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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抹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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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一层,左拐倒数第二间教室。”
对话框里的话被反复删减,容与低头专心编辑手机,一句话还发出去,一本厚厚的建筑史便狠狠砸了过来。
正中手腕。
容与吃痛,闷哼一声。
落在地上的手机被宋墨抬脚踩住,
“容与,话还没讲清楚呢,你装什么死啊?你别想这么轻易就把这事儿躲过去。”
凯泽公司的实习机会含金量这么高,又是保研时的加分项,李俊莫名其妙丢掉了这个机会,怎么会和容与善罢甘休?
容与双眉紧蹙,白皙的手腕很快浮上一道刺眼的红痕。她吃痛的半蹲下去,宋墨勾唇轻笑,抬脚把手机踢给下一个人,
兴师问罪加报仇雪恨,事件俨然发展为一场小规模霸凌。
李俊象征性的拦了拦,
“好了。”
“容与,你在微信上说这件事有商量的余地。”
“你准备怎么商量?”
快放假了,学生们逐渐离校回家,教学楼也经过了几轮必要的消杀。也许是因为保洁阿姨刚做完大扫除的原因,此刻的教室里正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
李俊皱着眉头,这股难闻的味道引得他胸闷气短,就连强忍住的怒火也不受控制的涌到肺腑。
手机最终被踢还到容与面前,她正要伸手去捡,却又被宋墨一脚踩住手背。
“你别想着去搬救兵。”
身材高挑的alpha女孩儿得意洋洋的捡起手机,随意的捏在手里把玩,“这次的实习名额还没有完全敲定,你现在同意放弃机会也还来得及。”
“只要你放弃这个名额,咱们之间的事情就可以一笔勾销,等再开学还是相亲相爱的好同学。”
“这可不是我们逼你的,毕竟你之前就答应过李俊了,我们只是在帮你履行诺言。”
冷眼旁观的李俊站了起来,他寻着女朋友的视线看去,容与狼狈的跪坐在地板上,干净的白衬衫脏了大片,左手上是被践踏出来的鞋印。
完全没了往日高高在上的样子。
李俊轻哼一声,不过是个beta。
“说话呀。”宋墨不耐烦的催促几句。
在场的人大多都是alpha,容与冷漠的态度引得大家怒火中烧,不同alpha的信息素相互刺激产生出更多的信息素,于是不知不觉间,大家的动作都有些过火。
容与墨色的长发被宋墨拎在手里,她被强迫着抬起头来。
的确是很美的一张脸,即使满身狼狈也依旧赏心悦目。容与吃痛的喘着气,像一只受伤的小狼。
“我可以放弃实习名额。”
她勾了勾手,示意李俊凑过来,
“可是你配吗?”
找死!
“砰——”
压抑不住的怒火最终还是冲破了李俊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暴怒中的alpha双目欲裂,将容与死死按在墙壁上。
“砰——”
又是几声剧烈的撞击声,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撞击声是从门口传来的。
地下一层的教室年久失修,即使锁上房门,也经不起这样猛烈的撞击。
大门哄得一声被撞开,顾殊窈站在门口,一双桃花眼杀气腾腾,
“放开她。”
*
两天前
冰城大学 室内冰场
冰城大学曾经承办过第二十二届冬奥会,这座宏伟的国家级冰场便是当时为了迎接冬奥会而建。为了纪念这场结束的盛会,冰城大学特地组织了一只花样滑冰队,每年都会参加学校的艺术节。
今天是休息日,训练队并没有组织训练,冰场上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玩闹。
容与坐在观众席上,专心摆弄手机。
李俊一连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问她什么情况,明明说好了只报名一项,现在为什么要出尔反尔。
也许是意识到所谓的保证并不能算数,李俊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似乎打算压断牙齿和血吞,忍了这个委屈,
怂货。
容与勾唇,手指飞快的打字回复到,
“我没有出尔反尔,李俊,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
“给我两天时间,两天后二号教学楼,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那边久久没有回应,过了好久,李俊才谨慎的问道,
“你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
容与打了个哈切。
专业前几名基本都是alpha。
借你们的信息素用一用罢了。
...
室内冰场的大屏幕上播放着历年冬奥会的比赛画面,两个女孩儿坐在容与前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这是哪一年的冬奥会啊,上场的这人是谁,我怎么没有印象?”女孩A说道,
“顾昭啊,你连她不知道,就别整天吹自己是花样滑冰发烧友了。”女孩儿B打趣着回复。
“顾昭?就是那个拿了冠军之后不断爆出丑闻的花滑天才吗,她现在怎么样了?”
“什么天才,跟容雪衣比起来差多了。她死了,前几年就死了,听说是车祸。”
当年横空出世的冠军落得如此下场,草草的几句解释引得女孩儿A一阵唏嘘,
“我想起来了,当年我还磕过她和容雪衣的cp呢,哎,可甜了,好好的怎么就出了意外呢。”
扫地的大妈拿着喇叭大声喊道,
“冰场要关门了,上面的同学收拾一下赶紧下来。”
两个女孩儿连声答应,一溜儿小跑着下去。
屏幕上的顾昭一舞未毕,恐怖的滑行速度带起一圈儿冰凌,完美的阿克塞尔三周跳,她抬头,偏淡的瞳孔里倒映着偌大的国家体育馆,黑红色的考斯滕迎风猎猎,
少女长身玉立,倨傲的双眸缓缓巡视过一圈儿,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冰上帝王。
座无虚席的场馆内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可惜不过短短几年,便已经,物是人非。
灯光暗下来,空荡荡的观众席一片凋敝,除了容与便再无旁人,她抬手,缓缓地鼓了鼓掌。
寂寥的掌声在空旷的场馆内不断回荡,屏幕上的顾昭旋转回身,粲然一笑——
“容与,还不走啊?”
大妈笑着问道。
“不走,我再滑两圈儿。”
大妈很喜欢这个乖巧漂亮的学生,冰场闭馆后还允许她继续练习。
容与冰感好,对于旁人十分吃力的动作她轻而易举就能做出来,像一只轻盈的白天鹅。
“这孩子,滑得可真好。”
大妈平常负责冰场卫生,场馆内花滑队伍的训练表演早都看腻了,她觉得这帮人都没有容与跳的好,连学校花大价钱从省队请来的专业教练都和她比不了。
“小与,你这招叫什么来着,就那个在冰上一直转圈的。”
“阿克塞尔跳。”容与笑着回答道,
“我做的不标准。”
“哎呀够标准了,刚才屏幕上那个运动员是不是也做得这个,奥运会比赛都要播烂了,顾昭,刚才那个是不是叫顾昭来着,阿姨觉得她跳得还行,不过比不上上一个,容...容什么。”
“容雪衣。”
“对对对,容雪衣,这小姑娘长得漂亮名字也漂亮,我觉得她跳的比顾昭强多了,顾昭跳的总像站不稳似的。”
容与笑着回答,
“她这届没上场。”
“是吗,那我看的可能是上一届奥运会的视频...”
“不是上一届。”
容与清了清嗓子,
“顾昭参加的是第二十一届冬季奥运会,并在最终获得冠军,容雪衣那时候还没有任何国际大赛的冠军头衔,仅仅是团体赛的替补成员。”
“还有,顾昭是开创国内花滑运动新阶段的天才,容雪衣作为她的后辈,之后虽然也获得了奥运会冠军,但依旧不能和顾昭相提并论呢。”
详细的介绍令大妈愣在原地,讪讪的拿着扫帚去一边打扫卫生了。
容与转身,往内场滑去。
他们根本都不懂。
*
冰场内只开了几盏小灯,昏暗的灯光在冰面上荡出水一样的波纹,如同万米之下昏暗的深海。
她沉默的滑行,冰刀划过冰面时发出恻恻的声音,身体熟练的做出了阿克塞尔跳之前的准备动作,容与轻盈的跃起,受伤的脚腕给予不了这个动作需要的力量,她重重的摔倒在地。
她颓然的坐在冰面上,偌大的体育场馆一片凋敝,又好像与多年前举办冬奥会时并无区别。
即使时过境迁,容与也记得当年发生的事情。她坐在替补休息室紧张的看着顾昭比赛的画面,在裁判宣布最终结果时激动的跳了起来。
教练坐在她身边,脸上却丝毫没有喜悦的表情。
“雪衣。”
男人的手伸过来揽住她的肩头,
“明年站在那个地方的人,就是你了。”
容雪衣惊讶的看向他,
“为什么,师姐状态这么好,下一届奥运会依旧可以上场...”
教练冷笑一声,换上一副表情,满脸喜悦的走向前来庆祝的媒体。
她后来才明白,顾昭的夺冠根本不在教练的计划范围之内,她是横空出世的黑马,直接打破了队伍原本的梯队建设计划。
顾昭挡了太多人的路。
容雪衣不知道这些事,她只知道只要有师姐在就没有赢不下来的比赛,无论是单项还是团体。师姐那么强大,那么可靠,是她永远的安全感,自己只需要跟在师姐身后亦步亦趋,只需要做师姐一辈子的影子...
做太阳的影子。
直到世界锦标赛的名额正式宣布的那一天,
顾昭并不在名单内。
顾昭很着急,容与同样一头雾水,师姐的成绩完全符合参加世锦赛的标准,她们多次在队内进行上诉,得到的所有答案无一例外的都是,
无可奉告。
直到教练私下里找到容与,
“经过教练组的商讨决定,顾昭不会出现在之后的任何一次大赛名单当中。”
所有的担忧和猜想在明晃晃的恶意面前显得单薄可笑,容与愣住了,半晌才吐出来一句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顾昭是很有天赋,可是再有天赋的选手不依靠队伍的力量又怎么能够达到夺冠的标准,雪衣,和顾昭比起来,我们一致认为你是比她更适合成为冠军的选手。”
“我们看好的人,一直是你。”
...
可是她不想。
“没什么想不想的。”
教练的神情突然变得嘲讽,
“你怎么这么天真,运动员最重要的就是个人成绩,你一天不超过顾昭,她就一天不会拿正眼看你。”
“更何况...”
教练顿了顿,
“你真当顾昭平时那么照顾你是喜欢你,别傻了,她只不过是...”
只不过是把你当作女友的替身。
容雪衣的神情暗了暗,心底出现一瞬间的动摇。
如果有一天我战胜了师姐,从未有过的想法让她无措的绞紧了手指,假设有这样一天,师姐是不是就会注意到我了?
教练看着她迟疑的神情,软硬兼施的抛出最后一张底牌,
“如果这届世锦赛你拿不到不错的名次,你就等着和顾昭一起退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