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橙花》明杏

36、梦想

　　她不知道哪里找的旧毛巾，绕了一圈围在梁闻脖颈，打结处还用皮筋缠好几下。

　　为了有更好的光线，梁闻双手环胸坐在大堂门口，眼前是暴风骤雨，身后是薛定谔的剪刀。
　　在康荔真正动手前，他不知道会剪成什么样。

　　梁闻内心惴惴不安，虽然不靠脸吃饭，但是也不能瞎糟蹋发型。
　　他忍不住回头质疑：“你不会故意整我吧？”

　　“你居然不相信我！”
　　康荔鼓着脸把对方脑袋摆正，指间穿过少年柔软头发，夹起半绺轻轻剪掉。
　　“我的空气刘海就是自己剪的呀，这有什么难。”

　　细细短短的发尾不断落下。
　　梁闻认命般阖起眼假寐，耳边有狂风肆虐，也有少女清甜的歌声。

　　她用蹩脚的闽南语哼唱：“我有我的路，有我的梦，梦中的许个世界，敢讲伊是一场空……”

　　康荔发音奇奇怪怪，语调却温柔得不成样子。

　　“好啦！让我看看成果。”

　　她兴冲冲跑到梁闻面前，歪着头左看右看，指尖扫平他凌乱的发梢。
　　梁闻正好睁眼，眼眸映出笑靥如花的少女脸庞，寒意冰霜在顷刻间消融殆尽。

　　他五官冷峻，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睫毛、山根、脸颊均落有细细碎碎的断发，猛一看像被豢养的少年东北虎。
　　可爱又凶猛。

　　康荔不由得发出感慨：“哥哥新发型可真帅呀。”
　　梁闻勾唇溢出一声呵笑。

　　“王婆卖瓜。”
　　“啧，不信你去照镜子！”

　　一楼有个卫生间。
　　康荔一把拽他起身，双手顶着少年后腰，把他往卫生间推。
　　梁闻松开脖颈间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脸，看似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实则内心暗爽。

　　直到站在卫生间镜面前，梁闻才相信对方会剪头发。其实跟原先变化不大，像是等比例收缩了，显得人清爽明朗不少。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嗯。”
　　“就嗯？？？”
　　“不然你想怎么样。”

　　梁闻拧开水龙头，低头掬了一捧水洗脸。

　　“我中午想吃土豆炖牛腩，还有西红柿炒蛋。”
　　他爽快答应：“行。”

　　康荔完了去拿门后的扫把，把理发现场清理干净，又窝到沙发里抱起手机。

　　半小时前，钟喜乐在【修罗场乐队】群里问欧阳明良什么时候来电？

　　欧阳明良：在抢修了。
　　欧阳明良：大概下午三点。
　　冯煜涵：电网之子了不起！
　　赵菲：电网之子了不起！

　　康荔不禁抬头问：“为什么他们叫欧阳电网之子？！”

　　“因为他爸是电网领导。”

　　梁闻坐在沙发另一端，也打开手机扫了眼，而后如往常开教学视频观看。

　　康荔翻了两页手机新闻无聊得紧，忽然发现校霸同桌其实挺花时间学习的，没有传闻中那么不务正业。

　　“梁闻，你长大后想做什么。”
　　“不知道。”

　　梁闻之前打工已经累得喘不过气，压根儿没想过长大后。他一直觉得人生也就这样，忙忙碌碌活着罢了。

　　“警察、医生、律师，你难道没有什么梦想么？”

　　梁闻拧了下眉，想起廖丽清也经常跟他谈梦想。但是比起梦想这种过分美好的词，他更愿意用生活目标去替代。

　　“挣到花不完的钱吧。”

　　他肤浅笑了下，因为不想再过捉襟见肘的日子，尤其不能让女孩子跟他一起吃苦。

　　这个念头使他不得不看向康荔，对方正懒洋洋歪倒在沙发扶手，低头欣赏自己圆润粉白的指甲。

　　梁闻问：“你呢？”

　　“花月翎女士想让我做个交际花。唔，也可以按照她的说法，叫名媛。”

　　康荔眼神盛满可笑。她一下敏捷从沙发弹起来，然后抬头挺胸，在陈旧的民房大堂，复习了下国际交际舞的动作。

　　“你知道吗？她教我怎么利用性别优势去蛊惑男人，身段要美，嗓音要娇，抓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

　　康荔转了两个圈，继续笑着开口。

　　“我其实没有骗你，她真的3岁就给我灌葡萄酒了，应该是怕别人太早占我便宜吧？”

　　梁闻的脸色跟心情已经沉下去。

　　“太早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要当交际花的呀，怕他们占我便宜，又怕他们不占我便宜。”

　　康家的佣人们每天会在背地里骂花月翎情妇上位没有心。
　　他们当然看不起花月翎的手段，也充满正义在背后嚼她舌。可是面对年纪小小的康荔时，明知道她没有做错什么，也还是同样厌恶跟鄙夷。

　　梁闻坐在哪儿紧绷着脸，身体燥怒的说不出话，不敢相信对方在所谓的康氏生物制药集团家里，过得是什么日子。
　　他忽然想起康荔说她是被发配到这里来的，张了张口想问前因后果，可对方好像误解了他的意思。

　　“你放心，我没有那么傻。迄今为止，只有你占过我便宜呢。”

　　她天鹅颈细长，微微侧脸抛了一个眼神给梁闻。那眼神清纯迷人，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梁闻被撩的后耳根起火，不由自主哑了声。

　　“我什么时候占你便宜了。”
　　“哼，你自己心里清楚。”

　　康荔语气傲娇，话落一段华尔兹也刚好跳完。
　　她松懈下优雅挺拔的肩颈，因为生理期还没结束，后腰仍旧酸得不行，又半截身体瘫进沙发。

　　有些地方她窝得久了，也沾染上浅浅的橙花香。

　　梁闻无声笑了下，也做不出得了便宜还卖乖这种事，只好认命去给大小姐做土豆炖牛腩跟西红柿炒蛋。

　　下午两点左右全镇来电了。
　　他们这里年年有台风，抢修电线已经成为司空见惯的工作，没花多少时间便恢复供电。

　　康荔在家实在闲不住，抱着手机语音：“亲爱的朋友们，你们在玩什么。”

　　赵菲：练歌。
　　钟喜乐：emmm……我在看电影。
　　欧阳明良：架子鼓视频rmvb.
　　冯煜涵：在雨天想姐姐。
　　梁闻：？

　　冯煜涵撤回一条消息。

　　康荔笑得直揉肚子，探头看外面风力减弱，纯纯建议道：“大家要一起去学校排练室么？我跟闻哥在家没有乐器，好无聊。”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建议。
　　没人会在发布橙色预警的台风天出门，但修罗场群里的朋友们蠢蠢欲动。

　　赵菲：说走咱就走。
　　钟喜乐：菲姐你住校当然没问题！
　　冯煜涵：喜乐小姐姐有什么问题？
　　冯煜涵：说出来爷帮你克服。
　　钟喜乐：下雨天打不到车……
　　冯煜涵：就这？？
　　冯煜涵：地址发我，爷去接你。

　　老冯今天在家休息。冯煜涵不想跟他大眼瞪小眼，巴不得找借口出门浪。

　　欧阳明良：我顺道打个车去接你。
　　欧阳明良：@康荔。
　　钟喜乐：哇哦jpg.
　　赵菲：猫猫打起来jpg.

　　梁闻垂眸看着这四条消息，挑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