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请让我寻找您 面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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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破裂的瞬间，芥一刹那模糊了全部意识，坠入无边无际的记忆的虚空，它漂浮在巨大的黑漩涡之中，意识摇晃颠覆之间，一切就像被打碎了的玻璃器皿，重重地陷入黑暗之后，又摇晃着水花一般朝着四面溅出，它甚至差一点就忘记了『妈妈』白净的面庞和青色的美丽大眼睛。
『妈妈』……它想着，就像一个乖巧的孩子那样蜷缩紧自己的身体。
“是因为没有看到他最后一眼吗？”一个空洞的声音嘲弄地传来，恍若从深山幽谷之中呼啸而出一般。可是这里没有任何东西存在。
就算确实是存在的吧，可是我从来听不懂语言的，它想。几乎是立刻，就有反弹过来似的空洞虚无的声音传来，说话内容就如它所想，嘲弄地涌进他的听觉里。
可是它最初的□□，来自神月地表的土壤已经在黑色的漩涡之中被鲸吞得一干二净，自然没有听觉一说。就算是在活着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搞懂『妈妈』说的话。为什么却在死后听明白了呢？是因为□□的累赘吗？
“那种土壤怎么可能足够。”空旷的虚无之间里回荡着这个声音。
“不甘心对吗？”声音继续问。
什么不甘心？芥努力张开精神世界的双眼，艰难若婴儿出世一般，透过一线缝隙的视野，还是像要把人吞噬得无影无踪的黑漆漆一片，若远若近，只给他留下一片恍惚。
“是啊……”
寂寞啊，寂寞……他缩在没有任何声息的狭窄之间，宛如一粒尘埃。
“不要自己一个人……”
他后知后觉才发现这是自己的声音，没有任何特点，没有任何印象，清脆或者沙哑之类的形容词无法概括，空洞得听完一瞬间就会忘记是什么样子，如流水一般转瞬即逝。即便是像刚才一样压抑着滔天怒火激动地质问，也没有印象。
有声音存在……难道我有获得生命的资格了吗？它终于认识到这一点。
“不甘心……空大人根本无法创造任何生命！！”
“……没有关系，我会自己做到的。”
芥对自己说，随即露出了一个类似于笑的表情。
他听到了，确实是用听觉听懂了自己最初的『声音』。
就如若新生命出世的第一声啼哭般尖锐响亮，几乎将虚无之间震碎。接着这些黑的涌动便成为了他的意识之海，混沌得游动着，不断朝他挤压过来，即便是像芥一样的兵器也很难忍受这种窒息的痛苦，但是他向着虚无之外努力睁开眼睛的刹那，却看见了一线模糊的天光。
啊啊……这种感觉就叫做痛苦吗。
“即便是置身于这种状态，也会觉得很幸福吧？”
钻心剜骨也没有那样尖锐的嚎叫，心底就像一千只恶魔在起舞一样混乱。不只是身体彻骨的的巨痛，伴随着一切器官的完全，听觉，触觉，味觉，细微的神经全部被紧紧束缚着，千百根细密的针堵塞到最深处，逆流着任何叫做幸福舒适的感觉，越是完全就越是痛苦难忍，声带像是粗暴地被割去后发炎溃烂一般，再怎样哀嚎也无法有任何声息。
何谓绝望，痛苦，它们这样嘲弄地说着，不断地阻挡着光的投入。不过未能阻挡一分一毫，芥置身于漩涡的中心，闭着眼睛，身体越疼痛，那些关于外世界的记忆就越清晰可见，它知道有青翠欲滴的叶脉，有流动的河水在轻轻地唱歌，风的吐息可以欢乐地穿到四面八方，粉红色的薄沙丘之上旭日东升，温暖的金芒直刺着毛茸茸的山洞，一些沙漠动物出来活动，巨大的岩石矗立在一望无际的土黄色平原之上……
大约过了亿万年一样久，芥终于看到了外世界的全貌，美好得接近仙境。
……那是，『妈妈』存在的世界。他意识到这一点后，心满意足地笑了，足底最后一点黑泥再怎样纠缠也无法束缚住他，顺着蜘蛛丝，从最底层的地狱处刺穿黑膜，向外世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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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是恶魔啊——！”
乳母惊恐地瞪着两只眼睛，忍不住慌乱地大叫起来，因为那粗胖身体的怀抱里赫然躺着一个全身覆盖着土黄色碎块，血红色眼睛的婴儿，瞳孔空洞无物，如同邪恶不祥的漩涡，虽然那脆弱的脐带还连在死去的母亲的身上，但是它早已学会了微笑，绽开一个恐怖的微笑，伸出它幼嫩的双臂，仿佛在对这个美丽的世界问好一般，献上了一个空空的拥抱。
乳母疯狂地大喊大叫，脸涨得紫红，样子像个发狂的魔鬼一般，拼命地甩着胳膊，想要将身上婴儿溺死在一旁的血盆里，但被鹰爪一样的手指紧钩手臂的时候，就连喊叫也徒劳，那些不似人类的兽吼和求救，注定不会被人听到。毕竟偌大的和式庭院里只有她和一旁的凄惨女人而已。
“来人啊，救……”
话未说完，乳母的脑袋瞬间空白一片，力气一下子放松下来，轰然昏倒在了地上。这个可怜的女人终于算是安息了。
婴儿的手指最终也从善如流地放松了下来。它脸上还是挂着奇异的微笑，超越了人类能够形容的恐怖范畴，好像随时就会有黑泥从眼口之中流出。“恶魔……”它慢慢地说出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词汇，并不断地在嘴里小声重复着：“恶魔恶魔恶魔恶魔……恶魔。我，是，恶魔。”
一如他和『妈妈』学习“兔子”这个词汇一样。
“我，是恶魔。”它碎碎念着这个句子，觉得自己完成了『妈妈』曾经给的任务，于是，非常心满意足地笑了。身旁黏着的土黄色碎块随着它的走动不断破裂，风化，最终消失殆尽，恢复了原本婴儿该有的可爱模样。
不过，是在它不笑也不说话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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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说哪位好心人收留了“恶魔”，并教他披上人皮的话，就是一些无所谓的事情了，毕竟恶魔始终没有一个准确的名字，连“芥”这个登记上户口簿都名字也都没有冠姓。尤其是十二岁之后，芥还是辍了学，被好心人的家人赶了出来，再次回归了孤身一人的生活。
那家人看到这土黄色短发，血红色眼睛，寡言少语的的恶魔少年芥非常顺从地走掉了，还觉得心中十分快慰。还因此喜气洋洋地预言道：“放出去他才好，毕竟这孩子绝不会害人的。”
他在走之前，恰好凭借自己良好的听力听到了这句话，便默默地笑了一下。大概这预言永远不会实现了，要实现的话也只会实现相反的而已。
不，只是重新回到『妈妈』身边来而已。芥微妙地带着激动的心情想道。
这根本不算坏事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请让我寻找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