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是我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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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吴州下起了蒙蒙细雨。
雨丝细密，将古镇的青瓦白墙晕染得如同一幅氤氲的水墨画。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青苔和泥土气味，气温也降了几度。
江桐起得比平时稍晚，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雨帘模糊的河道放空思绪。
昨夜那场晚餐变得有些不真实。
手机屏幕亮起，谢唯一发来消息：【醒了码？今天雨大，多穿点。你的早餐我交给孙雅了。】
江桐回了个比心的表情包。
打开门后，孙雅正巧上楼给她送早餐，把一个保温食盒递了过来。
食盒是分层的，上层是温热的鸡丝粥，下层是几样清爽的吴州小点，粥熬得糯软，温度正好。
江桐慢慢吃着，胃里渐渐暖和起来，心口那股闷痛似乎也散开了些。
九点整，众人在客栈大堂集合，准备前往今天的活动地点：吴州歌剧院。
因为下雨，节目组安排了两辆商务车。
江桐走到集合地点时，夏媛一眼看到她，抬手跟她打招呼：“江桐姐，这边！”
夏媛今天穿了件浅黄色的裙子，在阴雨天里显得格外明亮。
“昨晚睡得好吗？”夏媛笑着问。
江桐无言，无奈摊手。
夏媛叹了口气：“我懂我懂，在路上休息休息补补觉。”
两人上车后也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一起，靠在椅背上睡觉。
吴州歌剧院位于古镇新区，是一座颇具现代感的建筑，线条流畅，与周围的古典风貌形成了奇妙的融合。
因为提前联系过，剧院派了专人接待。
接待他们的是剧院的一位副团长，姓陈，四十多岁，气质儒雅。
寒暄过后，陈团长带大家从侧门进入后台区域。
“今天主要是带大家参观一下，体验一下我们剧院演员的日常排练，”陈团长边走边介绍，“我们吴州歌剧院虽然规模不算最大，但在古典舞的舞蹈创作和演绎上，在国内是有些名气的。”
后台走廊很宽敞，铺着深色的地毯，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大幅的演出剧照和演员的肖像。
照片前半部分是黑白的，后面几张才慢慢变成彩色相片，它们记录着剧院几十年来的变迁和一批批演员的青春。
照片下面标注着姓名和相对应的演出剧目介绍。
走到一处拐角，陈团长在一幅稍大的彩色合影前停了下来。
照片似乎有些年头了，色彩略显泛黄，但画面上一群年轻舞者灿烂的笑容依旧极具感染力。他们穿着统一的练功服，背景是练功房的把杆和大镜子。
“这张是大概……十五年前的吧，”陈团长指着照片，语气带着怀念，“这是我们剧院当时最优秀的一批学员，后来很多人都成了台柱子。”
他的手指轻轻点过照片上几个年轻的脸庞，最后停在中间一个女孩身上。那女孩眉眼极为清秀，带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灵气，笑容却异常明亮，几乎要冲破略显模糊的画质。
“这是苏明薇。”陈团长的声音低沉了些，“当年这批孩子里，天赋最高的一个。可惜……”
他没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跟在队伍稍后位置的苏乐梨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张照片上，嘴唇抿得很紧。
“苏明薇？”夏媛好奇地凑近看了看，“名字真好听。她后来怎么了吗？”
陈团长摇了摇头，没再多说，只是示意大家继续往前走。
又经过了几幅剧照，来到一间宽敞明亮的排练厅。几位穿着练功服的年轻舞者正在里面热身。
一位看起来三十岁出头、气质清冷的女性舞者迎了上来。
陈团长为大家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剧院现在的首席，林素言老师。今天由她带领大家进行简单的体验。”
林素言对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身姿挺拔，脖颈修长，即使穿着简单的黑色练功服，也自带一股古典美。
“请大家换上准备好的练功服和软底鞋，”林素言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有些清冷，“我们先做一组最基础的热身，然后我会教大家几个简单的手位和步伐组合，最后尝试一下古典舞《采莲》的片段。”
众人被带去旁边的更衣室。
衣服是节目组提前准备好的，统一的深蓝色练功服和软底布鞋。
换好衣服出来时，排练厅里已经响起了舒缓的古筝乐曲，林素言站在镜子前提前热身。
热身过后，林素言开始教授几个古典舞的基本手位和步伐。她示范得极其认真，每一个细节都要求严格。
因为还打着钢钉，江桐学起动作来十分吃力。
谢唯一的目光偶尔飘过来，满脸担忧。
导演组那边也看到了江桐的情况，陈芳立即开口：“身体素质差一些的可以休息，咱们不强求。”
得到导演组的允许后，江桐走到一旁休息，没两分钟，许云安也过来了。
江桐下意识站起身，想回队伍学习来躲避她。
“小江老师这么快就休息好了？”许云安脸上笑着，说出口的话却十分扎人。
江桐顿了顿，又重新坐回去。
“做小偷的是许云安，该心虚的也是她，自己没必要躲着。”江桐这样想道。
其他人那边已经学完了基础部分，林素言让大家靠墙坐下休息，她则走到排练厅中央。
“接下来，我给大家示范一下我们今天要尝试的《采莲》片段。”她说道。
谢唯一走到许云安那边，表情很热切地同她说话，变相给江桐解了围。
江桐偷偷抿唇笑了下，走到旁边专心观看林素言的展示。
林素言对旁边的音响老师点了点头，音乐响起，是清越的笛声与潺潺流水般的古筝。
首席就是首席，虽然只是短短一分钟左右的片段，但功力尽显。
音乐停后，林素言收势。
“好！”梁鑫带头鼓掌，众人也跟着用力拍手，“太美了！”
“林老师跳得真好。”白瑜轻声赞叹，她学过芭蕾，更能看出门道。
林素言淡淡笑了笑，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
古典舞学习结束后，林素言和陈团长带着一行人去吃剧院食堂。
在吃饭时聊起了上午林素言的示范，陈团长笑着开口：“林素言现在是我们剧院的台柱子，也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之一。”
他说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苏乐梨顺着话头问：“那陈团长，林老师是您教过的最好的学生吗？”
大家都以为陈团长会笑着点头，或者说些“各有千秋”的客套话时，没想到陈团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很认真地回答：“不是。”
这个回答让众人都有些意外，连林素言都愣了一下，扭头看向陈团长。
“我带过的最有天赋，也最让我惋惜的学生……”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切的怀念和遗憾，“是苏明薇。”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
“苏明薇？”夏媛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想起刚才在走廊上看到的照片。
“对。”陈团长点点头，拿纸巾擦了下湿润的眼眶，提议说，“下午带你们看看当年的合照和录像带。”
苏乐梨最先应和：“好。”
于是下午，大家跟随陈团长去了后台储藏室。
陈团长走到墙边，那里放着一个老式的木质书柜，他从最上层取下一本厚重相册。
众人围了过去。
陈团长翻得很快，似乎看过很多遍，对于照片所在的位置已经了熟于心。到某一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就是她。”陈团长指着照片道。
照片上是一个正在练功的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练功服，正在做一个高难度的倒踢紫金冠。
她的身体在空中绷成一道极其优美而有力的弧线，腿笔直地踢向脑后，脚尖绷得如同锋利的刀尖。
照片是抓拍的，有些模糊，但女孩那种近乎燃烧的生命力却透过泛黄的相纸扑面而来。
即使是对舞蹈一窍不通的人，也能瞬间感受到这个动作所蕴含的惊人力量。
江桐看着照片，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苏乐梨。
苏乐梨站在人群之外，没有像她们一样围过来，而是扭头看着窗外，侧脸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谢唯一站在她斜后方，目光在相册和苏乐梨之间转了个来回。
“这个动作……”谢唯一迟疑地开口，她看向林素言，向她提问道，“林老师，这个动作对专业舞者来说，也是很难的吧？”
林素言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是，这个完成度，即使在顶尖舞者里也少见。”
“而且她不止是技术好，”陈团长补充道，手指轻轻拂过照片边缘，“明薇这孩子，对舞蹈有种近乎本能的领悟力。音乐一起，她就能立刻进入状态，情绪饱满，感染力极强。
“她学新动作也快，常常一点就透，那时候大家都说，她是为舞台而生的。”
他的描述让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变得更加鲜活立体，也更能让人想象，如果她顺利走下去，会在舞台上绽放出何等耀眼的光芒。
“这孩子会古典舞、芭蕾舞，还跟我说街舞也不在话下，她说好了大学毕业后就回来给我帮忙的。”陈团长回忆着往事，声音不自觉放轻。
“那她后来怎么了？”苏乐梨突然开口。
陈团长合上了相册，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回避：“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很可惜，她没能继续在舞台上跳下去。”
他没说具体是什么事，但话里话外都透着沉重的遗憾。
白瑜这时忽然开口：“乐梨，我记得你昨晚给我们看的那幅画，画上有个正在跳芭蕾舞女孩。那个女孩……是不是她？我总感觉她们有很多共同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苏乐梨身上。
苏乐梨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她抬起头，迎上众人的视线，那双向来带笑的眼睛此刻平静得有些过分。
“是。”她清晰地回答道，“画的就是我姐姐，苏明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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