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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Hello world 总算像点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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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能带我一起走吗?”躺在电竞椅上的纹面青年不满道,“不是说束缚我是你存在的意义吗?”
墙上的黑色影子微微闪了闪,似乎是做出了回答。
“嘁,”纹面青年拽了拽衣领,拿起身旁的遥控器按了几下,直到空调面板上的数字无法再变小,“你还真是无趣。”
“再无趣也比某些玩弄人心的咒灵强。”
“?”青年脸上吊儿郎当的笑容滞了一瞬,但眨眼间就又恢复如初,“小鬼,我是真心的。”
影子虚虚碰了碰纹面青年的发尾,并不作答。
“行吧。”青年耷拉下脸,双手举高作投降状,有点扫兴地撇了撇嘴。
“我承认我别有居心,”纹面青年靠在椅背上,不大高兴道,“但是你也看见了,这个人类的人生到现在基本上已经可以宣告完结了,无外乎那两三个没什么意思的结局而已,为什么我还要在这浪费时间呢?”
“不是'这个人类'或者'那个人类'的什么支线,”影子叹了口气,“这是你的人生。”
“既然是我的,我不想要了,不行吗?”纹面青年漫不经心道,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可以不想要,”影子不带什么感情道,“但是会死。”
纹面青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那不是挺好的吗?”
“会死。”影子道。
“我真是奇了怪了,”纹面青年瞥了眼面前这团黑乎乎看不出面貌的影子,嗤笑道,“你自己都成这样了,还关心我死不死?”
影子抖了抖,像是在笑:“以前的事你果然忘干净了。”
“小鬼,”纹面青年皱着眉头盯着影子,“你最好别当谜语人。”
影子并不搭理他的挑衅,问道:“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纹面青年张嘴欲答,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还是没能吐出那个似乎已经到嘴边的名字,可面上却还是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眼神凶恶,反驳道:“我为什么要记得你的名字?”
“我变成这样多少有你一点责任,好歹把我的名字记住啊。”影子用极低的声音说道,这声音和他的身形一样,仿佛随便一缕什么风就能吹散。
“?”纹面青年拧起眉毛,“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影子闪了闪,“我的确只是个连脸都没有的、一团黑乎乎的、不配被你记住名字的影子罢了。”
“你……”纹面青年张口便要骂人,然而在他这么做之前,一阵骤然裹住他心神的晕眩使他不得不扶住额头,随即那些张牙舞爪的咒纹上泛起了一层红光,两弯本因烦躁而拧在一起的眉毛彻底纠在一起。
影子感受着面前人的气息的变化,不由得想起和“人类”宿傩初见的那天。
当时宿傩正踹着一台出货口卡着饮料的贩卖机,旁边的水面上映出他布满纹身的侧脸,而捕捉到特定咒印的影子则从混沌中彻底醒来,悄无声息地跟着他一路回了家。
那天晚上,宿傩进了家门,没开灯就摊开了四肢躺在床上。
在他房门旁的那面墙上,挂着一面四四方方的铜框镜子,平日里只会诚实地照着空空如也的玄关,此时此刻却映出一道极为模糊的影子。如果那时宿傩还醒着,一定会认出那张和他纹身下面如出一辙的脸。
一阵“笃笃”声将影子从回忆里拽回到现实,纹面青年正一边轻扣着桌面,一边眯起眼睛盯着他。
“小鬼,我好像想起来点东西。”
纹面青年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影子那团看不出形貌的“脸”,低头咬破手指在地上涂涂画画起来,就在最后一道笔画书就之时,影子身上萦绕着的浓雾骤然变浅,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在眼前。
宿傩似乎并不惊讶,只是用“果然如此”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他想起方才的对话,怒上心头:“都到这个地步了,你竟然还是一心一意地替他们当一根锁住我的链子吗!”
“真不愧是你啊,虎杖悠仁。”他咬牙切齿道,“这就是当年你口口声声嚷嚷的正确的死亡吗?变成这副样子就是你的毕生所求吗?”
“我说了很多遍,”半透明的少年凝视着眼前人,不带什么感情道,“我存在的意义是束缚你。”
“小鬼,你不但无趣,还没什么脑子。”两面宿傩嘲讽道,“束缚我有什么用?这个世界最大的问题不在于咒灵,灾难的始作俑者是那些咒术师。”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少年那张因为透明而显得苍白的脸因愤怒而变得鲜活起来,“就凭你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吗?”
“你不会到现在还是真情实感地要把那件事怪在我头上吧?”宿傩表情微妙,“你不是知道涉谷那次咒术高层一开始就没把非术师的命看在眼里吗?”
少年身体一僵,原本鲜活的怒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擦去了一样,又变回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宿傩像是被少年的反应鼓励到了似的,继续嘲讽道:“与其为了那笔烂账耿耿于怀,倒不如动动脑子想想,又不是没有能够让普通人看到诅咒的咒具,为什么几千年来还是要让非术师活在蒙蔽之下呢?”
诅咒之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少年愈发僵硬的脸色,兴致陡然高涨了起来:“只有非术师死后才会变成诅咒,而诅咒和咒术师的存在又是平衡的,你有没有想过,咒术师们千年来进行咒术垄断的用意是什么?那些所谓靠血统传承的术式,又是建立在什么之上的?”
他瞥了眼少年紧紧抿住的唇,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再添了一把火:“为什么咒术学习要被两所高专和咒术世家垄断,而像吉野顺平那样空有咒力的平民,只能在诅咒的诱惑下痛苦地死去呢?”
“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个‘吉野顺平’毫无尊严地死去吗?”两面宿傩咧开了嘴角,“这事说起来倒是很有意思,总会有咒术师觉得杀光所有非术师就能解决问题,但从来不会有人试着去让他们拥有力量。”
诅咒之王欣赏着少年脸上仿佛的世界观受到冲击的神色,愉悦道:“同样是杀戮,为什么露出水面的部分被你憎恶,却对那些死于咒术垄断的平民熟视无睹呢?小鬼,你无话可说吗?”
“我想不明白那些很复杂的事情,”少年用毫无起伏的语气答道,“但是吞噬你,这是唯一一件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情。”
“难道和‘诅咒之王’同归于尽,那些东西就会消失吗?”宿傩恶劣地笑了起来,他把少年机械质的神情理解为逃避,“你都变成这样了,还要继续自欺欺人吗?”
“我很早之前就说过,”虎杖悠仁摇了摇头,像是说给什么人听一样,“我不想哪天听到有人因你丧命的时候,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从来没有人仅仅因我而丧命,”诅咒之王并不打算迁就少年已然麻木的神情,他似乎一定要让少年认同自己的观点,“换个你这种小鬼都能听懂的说法吧,难道毁掉剑就可以阻止杀戮的发生吗?持剑人只要活着,总会有人死于利刃之下。”
“宿傩,”虎杖悠仁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关键词机关,脸上露出罕见的嘲讽,“是人类的生活让你变软弱了吗?那场惨剧是你基于自由意志造下的孽。”
“你还要执迷不悟吗?你以为你被判死刑是因为对民众造成的威胁吗?”诅咒之王笑了起来,他把少年已经无法仅仅用僵硬来解释的无机质的表情理解成自己即将‘获胜’的前兆,“他们在害怕而已,失去最强战力的咒术师阵营,对我来说和非术师没什么区别。他们人上人做习惯了,又怎么能忍受达摩克利斯之剑反过来悬在了自己头上?”
“所以他们要你去死,并不是为了给那些非术师的死赎罪……”说到这里,宿傩表情微妙地顿了顿,随即脸上又挂上了惯常的不耐烦,继续说道:“而是为了继续巩固他们的权力罢了……话都说到这儿了,你这小鬼还要固执到底吗?”
“我已经死了,说这些给我听又有什么用?”虎杖悠仁道,“这边的世界是没有诅咒的,变成你最看不上的普通人类过上难以忍受的平凡一生,就是对你最好的惩罚了。”
“小鬼,”诅咒之王忽地变了脸色,“你明明亲眼看到我用术式把……”
两面宿傩反应过来了,并没有给少年在不知道限制是什么的束缚底线上再次左右横跳的机会,他近乎是粗暴地扯开了自己的衣服,飘在半空中的布料还未落地,长着尖锐指甲的右手已经穿过了胸口,也只是一瞬的功夫,那只被鲜血染红的手攥着一根“死蜡”从正在快速愈合的贯穿伤里利落抽出。
宿傩毫不迟疑地将其吞下,随即臭着脸看着虎杖悠仁一点点地融回了自己的身体。
“小鬼!”他气急败坏道,“你差一点就害得我们都折在这里了!”
骤然重获□□的虎杖悠仁在灵魂层面再次和两面宿傩融合,诅咒之王那不讲道理的术式抗性使得原本强行刻印在灵魂上的东西消弭一空,久违的自由意志再次回笼,他并不打算计较宿傩反咬一口的恼羞成怒,只是轻啧一声,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宿傩,真有你的。”
“嘁,”失去□□的两面宿傩回到了他熟悉的生得领域中,满脸不高兴地坐在那座巨大骨山上,“小鬼,你可真没劲啊。”
“反正不是我说的'这人生一眼望到头反正没什么意思死了也无所谓'吧?”虎杖悠仁活动了一下筋骨,在诅咒之王再次恼羞成怒之前迅速转移了话题,他冲着房门旁的镜子比划了几下,问道,“是这里吧?”
“小鬼,”诅咒之王骂道,“这里是谁自投罗网进来的?你问我?”
虎杖悠仁低头笑了一会儿,无奈道:“那些人说不定还看着我们呢,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嘁,”诅咒之王轻蔑道,“那他们最好已经开始逃了。”
镜子在虎杖悠仁的一记侧踢之下应声而裂,笼罩在这片宿傩曾作为人类生活区域上的“帐”一扫而空,某个熟悉的世界再次向少年拉开了帷幕。
虎杖悠仁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眼前的门,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坚定过。
“我存在的意义不应该仅仅作为一道锁住你的链子。”他轻声道,“我想让所有人都拥有选择正确死亡的力量。”
“小鬼,”诅咒之王愉悦道,“你总算像点样子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