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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清冷师尊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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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谢兰亭看来,洛云初的伤不难治。
他一边施针,一边还能够分出心神来闲聊:“和你性命相连的人是你爹还是你娘?”
洛云初未作犹豫:“我儿子。”
谢兰亭笑道:“别骗我了,你元阳未失,哪来的儿子?不是亲生的用不了这个禁术。”
这禁术只对直系血亲有效。
洛云初也不瞒着,说道:“他原本并非是人,而是仙物,是我用精血将他点化成人。”
太困了,他控制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谢兰亭见状说道:“你刚才吃的药里有安眠的成分,不用强撑着了,睡吧。我不吵你了,醒来后保你百病全消。”
“嗯。”洛云初一秒入睡。
当洛云初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朦胧月色下可见谢兰亭在一旁守着,穿的还是那身破破烂烂的法衣。
“你醒了。”谢兰亭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随便坐别人床的习惯,储物袋里都是一些丹药、灵宝、仙器,没有堆放在他看来是杂物的座椅,就只好坐地上。
反正一个清洁术就能干净。
洛云初从床上起来,收了床榻,取出了一套桌椅,邀请谢兰亭入座。
站着累,坐地上不太好。
谢兰亭从善如流地入座后,好奇地问道:“你储物袋里怎么会有这些?”
随身携带床榻桌椅的确实少见。
洛云初解释道:“我以前是散修,拜入天玄派后搬家的东西用不上,就一直搁置在储物袋里面没有拿出来。”
天玄派内门弟子的待遇还不错。
桌椅板凳、笔墨纸砚等各种家具和日用品都是质量极好的。
他就懒得将储物袋里的拿出来了。
谢兰亭理解了,问道:“我能借你一套衣服穿吗?”
他们身高差不多,应该能穿。
洛云初见谢兰亭留有胡须,应该是大叔的审美,取出了原主的法衣放到桌子上,说道:“说什么借,我送你。”反正这衣服他不会再穿了。
谢兰亭应该也不会还。
这就像蹲坑时隔壁坑位的兄弟借卫生纸一样,有借无还的,还不如直接说是送的。
“多谢。”谢兰亭拿起衣服换上。
穿上这身衣服,说句冒犯的话,感觉自己像是洛云初的爹。
当然这话是不敢说出来的。
洛云初没有盯着人看,待谢兰亭换好衣服后问道:“我睡了多久?”
谢兰亭道:“两个时辰而已。”
天色渐暗,洛云初取出烛台放到桌子上,点亮蜡烛后用灯罩罩上。
谢兰亭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不等洛云初接着询问,主动说道:“你染上的魔气我已经帮你清除了,眸色恢复了正常。”
洛云初拿出镜子照了照,果真如谢兰亭所说。
谢兰亭接着说道:“生死与共这一禁术只有你本人能解,我只是稍加改良,今后你不会再因为儿子受伤而胸口疼。但你若是受伤,令郎还是会因此胸口疼。”
洛云初闻言十分欣喜,还有这好事?
谢兰亭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没有注意到洛云初明显十分雀跃的表情。
生死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改变不了前者,但可以改变后者,可以让两人少遭点罪。
现在只能救一个。
洛云初没有想到还有这好事,十分高兴,今后再也不需要服用玄灵元丹了,不用担心服药的时候会被呛着,药和血一起喷出来。
虽然吃了一年多的药,也就呛了个三五十回。
回想起这一年多所受的折磨,他对出手相救治好了他旧疾的谢兰亭充满了感激,等于就是他的再生父母,无以为报。
跳崖得遇高人相助,主角的待遇啊。
谢兰亭想到洛云初肯定很疼爱儿子,不然也不会为了救儿子而用这种禁术,必然是看不得儿子跟着他受罪的,说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只要你把令郎带过来让我诊治。你若是受伤,令郎也不会因此胸口疼。”
洛云初心情极佳,嘴上一直挂着笑容,闻言假模假式地说道:“多谢前辈,将来我儿子还要麻烦你了。”
可别了吧。
这世上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挺多的,他还得靠这个牵制住陆景粥,让陆景粥不敢伤害他。
当然,禁术他是不会解开的。
谢兰亭连忙说道:“不麻烦,你救了我,我帮你一点小忙是应该的。”
这里的邪阵还没有破。
谢兰亭说道:“这阵法会吸收生命力,你离开后最好是不要再来。大概两三年后,我能从这里出去。你若能等,可以约个地方,等我出去后再替令郎诊治。”
洛云初问道:“怎样才能离开这?”
谢兰亭用手指了一个方向:“往东走一里地,可以离开这里。若是其他方向,走到阵法外围就会被吸回来。”他以前可见过太多被吸回来的人,唯有往东面走的没有被吸回来,想必那里就是出去的路。
洛云初顺着谢兰亭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心生疑惑,出去真的有这么容易吗?
虚无之境,九死一生。
这样的传闻吓退了原主的追兵和他的追兵,总不会是空穴来风。
出去这么容易,怎么会没人敢来?
这阵法吸收的生命力极少,短暂停留远远达不到九死一生的程度。
他们在顾虑什么?
倒不是不相信谢兰亭,只怕谢兰亭自己也不知道手指的方向并不是生路,而是将人都送上了绝路。
微风轻拂,带来阵阵寒意。
洛云初猜测谢兰亭可能也不知道他指出的生路并没有人成功的走出去,说道:“这里被外界称为虚无之境,进来的人就没有能够活着出去的。”
谢兰亭惊讶道:“有这事?”
以前也有人提出来,只是当时他注定了无法脱身,不能过去一探究竟,只好让人去搏一搏。留在他身边只能陪他到死,去搏一搏兴许能出去呢?他以为没有被传送回来就是找到了出路,还曾感叹没有一个人回来救他。
看来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人活着离开。
谢兰亭面色凝重,思忖道:“这阵法很可能蕴含了兵法之道,围三缺一。数百年前,误入此地的生灵有许多,从各个方向弹回来的都有,唯独东面没有。我便以为那是生路,指向了那里。”
早知道,他就不瞎指路了,被弹回来还能多陪陪他,或者帮助他解脱,不再这样活受罪。
倒也不是没有出去的希望。
谢兰亭真诚地建议道:“你等我三年,待我挣脱了脚下的阵法,带你出去,要安全一些。”
他不想看到洛云初去冒险。
洛云初看了一眼谢兰亭脚下泛着金光的阵法,问道:“如果镇魔符没有被我揭掉,前辈从这里脱身需要多久?”
他想知道如果是原主,结果会怎么样?
洛云初想了想原主的能力,能够帮助谢兰亭清楚哪些束缚?
镇魔符原主应该弄不掉。
原主可以用莫禾粉调配出能够融化玄寒铁的试剂,融化锁链的锁眼,也可以直接用流光剑斩断锁链;原主没有学过流云剑法,插在谢兰亭胸口的剑拔不出来,但是可以用流光剑斩断,和刑架分离。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镇魔符了。
谢兰亭不明白洛云初为何会有此一问,认真思索后说出了一个保守的数字:“十年。”镇魔符对魔修来说,杀伤力巨大。
就是十年,他也没有多少把握能够脱身。
洛云初出于专业素养,有一种破案了的喜悦。原主正是在逼入虚无之境后消失了十年,才重新进入人们视野的,可见原主是被谢兰亭带出去的。换成别人可能不会去思索这些问题,而是走好当下的路,原本的轨迹如何无关紧要。
自己能出去,管原主当时的情况作甚?
谢兰亭见到洛云初微微上扬的嘴角,以为是在苦中作乐,安慰道:“你万一有了什么闪失是一尸两命,不要去冒险。我尽量在三年之内带你出去。”数百年了,想不到他还能有出去的一天。
洛云初:“……”这是什么形容词,不过是和陆景粥性命相连,说的他好像身怀六甲似的。
这地方会吸收生命力,不宜久留。
说起来他拥有不死之身,而且胸口也不会疼了,没了顾忌,可以先去东边一探究竟,不用在这里陪谢兰亭三年。早日出去,也好早日请息桑前来破阵。
洛云初想要离开,正待开口,却听见谢兰亭突然问道:“你想报仇吗?”
谢兰亭感慨万千,待到他从这里出去,他的仇人应该都已经死绝了,没有亲手报仇的机会,但洛云初的仇人应该还活着,所以有此一问。
洛云初果断地回答道:“想。”
谢兰亭笑道:“你可愿意跟我学习傀儡术?傀儡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越级杀人,修为比仇人低亦能报仇,关键是神不知鬼不觉。”
怕洛云初不愿意学,他特意强调了一遍学习傀儡术的好处。
洛云初没有听说过傀儡术,宗门里的典籍没有记载。说实在的,他在进入虚无之境之前,连谢兰亭这号人都不知道,书中没有提及。
“傀儡术是什么样的术法?前辈可以简单的介绍下吗?”
他得了仙人传承,修为提升的速度很快,很快就能追上蒿温瑜,并不用等多久就可以报仇。若是这傀儡术过于邪门,有伤天和,或者学成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他还是不学为妙。
洛云初没有急着答应。
谢兰亭说道:“叫前辈有点生疏了,之前替你医治的楚三春是我徒弟,你喊我一声师叔祖吧。”明明是师兄陷害他,师尊却说他污蔑同门。他实在是不想再提及洛云初的师祖是他师兄,于是换了一种方式介绍。
洛云初从善如流,叫道:“师叔祖。”
谢兰亭从小在宗门里长大,虽然被宗门舍弃,但还是爱着宗门的,听到这一称呼很高兴,微微颔首,细心地讲解道:“傀儡术是我自创的术法……”
洛云初听完,觉得没有问题,权衡之后决定留下来,跟着谢兰亭学习傀儡术。
谢兰亭自是喜不自胜。
洛云初想到了原主,文中并没有提到原主从虚无之境出来之后会这门功法,很有可能是谢兰亭并没有教原主傀儡术,也有可能是教了但是没有教会。
洛云初侦查的瘾又上来了,当事人就在这里,想要问个清楚明白。
他斟酌着语句,问道:“假如,我是说假如,我没有得到仙人传承,被阵法吸到你面前时只有金丹期的修为,身上伤痕累累,灵力枯竭,就连金丹也出现了裂纹。你出手治好了我的伤,依然会选择传授我傀儡术吗?”
谢兰亭奇怪地道:“怎么做这种假设?”
洛云初不太好解释,干脆豁出去了,一把抱住谢兰亭,哀求道:“我很想知道,师叔祖告诉我吧。”都愿意教他自创的术法了,不会介意解答一下他的小小疑惑吧?
他心虚地扫了眼四周,很好,没有看到他的舍友们,这里没人认识他,丢脸也是丢原主的脸。
谢兰亭有点怀念,有多久没有后辈对他撒娇了?也不问为什么了,摇头道:“不会。”说完把人扯开,问道:“你几岁?”
洛云初老脸一红,没有回答年龄问题,而是问道:“为什么不会?”
他看书时没见原主使用过傀儡术,之前想过三种可能:一是谢兰亭没有教原主傀儡术;二是谢兰亭想教原主傀儡术,但是原主不愿意学;三是谢兰亭想教原主傀儡术,原主也愿意学但就是学不会。
不得不说,侦查的瘾又犯了。
谢兰亭回答道:“金丹期的修为太低了,傀儡术虽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越级杀人,但效果也是有限的。以金丹的期的实力使用傀儡术,顶多对元婴期的修士有效果。”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一下。
接下来要说的话就有点扎心了,他看着洛云初摇了摇头:“你的仇人是合体期的修为,若你只有金丹期的修为,想要报仇无异于是痴人说梦。我不会眼看着你去送死的,只会劝你放弃报仇,活好当下。”
洛云初明白了。
谢兰亭想起了过往,他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自创了傀儡术,被师门认定为邪术,对他进行陷害、围剿。如今,他有了传人,一定要将这术法发扬光大。
时间一晃过去了两年多。
洛云初的修为提升到了渡劫初期,只比谢兰亭低一个小境界,傀儡术也学得差不多了,差的就是找人实践。
论实力,能与谢兰亭一较高下。
修炼了近千年也只有渡劫中期修为的谢兰亭除了羡慕还是羡慕,得了仙人传承真好啊,修为提升的这么快还不用渡雷劫,之前是他低估了仙人传承。
两年多的时间过去,谢兰亭终于挣脱了束缚着他的阵法。
脚下泛着金光的阵法消失,他可以在虚无之境自由活动了,而不是只局限于脚下这个圈内。
两人向东走了一里地。
越往前走,雾越浓,可见度已经下降到了五丈,也就是十几米。
谢兰亭的心情变得沉重。
那阵法大师果然是名不虚传,为了镇压他,设下了三个阵法,确保他无法脱身。
他们现在已经陷入了第三个阵法当中。
第一个阵法限制他的行动,将他锁定在刑架周围。第二个阵法吸入方圆数十里的生灵,以生灵的生命力作为维持三个阵法的能源。第三个阵法是破解第二个阵法的关键阵法,需要有渡劫期修为的修士为祭。
渡劫期的修士,不如直接点他的大名。
也就是说,除非有渡劫期的修士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来救他,他还是出不去。
等等,渡劫期的修士?
谢兰亭想到在场的并不止有他一个渡劫期的修士,在求生的本能下忍不住把主意打到了洛云初的身上。
洛云初对阵法了解不深,没有发现端倪。
前方白骨皑皑,各种动物和人类的骸骨散落在地,可见之前往这边走的人或动物都死在了这里。
这场景印证了之前的猜测。
他胆子大,看到这一幕并不害怕,想起了东汉末年曹操的诗句:“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此路不通,正常来说应该返回。
那些来到这里的人,看到这些尸骨也该明白这边不是生路。既然明知道这里是死路,为什么不回去呢?
不是不回去,怕是回不去了。
谢兰亭说道:“这里是阵法中心,我们出不去了。”他们走了许久,也只是在这尺寸之地打转。
此处吸收生命力的强度快了几千倍,需要尽快离开。
而离开的方式是要有人当祭品。
不然不出三年,他们就会落得和这些尸骨一样的下场。
这还是没有误闯死门的情况下。
洛云初想到原主从虚无之境出去了,说道:“师叔祖再仔细想想,我们肯定有法子出去的。”原主是活着从这里出去的,所以说谢兰亭一定有办法可以让他们活着出去。
他对这阵法不了解,只能寄希望于谢兰亭了。
谢兰亭停下脚步,外放神识观察阵眼所在,在确定了阵眼之后说道:“你跟紧我。”不知道洛云初对他哪来的信心,可惜他要辜负洛云初对他的这份信任了。是可以出去,但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活着出去。
只要把洛云初骗进阵眼,他就能出去了。
洛云初还以为谢兰亭找到了他们一起出去的路,心情很好地跟着谢兰亭,七拐八绕地来到了一座高台前。
之前一直在转圈圈,像是鬼打墙。
跟着谢兰亭七拐八绕之后来到这地方,以前没有来过,看来还真是出路。
谢兰亭说道:“去高台上看看。”
抬头往上看,可见高台上竖着一根粗壮的铜柱,铜柱上雕有复杂的纹路。
除此之外再无旁物。
洛云初瞧着这高台有点诡异,没有贸然上去,只是在底下看着。
谢兰亭动用了傀儡术。
他控制着洛云初飞上了高台,看着洛云初被铜柱中抽出的锁链捆住,在看到了洛云初脸上了然的神色时十分诧异。
难道洛云初早就猜到了?
谢兰亭不敢再看,转身正要离开时,听到洛云初说道:“我们两个,是只能出去一个吗?”
这话触动了谢兰亭心弦。
高台上,洛云初被锁链紧紧束缚着,以他渡劫期的修为竟然挣脱不开,也难怪谢兰亭会解除对他的控制。
谢兰亭顿住了脚步,不敢回头看洛云初的眼睛,回答道:“是。”
他想过洛云初会恨他,会对他破口大骂,却没有想到洛云初会用平静的语气问出这句话,在被他背叛时依然想着替他开脱。
是啊,只能出去一个,他也是迫不得已。
洛云初自嘲地道:“难怪,相处不到三年的情谊还是淡了些,不值得你为我牺牲性命。”
书中对谢兰亭未着点墨。
以谢兰亭的修为,若是离开了虚无之境,不可能销声匿迹。
之前想不通的地方,现在想通了。
此时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没有听说过谢兰亭这个人了。因为谢兰亭将生的机会让给了原主,死在了虚无之境,后续没有戏份了。
谢兰亭选择放弃他,也能理解。
原主在虚无之境和谢兰亭相处了十年,是他比不了的。
谢兰亭转过了身来,解释道:“要破解这个阵法,必需要有渡劫期修为的修士为祭,不然我们都出不去,早晚要死在这里。”
这话像是在说服自己狠下心来。
他已经被镇压在这里长达数百年了,难得有机会能够出去,真的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哪怕洛云初是他很看好的晚辈。
洛云初:“……!”原来不是他被原主给比下去了,是原主太菜了,所以捡到了一条命。
有了祭品,阵法正在崩毁。
洛云初从天祭之术下逃脱、从仙人残魂手下逃脱、从恶兽口里逃脱、服毒之后也没死……被流光剑救了无数次,相信此刻也依然能够化险为夷,并不担心自己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被当成祭品献祭太特么的疼了,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修为高的修士耳聪目明。
谢兰亭自然是听到了这一声闷哼,狠下的心产生了一丝动摇。
在离开的路上,他想了许多。
两年多的相处不是没有情谊在的,想到洛云初还有大仇未报,想到洛云初还有个性命相连的儿子,想到洛云初对他的信任,想到洛云初在被锁链锁住时仍在为他开脱,想到洛云初继承了他的衣钵是他的传人,想到离开前听到的那一声闷哼……
谢兰亭终是狠不下心,折返了回来。
若不是洛云初的相帮,他现在仍被钉在刑架上忍受无休止的折磨,连自裁都做不到。
人啊,果然还是太贪心了些。
被钉在刑架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他想着能自裁就好了,而当他可以自裁的时候却想着活命,还是以牺牲恩人的方式。
太不应该了啊。
洛云初快要坚持不下去了,正纳闷儿流光剑怎么还没有出来护住时,看到谢兰亭回来了,开口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谢兰亭眼眶湿润,飞上高台,着急地伸手去扯锁链,说道:“我回来替你。”
他徒手去扯锁链,但是没有丝毫作用,看到被他扯住的锁链纹丝不动,顿时慌了,撕扯锁链的动作越发急切。明明他的修为比洛云初要高,在他上来之后,这犹如活物的锁链就会自动转换目标对准他的,怎么会这样?他犯下的错误已经无法挽回了么?
在谢兰亭无措的时候,流光剑终于出来护主了。
这阵法再邪门也只是修士布下的阵法,在半个神器面前不过是个弟弟,想要以洛云初为祭,就得以阵法之力先摧毁已经是半个神器的流光剑。
摧不毁,就等着被流光剑捣碎吧。
流光剑倒悬在洛云初胸前和阵法抗衡,在破除阵法的同时吸收阵法之力治好了洛云初的伤,连同被阵法吸走的生命力也回归了洛云初的身体,而后乖顺地落入了洛云初的手中。
谢兰亭目睹完这一幕,大为震撼。
所以,他为什么想不开要回来?现在还能从洛云初手底下活命吗?看到洛云初安然无恙的欣喜,在想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时转为十足的心慌。
剑修是能够越级挑战的存在。
他只是个医修,且在修为相差无几的情况下,傀儡术要趁人不备才能用,现在对上洛云初毫无胜算。
现在想想该怎么挽回吧。
谢兰亭讪笑道:“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就安心了。我……我走到半路后悔了,想回来救你,以身相替。看在这个份上,你饶了我吧?”良心发现后赶回来,没有顶替洛云初成为祭品,而是死在洛云初的手上,这也太冤了。
他想活,但也知道自己对不起洛云初,这番话说的没有底气。
洛云初冷淡地道:“我知道,不怪你。但你欠我一个人情,今后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可不要推辞。”原本是把谢兰亭当成尊敬信赖的长辈,结果被谢兰亭送上了祭台,尽管谢兰亭半路回来了,可他今后都不想再搭理谢兰亭了,但是吧……
将来可能需要用到谢兰亭的地方。
男主陆景粥从无间地狱出来时是渡劫期的修为,女主蒿灵韵也是渡劫期的修为。现在男主还在流光剑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出来,女主的机缘成了他的,这就造成渡劫期的修士少了一个,恐怕无法应对将来会爆发的魔界暴动。
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还是得让谢兰亭顶上空缺。
若不是他比原主的修为高,谢兰亭会死在祭台上,此番能活着出去,主要是仰赖他。
这以后要是形同陌路,吃亏的是他。
谢兰亭听出了洛云初话中的冷淡疏离,心知他们的关系已经有了隔阂,叹了口气,这是在所难免的,是他背叛在先,有负洛云初的信任。
对待忘恩负义之人,洛云初比他仁慈。
“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但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义不容辞。”谢兰亭放心了,应该不会死在这里,洛云初还要他给儿子治疗呢。
洛云初满意了,抛开交情,这波不亏。
阵法已破,两人都能活着出去了,却是分道扬镳:一个去了魔界,一个潜入了天玄派。谢兰亭倒是想回天玄派看看,但是自己这双紫眸无法遮掩,只能选择去魔界。
洛云初就没有这层顾忌了,回到门派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天玄派并没有将洛云初除名,依然承认洛云初是门中弟子。两年多以前,蒿温瑜感应到被他下了追踪术的药瓶出现在了虚无之境,嘲笑洛云初居然还没有发现丹药有问题,继续吃他做了手脚的丹药。
进了虚无之境的人,就没见过能活着出来的。
虽然没有亲眼目睹洛云初身亡,但是亲眼看见洛云初进了虚无之境也差不离了,可算是解决了一桩心头大患。
天玄派是大宗门,招收的弟子非常多。
为了节约成本,利益最大化,宗门只为修为在筑基期以上的内门弟子制作命牌,今后无论身在何方,都能知道人是否还活着。
怎么得知炼气期的弟子安危呢?
为了安全,筑基期以下的内门弟子下山得由修为高的弟子陪同。
洛云初去仙人秘境时才炼气期。
等到洛云初从仙人秘境出来后,宗门就给洛云初制作了命牌。
此时洛云初的命牌仍然是完好的。
蒿温瑜一点都不担心洛云初能够脱身,因为他是少数几个知道虚无之境情况的人之一。
书房内,蒿温瑜召见尹天罡。
尹天罡将追捕洛云初的伤亡情况统计出来了,前来向蒿温瑜禀告:“师尊,前去追捕洛云初的同门共计三十六人,只有小师叔被洛云初打伤。”
小师叔也是倒霉,哦不,是光荣的因公负伤。
蒿温瑜:“……?”这和他想象的情况不一样啊。他告诉众人洛云初的下落后,可是故意等了许久才过去。没有人看到洛云初屠戮云村的百姓,是他计划中美中不足的地方,只好用杀害同门来弥补。他不在,洛云初有这个实力。
结果这段时间都在干嘛?没有交手?不可能吧??
蒿温瑜想不通便直接问道:“你们去了那么久,没有起冲突?”在他看来,洛云初不是龟缩在结界里不出去的性子。从外面破不开结界,里面的人也不出来吗?
隔着结界干瞪眼看着?
尹天罡有点难以启齿,微低着头说道:“说来惭愧,洛云初的修为比我们高,他布下的阵法结界我们破不了,所以……所以我们都站在山洞外等他睡醒。”
这谁能想到啊?
蒿温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们还真有出息。”他脑补出了一个画面,洛云初在洞内高卧,一群人在洞外候着,甚至都无法打扰到洛云初睡觉。
嘶——
他知道先前的不安是什么了,看来想让洛云初为了自保而杀害同门的计划失败了。这成了他计划中美中不足的一环。
蒿温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尹天罡心中嫉恨,说道:“洛云初在山洞里放置了造型最大的拔步床,可会享受了,躺在床上睡得可香了。”真不知道他杀了那么多百姓,是怎么睡的着的。
果然魔修都该杀。
蒿温瑜不想听这个,问道:“他醒了之后呢,没有对你们出手吗?”
那么多人围着,怎么就让人跑了?
尹天罡继续说道:“洛云初醒来后只说了一句话,就拔足狂奔,丝毫没有给我们拦截他的机会,只有几位师叔追得上他。”虽然有点出入,也差不离吧。
蒿温瑜问道:“他说了什么?”
尹天罡有点不敢说,在蒿温瑜的问询下硬着头皮说道:“他说他并没有入魔,只是沾染了魔气。他……他还说,还说屠戮百姓的,极有可能是师尊您。”
蒿温瑜一拍桌子,怒道:“岂有此理。”
看来洛云初早就发现了丹药有问题,甚至十分精准的怀疑到了他的头上。他先前想差了,洛云初在虚无之境拿出药瓶是为了销毁吧。不过,就算是不吃那药,洛云初在虚无之境也活不了多久。
尹天罡吓了一哆嗦:“师尊息怒,那魔头胡乱攀咬,没有人会信的。”
他就第一个不信。
蒿温瑜心很累,朝尹天罡挥了挥手,说道:“你先下去吧。”
“是。”尹天罡退出了书房。
蒿温瑜揉了揉太阳穴,为保宗门声誉,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既然选择做了,就要想好善后。
他执意要派洛云初去参加论道会,为的就是极品仙器。一想到洛云初将极品仙器随手送人,让他期待了那么久的事情落空,就恨得牙痒痒,对洛云初彻底失望,并不为陷害洛云初的事情后悔。
若没有他,洛云初早就死了。
在他看来,洛云初得了仙人传承,修为增长迅速,没有哪个不眼红。因为是他的徒弟,有宗门相护,才能平安地修炼到化神后期。
玄灵元丹不间断地供着,却不思回馈宗门。
没错,洛云初得了仙人传承修为增长迅速,是个人才。但是不懂得人情世故,无法培养成一条听话的狗,他就只好舍弃这个人才。
趁现在洛云初的修为不如他,先下手为强。
外面,洛云初入魔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要知道洛云初可不是普通的弟子,而是获得了仙人传承,斩杀了恶兽,取得论道会魁首,修为在一年之内从炼气期提升到化神后期的传奇人物。
这样的人居然入魔了。
天玄派怎么着也要给众人一个交代,不然名誉扫地。
蒿温瑜的公关水平一流。
好歹也当了百余年的掌门,在处理这种事情上是老油条了。
蒿温瑜将罪责全部推到了魔修上。
说是洛云初在斩妖除魔的时候,一时不察着了魔修的道,由于年纪尚轻经验不足,一直没有发现这一隐患,最终酿成大祸。
可恶的魔修,天玄派也是受害者。
他深知要保住宗门的声誉,洛云初的名声绝对不能臭。
只有这样,宗门才能全身而退。
宗门里的人心疼这一年给洛云初供应的玄灵元丹,都白瞎了,更加心疼的是掌门,对洛云初那么好,却是这样的结果。
他们替掌门觉得不值。
在蒿温瑜高水平的公关下,原本要遭受修真界各派人士口诛笔伐的天玄派,得到了众人的同情。
有的人还替洛云初感到惋惜。
千百年来,修真界难得出一个有望飞升的人才,却被魔修给毁了。
虚无之境,有去无回。
在修真界,是以强者为尊,那些无辜被杀的百姓反倒没有多少人同情。
息桑是为数不多同情那些百姓的。
事情发生的时候,息桑还在修真界没有来得及返回妖界,也听说了这事,一阵唏嘘。没有想到在天心派和洛云初的那一别竟是永别,更没有想到曾经对她说行善事得善果的人会入魔,大开杀戒屠戮百姓。
她不相信洛云初会入魔,更是同情那些丧命的百姓,不明不白地死了。
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息桑原本是要返回妖界的,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便留在了修真界,想要调查事情的真相,揪出屠戮百姓的真正的凶手,为洛云初正名。
只可惜所有对洛云初有利的证据都被毁了。
息桑望着被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的村落,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但是并没有放弃,这些年来多方奔走,可终究是徒劳。
如果能查出火是谁放的,必然是一个突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