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 88 章 大忙人 ...
-
窗外映下树影，光影交错。
郑惊鹤被突然到来的周怀钰弄得措手不及，尤其是在早朝后意识到某个问题后，她对于两人相处，竟生出了一丝不适应。
不过目光匆匆扫过那张委屈的脸，心中忽然一拧。
只见那双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不安，净白常服上那几抹竹节，好似被窗外的风寒吹拂，随时会被生生折断似的。
“……”
她会不会显得有些太过分了？
郑惊鹤思绪飞转，而余光忽然落在了一旁的桌案，上面是今日储才所摸底测试后的结果，有不少能用之人，以及她整理后分设六科，以及另外特殊三科想法。
她的动作很快，她对面的人也极为敏感，在她拿起桌案上的策纸时，少年便立刻抬起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
周怀钰瞧见少女正要过来，同他说些什么，他微微睁大眼，眼中满是期待，就听见身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不好了！郑司业不好了！后院——后院快打起来了！”
周怀钰亮起的眼眸，在少女与他擦肩而过时，熄灭了。
不过很快，衣袖忽然一紧，他瞧见了某位躲着他的司业大人去而复返，一把拽住他，“别傻站着了，一起走。”
温热的触感，隔着衣物传递在手臂，周怀钰抬眼，便瞧见那一步之远的背影，幞头的帽翅垂下，犹如两根玄色翎羽。
所有多余的发丝都被干净利落地收起，露出的部分宛若鼓起的荷苞。
前面的人走得极快，但走出一段后会回过头来确定他没有跟丢。
在转头时，那几根因干燥而翘起的发梢，在光透射下熠熠生辉，将本就饱满的脸型衬托得有些毛茸茸。
只是眉眼带着倔冷，让人立刻从那些诗情画意中抽离，周怀钰老实巴交地快步跟了上去。
储才所后院。
原本空空荡荡的后院，此刻挤满了人。
郑惊鹤被叫过去的时候，那边已经快打起来了。
“哈！怎么？你是不满司业大人的安排吗？”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在此刻响起，分明很轻，却让人无法忽视。
“我不满？”另一个男声尖锐非常，“我怎么敢不满？谁不知道这储才所便是我们司业大人的手笔，没有她又如何有我等的今天，我哪敢不满！”
“你说这话难道不就是不满吗？你无非就是不满司业大人不重用你等，怎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给六部他们舔鞋？今儿六部的人一来，你们这群人跑得比谁都快，恨不得立刻扑倒在他们的身前，能不能有点出息？”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我要去给六部的人舔鞋？我就一句话，就一句话，凭什么咱们是同一时间进来的，待遇却全然不同？”
那人拨开人群，径直朝一开始出声的李珠而去，指着她的鼻子看向众人只觉荒谬道，“就她，一个傻子才要的童养媳，凭什么她能当我们度支科主事？她有什么资格来教我们？”
那人气得胸廓起伏，但被他指着鼻子的少女嫌弃地后退半步看他，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而本来吊儿郎当的刘半仙一把打掉那只手，神色冰冷，“把你的脏手拿开，连初试都不及格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早在年前，在郑惊鹤的提议下，周怀钰便让六部各自准备了一套基础的摸底考卷，来考察寻访使们带回来的人员水平。
而考察结果显而易见，有一部分的成绩格外“突出”，与其他因真本事进储才所的全然不同。
而显然，闹事的便是那群突出的主儿挑起的。
“废物？”那人大笑，看向其他变了脸色的部分人，“你们听见了吗？他居然说我们是废物？司业大人是被猪油蒙了心啊！这样的人不赶走，居然把王有才他们给撵走了，这还有天理吗！？”
两边越闹越厉害，眼见着就要大打出手，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道冷喝，“要走便走，用不着在这废话。”
众人齐齐看过去。
便瞧见一抹深绯身影，他们方才提起的郑司业自阴影中走出，在她身后不远，立着一道颀长的影子，看不清面容。
不过那人他们并不在意，他们在意的是这位能够掌握他们生死来去的储才所司业。
“惊——司业大人！”一直躲在人群之中的裴鸣条件反应惊呼，注意到大家都看向她，她连忙低下头。
郑惊鹤向裴鸣看去，结果对方已经藏得看不见影子了，于是她收回视线，随即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来到那闹事人面前，平静道：“再讲一遍。”
那人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和郑惊鹤对话，而随着少女拉近的距离，他才发现眼前这位司业居然比他还高半个头，投下的影子甚至能将他吞没。
他下意识后退，却没想到撞到了刘半仙身上，对方一把将他推开，他不得不跌跌撞撞上前几步，躬着身子赔笑，“司业大人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那双垂下的眼睛里凶光一闪而过，但他如今在储才所，什么都不敢做，只能憋屈的装孙子。
若是王有才等人还在，哪轮得到方才那群人嚣张，今日他们敢同他顶罪，明儿个储才所便会少一个人头。
还有当初带他来储才所的寻访使，当时可是信信旦旦地答应了他，日后必会得户部重用。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储才所，只是他的一个跳板罢了。如今他只要再忍一忍，待日后进了户部，哪还轮得到这么个小小的五品司业在他的面前叫嚣。
户部如今职位空缺，到时候他只要稍微运作一番，那高位不是手到擒来？
到那时，他定要让这些人给他舔鞋！
郑惊鹤如何不能看出他心中想法，相反，她了解得很。
她虽然近日才被任命储才所司业，但自回到京城以后，储才所的许多事务都是由她这位寻访使负责安排。
西厢房便是储才所众人的居所，而年前这里有多么的乌烟瘴气她不是不清楚，王有才等人便是那些身负命案之人，而如今闹事者当时便是攀附着他们的投机者。
至于这些连摸底考都不及格的投机者如何被寻访使选中的。
郑惊鹤缓缓一笑。
而在她的不远处，周怀钰一直关注着这边情况，但并没有上前，而是在观察郑姑娘会如何处理此事。
方才他被带来的路上，听了个大概。
但他和郑惊鹤都清楚，绝对不只是嫉妒这么简单，这群人的背后还有着其他人，打算在郑惊鹤新官上任时来个下马威。
想到这里，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不过很快，便被他散去，转而定定看向那个背对他的深绯身影。
只见那人身躯微微前倾，似乎对她身前人好奇极了。
“怎么？我要去何处？莫非还要向你报备不成？”郑惊鹤唇边噙着笑，“那你们去过的地方为何不向我报备？”
“……”
“户部给了你不少好处吧？”郑惊鹤轻轻的声音，却对其他人犹如惊雷，纷纷变了脸色。
尤其是她身前被她质问的人甚至直接吓软了腿跪坐在地上，可她恍若未觉，继续含笑道：“相比在储才所待着，我觉着那还是户部更加适合你，我明儿早朝就向太子殿下请示，把你调到户部去，这不皆大欢喜吗？”
“司业大人！司业大人我错了！饶了我吧！”
“什么叫饶了你？”郑惊鹤收敛了笑意，重新站直了身子，语气漠然地扯回被死拽住的衣角，“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五品司业，怎么敢管你一个未来的户部大人？来人——”
有人上前将脸色骤变的男人押下。
郑惊鹤微微颔首，“用轿子把人抬进户部大门，这可是他们花钱买来的大人物，我可不敢得罪。”
直到那人被抬下，她才抬眼看向那些其他一起闹事者，“储才所不养闲人。若是连本事都没有，那么自然也不必在此留下。不论你是给谁交了钱，亦或者是收了谁的钱，你们想要继续在这留下来，那就要让我看到你们真正的本事，储才所没有捷径可言。”
“不过，”她扫向得意的刘半仙等人，“即使过了初试，也别得意自满。即使你能力再强，若私德有损心术不正，那么储才所也同样容不下这等败类。”
郑惊鹤本来没想那么快处理这些六部安排进来的人，但如今送上门来了，正好给了她由头。
凡是有收私钱，且能力不足的，都被她派人一一送到了各部大门。
她可不管那些人如何看她，但只要她在储才所，那么这些人就别想往这里面搞士族之前那一套。
待众人散去后，周怀钰来到郑惊鹤的身侧，刚要开口，就瞧见不远处有人朝这边靠近，而她身边的姑娘直接迎了上去。
“惊——不不不，应该叫郑大人了，”裴鸣惊喜地上前，“你今天真俊！”
“在储才所待得可还适应？”郑惊鹤笑着问她，“没有被欺负吧？”
裴鸣摇头，眼睛亮亮的，“屯田科的大家都很好相处，今天分科考完后，我们便聚在一起讨论分享那些农耕经验。”
郑惊鹤见她如此，也发自心底感觉欣慰。
其实早在当初在落花别院时，她就看出了裴鸣在“玩泥巴”方面的天赋，后面迎秋节也是她第一个发现了棉花。
而且郑惊鹤在看到她后也有了个想法，于是也说了出来，“我打算明日去司农寺要一些吉贝种子过来，到时候你们可得好好珍惜。”
南海使者带回来的吉贝种子一开始并未交给司农寺，而是一直被贺澄保管，在几次试田不佳后，有部分被他随手丢给了下属。
而还有的则被他丢在府里某个角落。
当初抄贺府时，这些种子也就重见天日，周怀钰将其放给了司农寺，郑惊鹤打算借种一部分。
到时候先安排屯田科去学习，然后回来自己试种。
眼前的小姑娘眼睛瞬间睁大，“真的吗？”
“假的，”郑惊鹤唬她，随即笑开了，“当然是真的，既然你如今和屯田科的同僚们相处融洽，便将这件事告诉他们，这些种子你们可得好好爱惜。”
她敲打高兴坏了的裴鸣，“这可是关乎百姓安危的大事，可不得儿戏，知道吗？”
“知道知道！谢谢惊鹤！”裴鸣已经迫不及待跟新认识的同僚们分享喜悦了，扑过来抱住这位司业大人，随即很快松开跑没影了。
而自始至终被忽视了个彻底的周怀钰：……
而就在郑惊鹤回首，注意到他还在时先是一怔，随即刚要说什么，就又听见有人传唤，“郑司业！户部的大人求见！”
周怀钰看出少女的犹豫，温和道：“去吧，我等你。”
今天还没和郑姑娘讲上一句正经话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 8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