话依然简洁有力,“谈谈感想。”
      渺渺想了一会会儿,笑了,“这样说吧,以我的电影的角度来看,这不是一部出色的电影,因为他失落了一个很重要的元素——人文价值。陆川若想展现日本侵略者的人性,尽可以选择别的故事。但南京大屠杀恰恰是日本侵略者兽性肆虐的暴行,在南京这个尸骨成山、血海成仇的屠杀舞台上,导演展现的主题竟是一个侵略士兵的人性光芒。只能说他匪夷所思地登错了历史舞台。如此头脚倒置、妄扣主题的影片,如何面对三十万死难的亡灵?如何面对心灵仍在啜泣的亿万国民?”
      对面的□□笑开了,狡黠、调皮、得意、孩子气,“你的话就是我的答案!”
      渺渺笑,真该为这个男孩儿敏捷的才思喝彩。
      至此,他们之间的气氛总算融洽起来。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喜欢日本?”这个男孩儿也执拗,还想着刚才的问题。
      渺渺呷了口清酒,眯了眯眼,“以一个中国人的角度来说,我不喜欢日本,就像刚才说的,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都不该忘记南京大屠杀这出人间悲剧;但换一个角度,纯粹以一个人的视角来看,我欣赏日本。”
      渺渺一边说,一边执起旁边的酒盅为对面的□□添了清酒,又给自己满上,语气漫不经心却是逻辑严密,泼水不进,“或许我们不愿意面对这样一个事实,当我们被沉重的文化传承的负担压得喘不过气来,以至于一会儿食古不化,一会儿又全盘照搬西化,找不到自己的民族文化魂魄时,而经历了数百年的文化和经济革命后的日本,却似乎游刃有余地把玩着现代文明和传统文化的传承游戏。”
      正在这时,女侍温柔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然后纸门被轻轻地拉开,然后一个穿传统和服的女侍,五指并拢规矩严谨地放在膝盖前,深深地俯下身去,再缓缓起身,将托盘上的寿司拼盘小心而优美地呈到他们桌上,摆转到最适合欣赏的位子,继而又深深地俯下身,恭敬地倒退着出去,关上纸门,一整套动作严谨而优美,有种静谧的禅意。
      在此期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欣赏着这个女侍宛如艺术表演般的布菜方式,然后渺渺才很有感触地开口,“□□,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喜欢东宝庵的理由。他们不仅仅将东方文化中的‘礼’存在于想象的价值观念中,同样也是可以表演出来的一整套礼仪形式。或许正是这些执着的礼仪,在无意识中抵御了西方强势文化的侵蚀。在‘道’的仪式操演中显示了一种东方文化传统的庄严与神圣。”
      这话题,似乎有点沉重了,气氛有一会儿的肃宁,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有点失落,有点挫败,他说:“渺渺,我不懂你。”
      这样的女孩儿,身上凝聚了太多矛盾复杂的气息,难以解读。你看她细皮嫩肉,唇红齿白,真是印证了塞缪尔《青春》里的“桃面、丹唇、柔膝”,可,偶尔淡淡睥睨的眉眼,告诉你这是一个心眼儿刁钻鬼魅勾人的女孩儿,在她人事练达世事通透的外衣下藏着一颗没有是非道德观念的灵魂,她精通吃喝玩乐,并且能将吃喝玩乐的温润精髓做到极致,可,转眼,她又以那样沉重深刻的语气谈起中国文化的现状,你能从她的话语中尝到一种真诚的痛,如此大气、凛然。
      别说□□,谁又真正能懂得呢?
      “渺渺,你的身上藏着很多秘密。”
      渺渺一愣,没想到□□忽然会这样说,然后她很大方地点点头,“是,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你也有。”
      □□的眉皱起来,好一会儿,才释然地点点头,“对,我也有。”
      渺渺端起酒盏,笑得洒脱坦荡,“咱们应该为各自身上的秘密干一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正是这些秘密保持住了每个人的独立性!”
      □□也豪爽地拿起酒盏,“好!”轻轻地碰了碰她的,然后一口饮尽。
      渺渺又再次给两个人都满上,端起酒盏很真诚地望着□□,“这杯敬你,为刚才的事道歉,还有,我今天很开心,真的,谢谢!”然后仰头饮尽杯中酒。
      □□一愣,有一股酸涩的暖流立刻涌上眼眶,他努力逼退了它,然后大咧咧地一笑,再次一口饮尽,然后比渺渺先一步拿过酒盅,倒上——
      “我也敬你,为所有的所有,以及,我们将来,一切的一切!”
      渺渺笑了,这说法倒是很新鲜——
      “敬世界和平!”
      “敬这天这地,这花好月圆,敬世界大,时间长!”
      “敬我们……”

      日本清酒原本就只适合浅酌,哪里经得起他们这样豪爽地痛饮,不过两人都兴致极好,酒精挥发在空气,沉淀在血管,肩膀上长出一对翅膀,就要飞到天上去。
      一顿饭,居然吃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似乎老天就是要跟这□□小爷过不去,本来,这一顿饭就已经一波三折了,至此,总算可功德圆满,宾主尽欢了吧!谁知,他们刚踏出和室,还有一件更糟糕的事儿等着他们。

      酒是个好东西,它能让李白斗酒诗百篇,能让李谪仙下海揽月,能让藩篱变祥云,芥蒂幻音符,能让彼此的心坦诚,赤裸,贴近,生出惺惺相惜之感;但酒同时也是个糟糕的玩意儿,最典型的,就是“发酒疯”——
      渺渺刚拉开纸门,一句充满酒意的怒吼就劈头砸下来——
      “沈蔚你个婊 子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我韩方舟他妈就非你不可了?”
      一个年轻的男子站在过道上,指着一个紧闭的和室怒不可遏,双眼通红,没有焦距,显然已经喝多了,但那眼里却流露出真真切切的痛和恨。
      本来是没渺渺和□□什么事儿,他们只是经过。
      男人还在骂,“也不看看你沈蔚是个什么货色,要不是我韩方舟,你他妈现在就在‘红都’卖!你这样的婊 子,我勾勾手指就有一大卡车,怎么,他比我有钱还是怎么的?钱,老子有的是!”他一边说,一边掏出皮夹,抽出里面一大沓红票子,对着紧闭的和室门啐了一口,“可老子现在不稀罕你了!”他转头看看,一下子就看到了渺渺,然后一叠钞票就劈头砸在渺渺脸上,“你,就你,够不够买一夜!不够老子还有——”
      他一边说一边又将钱夹里的各色金卡、银行卡一股脑地扔到渺渺脸上,然后依然朝着和室怒道,“你他妈看啊,看啊,你沈蔚是什么东西!”
      硬的卡边缘刮得渺渺的脸生疼,心里一股屈辱感逼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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