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橙花》明杏

11、偷窥

　　车程四十分钟。
　　他们在相同站点下车。

　　徐大庆前两天打架输给梁闻，现在有点抹不开面去约人。
　　但陈烨没有这个负担，笑嘻嘻问女生们要不要一起？

　　他这回学乖了没有单独约康荔，而是当着赵菲跟钟喜乐的面共同邀请。
　　“唱歌、保龄球、游戏厅都可以，项目随便你们选。”

　　钟喜乐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回绝道：“我们有自己的活动项目，再见啦。”
　　说完左手赵菲右手康荔，挽着两人手臂向县城中心走去。

　　女生们出门逛街总要喝点什么，排队点了三杯奶茶。

　　钟喜乐跟赵菲是买买买老搭档了，以往到县城也是先买奶茶开开胃，再互相尝一口对方的味道。
　　康荔初来乍到无法融入，也不喜饮品太甜，奶茶杯捧在手里，一直没怎么喝。

　　站点到服装商贸城有一段距离。
　　三人边走边聊天，话题从学校里的小八卦到男女情感问题。

　　钟喜乐一脸期待两眼冒泡道：“要是有人喜欢我就好了！这样我就有甜甜的恋爱可以谈了。”
　　赵菲无情戳破少女的幻想：“你还是先把惨惨的成绩提升一下比较靠谱。”

　　康荔笑而不语，长发在风中摇曳。
　　钟喜乐哼哼两声忽然问她：“康荔，你从小到大都有很多男生喜欢吧？！”

　　“表白的人很多。”
　　喜欢却是未必。

　　他们好像更爱她温柔静美的皮囊，或者只是想要征服一个万众瞩目的异性，用来彰显自己的厉害罢了。

　　很多都是刚见面便对她一往情深，写一堆肉麻的情书，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企图蒙骗她的真心。

　　康荔见过太多男生为她大打出手，可是又怎么样呢。
　　他们其中有些在遇到朋友时，甚至还会矢口否认，说自己绝不会喜欢她这样出身卑贱的人。

　　在明德国际双语学校念书的小孩，父母要么是家族企业，要么是艺术世家，最差也要是国内50强高管。

　　她不是。
　　她不是当地富豪康家的亲生女儿。

　　钟喜乐性格大咧咧没听出任何潜台词，理所当然觉得长成康荔这个模样，怎么可能有人会不喜欢她！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呜呜呜呜我要去减肥了！”

　　赵菲全程没怎么参与这个话题，一直抿着唇不说话。

　　钟喜乐好像感受到了三人之间微妙的尴尬，不过好在服装商贸城近在眼前。

　　这跟康荔所以为的宽敞、明亮、干净的商场天差地别。

　　眼前的服装商贸城有三层高，地面是花岗石铺的，看起来年代久远了，黏有氧化的口香糖，以及撕不干净的广告单。
　　放眼望去全是卖衣服的店面，每间店面面积不到15平，挂的衣服满满当当种类繁多，甚至要用衣架推到门口去摆。

　　“我跟你说，我们这里的衣服最全了。市里好些几百几千的衣服，其实都是我们这里拿的货，赚死了！”

　　钟喜乐语气难掩买买买的兴奋，她跟赵菲有自己经常光顾的店，到地方直奔而去。
　　康荔慢吞吞跟在身后，试图在这一排排花里胡哨的样衣间里，找到适合自己的款式。

　　“康荔这条裙子好看吗？！”
　　“有点儿显黑。”
　　“这一件呢。”
　　“普普通通。”

　　她手动给钟喜乐配了一套明朗可爱风的，穿出来果然很适合她，该遮住的肉都遮住了，还显得腰细腿长。
　　钟喜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相当满意，乐滋滋去跟店家讨价还价，最后不到两百拿下。

　　她们又手拉手去另外一家。
　　这家是赵菲经常买的店子，手指划过成堆的衣架，她倏地抽出一条杏色连衣裙。

　　钟喜乐立刻说：“菲姐，这条好看的！”
　　店家也是老熟人了，积极捧场道：“这条是新到的款式，很适合你这个身高，刚好穿到小腿肚子，拿去试试呗。”

　　赵菲忍不住问：“康荔觉得呢？”

　　康荔扭头看了一眼。
　　好看是好看但不合适赵菲。
　　对方高个子大骨架皮肤偏黄性格也直爽火辣，跟这条素色温柔的裙子可以说完全不搭调。

　　她拿起手边一条烟灰色偏冷感的款式道：“这条可能更适合你。”
　　那店家忽然来了句：“这条去年的款了。不试穿，要的话八折给你们。”

　　赵菲皱了下眉，果断拿杏色连衣裙进了换衣间。
　　出来虽然没有想象中好看，但也谈不上难看。

　　店家说：“看看这穿得多合适啊！但凡矮一点都穿不出你这效果知道吗？！之前多少一米六七六八觉得自己蛮高的妹妹想要，可惜穿出来都压了脚脖子。”

　　她又给赵菲搭一双软面小白皮鞋，款式跟康荔头回来学校那天穿的相差无几。

　　“你再试试这个鞋，跟这条裙子绝配，走到街上我保证回头率百分百！”

　　赵菲闻言弯腰套上了，整体确实更好看些，只是风格对她来说太淑女，有点儿束手束脚的。

　　钟喜乐咬着下唇欲言又止。
　　她觉得这样穿很像康荔，但转念一想衣服又没有规定谁能穿谁不能穿，自己喜欢就好了吧。

　　康荔唇角淡笑，没有再坚持自己的建议。在赵菲激情付完款后，她打八折买下了那条烟灰色的吊带长裙。

　　她们逛到下午近五点才结束，手里大包小包都不少。
　　康荔回程不想坐气味大巴了，提出打出租车回长乐镇。

　　赵菲手头并不宽裕，每笔钱她都是预算好的，买衣服花多少，吃饭花多少，要是打车的话，下周的饭钱就要减少了。

　　“你们打车吧，我还是坐大巴。”
　　“我们怎么可能丢下你？！”
　　钟喜乐瞪大了眼睛。

　　康荔语气轻松道：“我打车，你们可以坐顺风车。”
　　“我还是习惯坐大巴。”

　　赵菲不占人便宜，更不会占假象情敌的便宜，态度坚定回绝了她。
　　钟喜乐夹在两人之间左右为难，最后还是选择跟赵菲坐大巴车，三人在路口分道扬镳。

　　康荔招了一辆出租，回去时间还早，但眼看乌云蔽日，天气闷热，怕一会儿会下暴雨。

　　回到家仍旧不见梁闻，厨房包括大堂的所有东西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说明对方今天没回来过。

　　把大包小包提上二楼。
　　怕下雨又收了阳台的衣服。

　　今天出门时忘记开窗通风，高温困在密闭房间里，挥之不去。
　　叠个衣服的时间，她后背已经闷出细密的汗。

　　又跑下楼喝了水。
　　手机回复钟喜乐她到家了。

　　康荔差不多时间去洗澡，跟往常一样把换洗的衣服掩盖在破窗口。

　　热水兜头浇下，乌黑柔顺的长发沿着脸盘贴在她光裸后背。
　　肩甲两侧的蝴蝶骨展翅欲飞，视线下移是巴掌大的腰，蜜桃臀，以及那一双细长白皙的腿。

　　忽然感觉有点灼热，像是有人在盯着她看。
　　康荔回头，那扇唯一透光的破窗没有动静，该挡住的地方严丝合缝，只有顶端泄出一道明亮光线。

　　她原先觉得那地方应该看不到，现在心跳如擂鼓。

　　白色浴巾裹在胸前，走过去推开那扇窗。

　　对面民房二楼站了个头发花白身体佝偻的老头。老头脸部皮肤松弛，双眸浑浊精亮，偷窥被她逮住居然也不害怕，还咧嘴嘻嘻笑起来，露出四五颗牙。

　　康荔身体单薄站在陈旧窗口，锁骨凹陷，眼皮跳的比心脏还快，抿着唇，无声对他对峙。

　　几秒后，天空仿佛塌了个洞，滂沱大雨成线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