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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侯爷认亲 夏深时,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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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深时,林间的笋已长成茂密竹林,飒飒微风过,荡起一波绿海。青梅果熟落地,偶有松鼠抱去藏于粗高槐树间。百里湖中莲花盛开,绿茎红艳两两相交叠,幽香暗度沁人心脾。
耿紫黎看向康婆婆,听康婆婆话中的意思,她确有一双生妹妹。
秦玄毅看向耿紫黎道:“当日臣送舍妹出嫁,于郡王府中见到公主。臣一时失态冒犯公主,只因公主与吾妻相貌一模一样。”
耿紫黎杏眸微睁,十分惊讶。
康婆婆又问道:“侯爷可有凭证?”
此时,耿紫黎竟在秦玄毅的眼中看到一丝哀伤。
他摸着左手手腕处系着的一条褪色红绳道:“吾妻已去世五年……她的后肩处有一胎记。”
耿紫黎不仅震惊,更是疑惑,双生子胎记也是一样的吗?
康婆婆心下如雷惊,但仍是十分镇定问道:“小公主走失时,手腕上带着一只小巧银镯,侯爷可能见过?”
“不曾。”
康婆婆心下稍安,又问道:“尊夫人身上可还有其他印记?”
秦玄毅回想后道:“并没有。”
康婆婆叹口气,以帕拭泪道:“世上容貌相似之人甚多,尊夫人恐怕不是走失的二公主。当年先皇和先皇后曾派人多方寻找,始终未寻回。这么多年过去,已不抱希望。”
秦玄毅紧盯康婆婆问道:“二公主身上还有什么印记?”
康婆婆并不明确回答,“事关二公主,老奴不得不谨慎,请侯爷见谅。可怜当年小公主尚在襁褓之中就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康婆婆呜咽哭泣,耿紫黎有许多疑问想问康婆婆,但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
耿紫黎走过去搀扶住康婆婆,“婆婆,我乏了,咱们回去。”
秦玄毅对康婆婆的态度有些怀疑,但他见康婆婆不愿多说,当下便不再追问。只因今日是皇上的寿宴,他打算改日再细查此事。
月上中天,宫宴已近尾声,皇上醉意深沉,皇后请示后命众臣各自散去,宫娥挑灯引路送各府命妇贵女离开。
耿紫黎心中惦记着双生妹妹的事,回到郡王府只去延儿房中看过后,便命灵琴掩门,不许人靠近。
“我真的还有一个双生妹妹?”耿紫黎拉着康婆婆问道。
“是,公主却有一双生妹妹。”康婆婆语调哽咽,“那年贼兵来捉人,兵荒马乱中抱着二公主的奶娘走散了,从此杳无音信。先皇和先皇后多方查找,却始终没有找到二公主。先皇后仙逝后,这事儿就渐渐无人提起。”
“与妹妹相认的信物是个银镯?”
“正是,当年打的两副银镯,公主的镯子内侧刻着烟字,二公主的镯子内侧刻的一个柳字。公主的银镯尚在,老奴取出给公主瞧瞧。”
康婆婆从一个红漆凤凰纹的小箱中取出一对儿银镯,十分精致小巧,适合婴儿的手腕。
耿紫黎在烛光下细看内侧,果见一个烟字。
“为何不继续找呢?也许妹妹也在等着我们找她回来。”
康婆婆叹了口气,“找了许多年,失望太多次便不抱希望了。也许……也许二公主早就不在人世……”
耿紫黎心头一凉,握着手中的银镯有些悲伤。
“靖阳侯说他夫人与我容貌酷似。”耿紫黎看着康婆婆问道:“妹妹肩后也有胎记吗?”
康婆婆手心微微出汗,“是,二公主肩后也有胎记,颜色比公主的更清晰些。”
“双生子竟会如此相似?”耿紫黎望着手中的镯子,“所以妹妹的名字是柳。”
“正是,当年寻找二公主时,只说手腕上有个柳字银镯,胎记毕竟关乎女儿家的清誉,外人并不知晓。”康婆婆小心说道:“靖阳侯知晓二公主肩后有胎记,却不知晓二公主心口还有颗朱砂痣,这便蹊跷。”
“妹妹心口有颗朱砂痣?”
“正是,公主与二公主长得一模一样,只有心口这颗朱砂痣不同,幼时便是靠这颗朱砂痣区分两位公主。”
耿紫黎眉头微皱,“靖阳侯的夫人,虽与我长得一样,却不是妹妹?”
“公主,老奴认为靖阳侯的话不可全信。”
耿紫黎抬头看向她,“不可信?”
“这事具是靖阳侯自己的说辞,既无人见过他夫人,又没有银镯为证,只说有个胎记还对得上。但这胎记若是有心人打听,当年伺候的人说出去被有心人记住,也是可能的。”
耿紫黎心中了然,“这件事也许是靖阳侯的圈套?他为何要如此做呢?”
康婆婆摇摇头,“老奴不知,但如今靖阳侯的妹子嫁入郡王府做平妻,许是觉得公主挡了她的路……公主,防人之心不可无。”
耿紫黎对康婆婆的话多半是信的,靖阳侯心机深沉仗势欺人,但不知道他是怀着什么样的目的在谋划此事。
“婆婆,咱们小心提防就是。”
康婆婆见哄住了耿紫黎,心下微微松口气。
“婆婆,为何之前没有告诉我妹妹的事?”
“说出来徒惹伤心,若是无人提起,老奴宁愿一辈子忘了此事,也省得每每想起时肝肠寸断夜不能寐……”康婆婆说着说着又哭起来。
耿紫黎安慰了康婆婆,又说道:“虽则如大海捞针,但我还是想找一找,说不定上天垂怜能让妹妹回来。”
天阴雨湿夜雨洗尘,连绵细雨落了一日,窗外微风吹莲竹叶清凉。
耿紫黎收到皇后口谕,要她入宫。白玥举着桃花伞护在她身侧,耿紫黎提着裙摆免被细雨打湿。
入宫后,引路的宫婢说皇上与皇后俱在幽红斋,靖阳侯也在。
耿紫黎听到靖阳侯便心下咯噔一下,她认定靖阳侯包藏祸心,不知为何要冒认这门亲。
耿紫黎在斋外换下木屐穿上珍珠绣鞋,走进幽红斋时,闻到花香沁人。幽红斋是座花厅,繁花似锦馥郁芬芳,秦玄毅身后一丛剪秋罗开的正红艳。
耿紫黎行礼过后,她瞧见皇后眼角似带泪,却又露出笑容对她说道:“烟儿,你可还记得你妹妹?靖阳侯说他夫人与你容貌酷似,特召你来详细问询。”
耿紫黎听皇后如此说,知晓是靖阳侯不死心,竟将此事捅到皇上皇后面前。
“回皇上,娘娘,儿臣也惦记着妹妹,求您再发诏旨寻找妹妹。”她接着说道:“靖阳侯之前便对儿臣言说,儿臣与他夫人容貌酷似。但因侯夫人早逝,儿臣无缘得见,不知相貌如何。靖阳侯也没有妹妹的信物银镯,虽是胎记对的上,但妹妹身上还有另一处印记,而靖阳侯夫人却没有。”
皇后追问道:“还有何印记?”
耿紫黎瞥了一眼靖阳侯,见他也盯着自己,虽是心下不想说,但皇后追问,她不能不回答。
“妹妹心口还有一处朱砂痣,康婆婆亦晓得此事。”
朱砂痣?秦玄毅皱皱眉,他从未在他夫人身上见过朱砂痣。
皇后将康婆婆召进来,问道:“柳儿身上确有朱砂痣吗?”
康婆婆跪在地上回道:“回皇后娘娘,先皇后诞下两位公主后,老奴曾贴身伺候,二公主身上确有朱砂痣。当年寻找二公主时,只凭银镯未言及胎记与朱砂痣,一是想要护住公主清誉,二是防止有人冒认。”
耿紫黎接着说道:“世上有许多容貌相似者,靖阳侯夫人并不是妹妹。”
秦玄毅听她如此说,便对皇上说道:“皇上,也许正如公主所言,臣的夫人只是与公主容貌相似。”
皇上沉吟片刻,对公主和康婆婆说道:“朕认为此事不必急于定论,人在长成的过程中总会有些变化,比如有些人的胎记就会慢慢褪去消失不见,二公主的朱砂痣也许正是如此。”
皇上又对秦玄毅说道:“可惜尊夫人早逝,不得相见。你的话朕是信的,若非一模一样,你也不会认错。虽然朕不能给尊夫人公主的封号,但朕愿意认下这门亲,你意下如何。”
耿紫黎有些震惊,皇上的意思就是认定靖阳侯的夫人是她妹妹。就算是没有证据,但皇上却信靖阳侯。
“皇上,也许妹妹尚在人世……”耿紫黎想要分辨,却被皇上打断。
“朕知晓公主的心意,只是寻了许多年都未找回柳儿,而靖阳侯夫人是与柳儿最相似的人,朕认为可信。”
皇后听皇上如此说,便劝慰耿紫黎,“皇上说的有道理,本宫理解烟儿思念妹妹的心,但若靖阳侯夫人当真是柳儿,错过了岂不可惜?”
康婆婆不愿耿紫黎与皇上皇后抗辩,便磕头道:“公主一直想寻回二公主,但一时不能接受靖阳侯夫人早逝,心中伤怀,还请皇上皇后恕罪。”
皇后令康婆婆起身,“你要多劝慰公主。”
秦玄毅见公主分明是不相信他的夫人是二公主,便对皇上说道:“正如皇上所说,此事不必急于定论,臣已令舍弟去找寻线索,若有证据再定论也不迟。”
此事在秦玄毅的坚持下并未定论,但耿紫黎觉得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在皇上心中不仅是君臣,亦是姻亲。
从幽红斋出来时,天边仍是黑云积聚阴雨连绵,白玥撑起油纸伞为她遮雨。
秦玄毅举着一柄湘妃竹的纸伞追上来,“公主,臣想请教公主之前所言银镯具体是什么模样?”
耿紫黎心中有气,说话便带了锋芒,“皇上已认定侯爷是姻亲,何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秦玄毅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他目送耿紫黎的车马走远。他心中想着要派人去提点下秦韵瑶,让她防备些公主,他担心公主的怒气会迁怒秦韵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