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零度》劝君休叹

21、缩写

　　大概是拒绝的太明显，许飞没再自讨没趣，季晨景也很快把这件事忘了，整日和沈清雪形影不离。
　　两个人像是绑定了“不可以离开对方多少米”的系统，有季晨景在的地方，一定能看到沈清雪的身影。反之亦然。
　　“季晨景和沈清雪是非常好的朋友”很快便成了众所周知的共识。
　　而且自带屏障，没人能插得进去。

　　中午，天气骤变，大雨倾盆而下，伴随着阵阵雷声。
　　下午的军训被迫取消。
　　“一起打游戏啊！”汪泽兴冲冲提议，“我带你们吃鸡！”
　　陶知乐欣然同意：“好啊，我好长时间没玩了。高三冲刺一年多没碰电脑。”
　　汪泽看向对面的两人：“怎么说？”
　　根据他的经验，只要一个同意，另一个也会同意。
　　季晨景打开电脑：“来。”
　　沈清雪见状也将电脑掏了出来：“等我几分钟，下载。”

　　下载好游戏，注册账号时沈清雪下意识在输入框里敲下“jcjsbd”。
　　按确认，显示注册成功。
　　季晨景之前玩过几次，有账号，余光扫到沈清雪已经进入游戏：“叫什么名字，我加你。”
　　沈清雪念了出来，手指紧张地抠鼠标。

　　喜欢和爱都太明显，于是沈清雪绞尽脑汁将这份感情小心翼翼藏进了缩写里，隐晦而迂回。
　　怕他懂，又怕他不懂。
　　不想他懂，又希望他懂。

　　季晨景输入后对着ID研究半天，十分委屈道：“你干嘛骂我？”
　　听到此话的沈清雪心里一阵失落，同时又松了口气。
　　“季、晨、景、是、笨、蛋。”季晨景对照着字母挨个翻译，胸有成竹，“是这意思吧？”
　　“……”
　　沈清雪冲季晨景瞪眼睛：“是又怎么了，你有意见啊？”
　　季晨景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没有，一点没有。”
　　小猫骂人不叫骂人，叫卖萌。

　　互相加上好友，组队四排。匹到了海岛地图，航线核电站—G港。
　　陶知乐：“跳哪啊？”
　　季晨景在地图上标点：“学校吧，我也很久没玩了，大点容易落地成盒。”
　　汪泽：“OK，先找找手感。”

　　沈清雪第一次玩，操作不熟练，直接选择跟随季晨景。
　　顺利落地后，季晨景一边搜资源一边耐心教学。
　　麦里传来汪泽的声音：“还有一队跳了学校，小心点啊。”

　　解决掉另一队，四个人也武装差不多了。
　　陶知乐：“我去把信号枪打了。”
　　季晨景爬上房顶：“打吧，我架着。”
　　空投落地后，沈清雪过去捡，里面有件吉利服，他穿上了，其他东西没拿。
　　剩下的东西汪泽和陶知乐分完了。

　　汪泽灵机一动：“躲起来，看看有没有人来舔空投。”
　　四个人分别躲好。
　　没过多久，一辆汽车停在空投前，从里面下来个人。
　　击倒后正要补死，一道甜甜的女声传了出来：“哥哥别杀我。”
　　一听是妹子，汪泽立马收了枪，正准备开口，几声枪响后，妹子直接成了盒。
　　右上角同时冒出击杀消息，是季晨景干的。

　　汪泽难以置信：“声音这么甜的妹子你说杀就杀了？”
　　季晨景置若罔闻，对沈清雪道：“来舔包。”
　　沈清雪朝这边跑了过来。
　　汪泽跟着一起舔，只拿了两罐饮料，嘴上叨叨个不停：“一点都不怜香惜玉，你这样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季晨景轻笑了声，随口道：“女朋友来找我不就行了。”
　　游戏画面里，身穿绿色吉利服的小人突然停了一下，随即继续舔包。

　　几场游戏打完，四个人的关系明显拉近不少。
　　季晨景提议：“晚上要不要聚个餐？”
　　汪泽：“聚，必须聚！”
　　经过四个人的一致同意，聚餐地点定在了学校西门附近的烧烤店。
　　雨已经停了，雨水驱散了夏季的燥热，空气湿润清新。
　　四个人乘着夕阳慢慢往西门走去，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了烧烤店，汪泽扫码点餐：“喝酒吗？”
　　“我酒精过敏，喝不了，你们喝吧。”陶知乐道。
　　季晨景：“我能喝，他不行。”
　　这个“他”不用想都知道是沈清雪。
　　汪泽问：“也过敏？”
　　“不是，酒量差。”
　　“有多差？”

　　想起上次某只醉猫耍酒疯的情景，季晨景眼里涌上笑意，一本正经地说：“坐小孩儿那桌。”
　　汪泽和陶知乐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
　　沈清雪踢了季晨景小腿一下：“你才坐小孩儿那桌。”
　　他不要面子的嘛？
　　汪泽点了两杯冰啤酒以及两杯加冰的橙汁。沈清雪喝了一口，从口腔一路凉到胃。

　　吃到一半，一个女生朝这边走了过来，戴着黑框眼镜，样貌普通，衣着朴素。
　　女生站在沈清雪身边，双手握着手机，局促地开口：“你好，我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能加你微信吗？我不会打扰你的，完成任务后就会删掉。”

　　他们坐的是店外面的露天桌位，视野开阔。
　　沈清雪抬眸看向女生过来的方向，男男女女一共六个人，都在朝这边看，表情各异。
　　幸灾乐祸、不屑、嘲讽……
　　所有人都笃定女生要不到微信，都在等着看她笑话。

　　为了增加女生失败的几率，他们选了四个人中最高冷、最难以接近的。
　　其实是最心软的。

　　“我加你。”沈清雪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手机。
　　女生面露惊喜，感谢他愿意为自己解围：“谢谢你！”
　　她过来时没抱多少希望的。
　　加上微信后，女生再次道谢，并保证一定会删掉。
　　“他们不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沈清雪语气淡淡的。

　　类似的事情沈清雪经历过。
　　初中时，班里的小团体表面想和他做朋友，实则是想有个跑腿小弟。
　　沈清雪没答应，因此遭到了班里同学的孤立，还有在背后说他坏话的。

　　于是上高中后，沈清雪很有先见之明地主动将自己孤立在集体之外。
　　虽孤独，但自由。
　　直到分班后遇到了季晨景。

　　女生没说话，转身离开了。

　　一顿烧烤吃了将近仨小时，陶知乐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震惊地说：“还有半小时宿舍锁门！”
　　“没事，来得及。”汪泽丝毫不慌，“咱们跑回去，谁掉队包一周宿舍卫生！”
　　季晨景闻言转头笑着冲沈清雪挤了挤眼睛，沈清雪心领神会，两人转身就跑。
　　身后响起汪泽的声音：“哎哎哎！怎么还带抢跑的呢！”

　　夜色下，四个年轻的身影如风般向前跑去，没有一人掉队。

　　-

　　深夜，剧烈的腹痛将沈清雪唤醒，爬下床去了趟厕所。
　　半小时不到跑了四趟厕所，疼痛感没有丝毫减轻的迹象。
　　沈清雪觉得不对，可能不是简单的拉肚子，走到季晨景床前，轻轻扯他的睡衣袖口。
　　大半夜被叫醒，季晨景没有丝毫不悦，看着站在地上的人，哑声问：“怎么了？”
　　“我肚子疼，已经去了四趟厕所了，还是不好。”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依赖。
　　季晨景从床上坐起来，当机立断：“换衣服，我们去医院。”

　　季晨景动作麻利地换好衣服，拿上两人的身份证装进包里，水杯、纸巾这些也一并放进去，单背在肩上：“我先去叫宿管阿姨，你换好衣服就过来。”
　　沈清雪手捂着肚子：“我再去个厕所。”
　　“去吧。”

　　来到宿管阿姨门前，季晨景抬手敲门，力道不轻不重，频率很快。
　　没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宿管阿姨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怎么了？”
　　季晨景：“我朋友肚子疼的特别严重，得去医院，麻烦您给开下门。”
　　宿管阿姨看了眼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两点多，离六点开门还有一段时间：“这事我做不了主，你给他的辅导员打个电话。”

　　季晨景忙不迭拨通辅导员的电话，说明情况后将手机递给宿管阿姨。
　　陈娅的声音清晰传了出来：“让他们出去吧，出了事我负责。”

　　沈清雪出来时，季晨景正站在宿舍楼外的路灯下叫车，手机屏幕光打在他神情严肃的脸上。
　　这个时间的车不好叫，季晨景没干等着：“我们先往北门走，我背你。”
　　沈清雪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走。”
　　季晨景摘下书包背在沈清雪身上，背对着他半蹲下：“上来。”

　　季晨景穿了件黑T恤，昏黄灯光下，他的背脊挺拔坚韧，仿佛能扛起千斤重担。
　　沈清雪趴了上去。
　　深夜的校园万籁俱静，好像天地间只剩下他们。
　　沈清雪双手环住季晨景的脖颈：“你要是累了就放我下来。”
　　季晨景嘴上应着，却丝毫没有放下来的意思，一口气背着沈清雪到了北门。
　　这段不远不近的路，沈清雪记了一辈子。

　　还是没有司机接单，季晨景滑了滑手机屏幕，语气焦急：“要不叫120吧。”
　　“不用，再等等。”
　　话音刚落，季晨景眼睛一亮：“接单了，大概十分钟，能撑住吗？”
　　沈清雪点点头。

　　到了医院，沈清雪忙不迭往厕所跑。季晨景去帮他挂急诊。
　　医生给出的诊断是急性胃肠炎，诱因是烧烤加冰饮料，需要补液。
　　“先缴费，然后去药房取药，拿着药去输液室输液。”
　　季晨景接过药单：“你别来回跑了，去输液室等我，我去缴费拿药。”

　　值班护士见沈清雪空手走了进来：“你的药呢？”
　　“我朋友帮我取。”
　　“行，先坐下吧。”
　　十分钟不到，季晨景气喘吁吁拎着药袋出现在输液室门口。
　　护士配好药，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季晨景见状连忙捂住沈清雪的眼睛。
　　护士笑了笑，动作麻利地扎上针，调整好输液频次：“有什么事叫我就行。”
　　季晨景道了声谢，缓缓放下手。

　　等护士离开后，季晨景道：“想去厕所就说，别忍着。”
　　沈清雪蔫头蔫脑“嗯”了声。
　　看着没精打采的人，季晨景捏了捏他的脸：“脆皮小猫。”
　　前天中暑，今天胃肠炎。不过也可能是中暑后身体没完全恢复，所以才会得肠胃炎。

　　人生病时会变得格外脆弱，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沈清雪闻言委屈地瘪了瘪嘴：“我不是脆皮小猫，我也不想生病的。”
　　“你不是脆皮小猫，你是最厉害的猫猫大王。是我说错话了。”季晨景赶紧哄。
　　沈清雪轻哼了声，恃宠而骄：“那你还不快点拜见本大王。”
　　季晨景眼底涌上笑意：“拜见猫猫大王，猫猫大王威武！”

　　威武的猫猫大王靠在季晨景肩膀上睡着了，再睁眼天已经亮了。
　　头顶响起季晨景的声音：“感觉好点了吗？”
　　沈清雪直起身体：“好多了。”
　　季晨景打了个哈欠：“我去个厕所。”

　　对面坐了个中年男人等着输液。
　　还没到换班时间，仍旧是昨晚的值班护士，扎上针后随口说了句：“你朋友真不错，守了你一整夜没合眼。”
　　季晨景回来时，沈清雪看着他发青的眼圈以及难掩疲惫的面容，心里一阵感动。

　　这种感动自从认识后，季晨景已经带给他无数次。
　　一点一点累积在生命里，难以磨灭。
　　对沈清雪来说，季晨景是满分朋友，零分恋人。
　　因为后者压根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