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橙花》明杏

59、疯子

　　康荔眼眸湿答答，回头注视康寒池潇洒离去的背影。
　　顷刻间缓缓而来的冬日穿破云层，第一缕阳光正好普照在她身上。

　　康荔满身寒意被驱散不少，同时也被那万丈光芒灼了眼，低头去洗手间。
　　她站在肮脏破碎的老旧镜面前，拧开洗手池的水龙头，掌心浇得冰凉刺骨。

　　因为两腮被康寒池掐破了皮，她去医务室要了个口罩才回班级。

　　钟喜乐看见问：“你怎么突然带了个口罩。”
　　“有点感冒了。”
　　“这两天降温，好多人都中招了，你多穿点衣服啊。”
　　但是看对方衣围巾裹得严严实实，也不像是这方面的原因感冒。
　　“嗯，我趴着睡会儿，你帮我看一下廖妈。”

　　她这一觉昏昏沉沉睡到了下课，醒来再看向投影屏，电影已经播完了，正在滚动演员字幕。
　　身边座位空无一人，钟喜乐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但她很快又兴匆匆出现在班级，手里握着两杯冲泡咖啡。

　　“喏，给你带的暖暖肚子。”

　　钟喜乐是个闲不住的大忙人，把咖啡给完她就飞快离开，一边跟班里女生期待明天艺术节如何如何，一边用手机打字聊天飞起。

　　咖啡是用一次性纸杯冲泡的，康荔先是捧在手心取暖，半天才趁着钟喜乐不注意，摘下口罩喝了小口。

　　徐大庆一直默默关注她，在康荔摘口罩的瞬间，看到女神脸上两处红色掐痕，眉头立马皱起来。
　　他义愤填膺走过去问她：“你脸这么了？！谁干的，你给哥说，哥罩着你！”
　　那副心疼的表情好像要把弄伤她脸的人撕碎。

　　康荔重新戴上了口罩，把脸埋进温暖的围巾里，淡淡说：“还能是谁干的。”

　　“高三新来那个富二代是吧？！”
　　她没回答，又重新趴在了桌面上，侧过脸去不理对方。
　　徐大庆这段时间风头正盛，拍拍胸膛保证道：“康荔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艺术节当天温度适中，阳光明媚。
　　县里电视台工作人员早早到了，在现场支起了三脚架和摄影机，六个机位面向舞台后，又调试了无人机。
　　六中到时间正式开放校门，学生坐在观众席正中间，长乐镇的居民们分布在两侧跟后面。
　　有的居民有位子坐，有的自带小板凳，把一万平方米操场坐得满满当当。

　　由于群众聚集过多，派出所也来了几个警察维护现场秩序，正好是冯煜涵他爸队里的。
　　大家都是街坊邻居同事队友，冯所长逢人吹嘘：“看见没，台上主持人是我儿子！”
　　“你儿子真帅啊！”
　　“我女儿上回期中考年级前十名呢，老冯，你儿子多少名？”
　　“……”

　　冯煜涵虽然成绩不行 ，但是作为男主持绰绰有余。
　　他今日西装革履确实靓眼，握着话筒正腔圆不说，还是个自来熟社牛，分分钟把艺术节现场气氛带得火热。

　　很快第一个节目开始了……
　　来自初中部的桌面歌舞秀，舞台背景是个教室，八男八女穿着校服，用上半身飞扬青春，配上欢快舞曲，算是个中规中矩的开场。

　　康荔在人群里很扎眼。
　　中场休息时，电视台的摄像机扫了她好几次，奈何小仙女戴着口罩，眼神也是疏离淡漠。
　　廖丽清还因此走过来提醒她，说是当录影把口罩摘了，怎么着给六中撑个门面。

　　肩膀又被人拍了拍。
　　康荔摘下口罩挤出笑容回头，没想到是气喘吁吁的赵菲。

　　“我刚刚还问喜乐，怎么没见到你人呢。”
　　“徐大庆带了人想在后山打康寒池，这事儿你知道吗？！”

　　“不知道。”
　　“你快一点跟我来。”
　　“我也去！”

　　钟喜乐不会错过这么精彩的场面，猫着腰跟在两人身后，挤出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

　　六中几乎老师学生都在操场看表演，只有她们三个女生疯狂跑去了荒芜的后山。

　　康荔没有住校，所以很少来这个地方，但是对于寄宿生来说，后山是他们自由的地盘，可以在这里约架，也可以偷偷谈恋爱。

　　赵菲一来一回跑得嘴里直冒气儿，再回来徐大庆已经把康寒池堵在了路上。

　　居然还有欧阳明良，在一众人高马大的体育生里显得像凑数的。他们每个人挺着身躯把人团团围住，康寒池不但没有怯场，还可笑般低头勾唇。

　　徐大庆带头推他：“听说你是富二代，很拽是吧？！”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衣服很贵，你赔不起。”

　　康寒池双手仍旧揣在兜里，目空一切的眼神睨着徐大庆，还有他身边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丑男，以及一个矮冬瓜。

　　徐大庆气得眉毛高挑，一把揪住了他衣领道：“你他妈有钱了不起！但是你他妈没告诉你，光脚不怕穿鞋的，惹谁都别惹地头蛇。”

　　他话落朝康寒池俊脸狠狠挥了一拳，继而用盖重重顶他腹部，直到对方痛的面红耳赤，单膝跪在地上。

　　康寒池长发遮住了眼，看不清表情，唇角挂着嘲讽的笑容，缓半天才仰头看他。

　　“不会吧，这就打完了？”
　　“你丫嘴够硬的。”

　　徐大庆再次往他胸膛踹了一脚，康寒池闷哼倒在地上，还来不及大喘气，一只脏鞋踩在了他肩膀。

　　“我告诉你，我们班康荔是我罩的，你再敢动她一下试试。”
　　“我说过了，衣服很贵，你踩脏了赔不起。”

　　康寒池扬起诡异的笑容，刹那间面目狰狞想要挺身而起，又被徐大庆用蛮力踩了下去，还不过瘾碾了两脚。

　　康寒池双手握住他的脚踝，恶狠狠道：“你迟早死在我手里。”
　　徐大庆厌恶地把他踢开：“老子要死也死你妈床上。”

　　黄色脏话让周围几个兄弟发出笑声，只有欧阳明良觉得过了火，也注意到了康寒池眼里的杀气。
　　怎么会有人被打成这样，还不还手。

　　他右眼皮跳得厉害，劝徐大庆收手说：“可以了，我们走吧。”

　　徐大庆也有点纸老虎，打架又不想闹事情，要真把康寒池打出个好歹来，廖丽清又要在他面前逼逼赖赖。

　　他跟几个体育生勾肩搭背，回头撞上康荔三人组诧异的眼神。

　　“卧槽，你们来多久了。”
　　“班长，不会给廖妈打小报告吧！”
　　……

　　事情发生的刹那，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后山周围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康寒池不知道从哪里捞出来一把棒球棍，像个疯子向他们冲过来。

　　后面的体育生先反应过来，遇到真正的危险，没有人想到要去拦住他，而是纷纷做鸟兽散，躲得远远的。
　　欧阳明良倒是更有骨气，想要徒手把棒球棍抢过来，但是抵不过现在遇神杀神的康寒池，手掌挨了一棍发麻发热。

　　“你这么有种不跑啊。”

　　康寒池最看不惯他这种假仁假义，在欧阳明良身上往死里挥了好几棍，打到他抱头蜷缩在地上。

　　钟喜乐被吓得说不出话，想上前帮忙但是又不敢。
　　赵菲撸起袖子直接往前冲，大声道：“学长，你再不住手，我要喊老师了！”
　　康荔死死抱住她的腰。

　　康寒池疯起来不会管你是男是女。

　　徐大庆下意识是想逃的，但是在女生面前他要脸，梗着脖子帮忙欧阳明良，握住棒球棍跟康寒池对峙起来。

　　康寒池不擅长打架，但是他身上那股玩命的气质叫人害怕，尤其是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你时，像是被死神掐住了喉咙。

　　徐大庆一下想到了梁闻，便没有士气再跟他决斗，走神的片刻里，棒球棍狠狠挥在了他手臂上。

　　康寒池像是打丧家之犬一样打的徐大庆跪地求饶，身边的体育生兄弟早跑光了，只有他灰头土脸倒在地上。

　　“别打了别打了，寒哥。”
　　“啊——”

　　康寒池要么不动手，一动手不会轻易停下来，而且专门往对方的痛处锤，对徐大庆的腿连干了好几下。

　　徐大庆痛得额头青筋暴起，那瞬间甚至缓缓消失了知觉，连世界都灰暗了，瞪着不可置信的大眼睛。

　　赵菲感同身受差点哭了，大叫道：“求你别打了，他是运动员，不能动他的腿！”

　　可越是这么说，康寒池越来劲儿，大有不把他狗腿打断，不罢休的气势。

　　“运动员啊，我再努努力，保证他以后参加残运会。”

　　“康寒池，你这个疯子！”
　　康荔看不下去了，大声怒吼。

　　康寒池这才转移目标停了手，拖着棒球棍向她一步步走来，又用棒球棍的圆头怼康荔戴口罩的脸。

　　“你说什么？”
　　“我说你有病！”
　　“你再说一次。”
　　“你知道自己疯起来像牲口没有人性吗？！”

　　如果可以康荔不想跟他讲哪怕一个音节，因为只要看着康寒池这正脸，她就心里抗拒难受，巴不得离他远远的。

　　康寒池笑得阴恻恻说：“原来我疯起来没有人性，那你有没有反省自己，嗯？宝贝。”

　　康荔不由自主咽下口水，冷冷盯着她。

　　康寒池懒洋洋扬起一巴掌拍了拍对方的脸，谈不上力重但是闷闷作响，康荔因此长睫颤栗，脑袋不断偏移。

　　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个人，没在这个学校里见过，穿着黑色冲锋衣与运动裤，冲过来对着他拦腰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