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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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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都不用乔婉怎么盛情留客,柳夫人为了与庆哥儿多相处一阵子,流连到晚饭过后才走。乔婉心想,庆哥儿虽然没了娘,但是外婆是真心疼他,说不定柳夫人也是存着想要弥补庆哥儿没娘的短处。从这里想到菁娘,乔婉又是微微的心痛,孟植虽说两年不娶,但是两年后总是要再娶的,不知道能娶到个什么样的媳妇,自己和新妇能不能如同自己和菁娘一般相处融洽。
今日闲谈中,乔婉告诉了柳夫人,孟植写信回来,伤痛于菁娘早逝,立誓两年不娶。柳夫人大为感动,连连夸赞孟植是有情义的,还说孟植也给柳老爷写信了,信上写道虽然菁娘走了,但是孟植会一直认柳家为岳家,自认柳家婿,尽好半子之责。柳夫人感叹着:“官员姻亲很是重要,有个好岳家,能在官场中少走多少弯路。我们柳家虽说在喜融还算有头有脸,但是在官场之中是一点儿都帮不上植女婿的。这次菁娘走了,我们老爷在家里还跟我说,不管植女婿今后做何选择,我们都心平气和接受便是。结果没想到,他不仅安慰我们说继续认我家为岳家,还立誓两年不娶。寻常尊敬岳家的官员最多也就是一年不续弦,植女婿这真是太尽心尽情了。让我们柳家都羞惭,耽误了你们孟家了。”说着还紧紧抱着庆哥儿,好像是庆幸好歹菁娘给孟府留下一子,不至于耽误太过。
乔婉劝说道:“王姐姐,你和柳老爷莫要这么想。婚姻是结两姓之好。你我孟柳两家是板上钉钉的姻亲。即使菁娘走了,庆哥儿还在,你还认我,我还认你,我们两家的关系不断。既然如此,植儿尊敬岳家便是应有之义。再说他已经有子,庆哥儿多么可爱,自然不用着急续娶。我还觉得植儿只为菁娘守两年不够呢。不过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他自己定下两年,我便没有多管。总之王姐姐,盼你常来常往,孟府虽然没有了菁娘,但是有庆哥儿,有我,你愿意么?”
菁娘是柳夫人永远的伤痛,听到乔婉还记挂着女儿,话语如此殷切,柳夫人眼泪止不住地涌出,连连点头:“乔妹妹,我听你的。”看到眼泪滴到了怀中庆哥儿脸上,庆哥儿不舒服地皱起了小眉头,柳夫人慌忙以袖拭泪,又被乔婉几句俏皮话儿一逗,破涕为笑。
晚上送走了柳夫人,乔婉又陪孟梓玩了一阵子才回房。她躺在床上,通过大开的窗子,能隐约听到北盝顶嬷嬷们哄逗庆哥儿的声音,庆哥儿偶尔的哭声,心满意足,觉得这才是圆满,沉沉睡去。
天亮了,八月初二如期而至。
上午时分,乔婉正看孟梓练字,下人禀告,云鹤书院齐万山副山长和李姓秀才结伴来访。乔婉叮嘱孟梓继续练字,便回到明堂,等候来客。
下人通报后,齐万山和李秀才掀帘而入。乔婉看到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四十上下中年文士,一身深蓝色儒衫,脚穿蹬不烂布鞋,头戴文士纱巾,面上冷峻,眉间川字纹很深,眼睛内蕴精光,嘴唇方厚,颔下三缕短须,一看便是有性格之人。他身后的秀才应该也有三十如许年纪,衣着简朴,一脸憨厚,若不说是秀才,乔婉还以为是农夫或庄头,此人特别有在土地上终日劳作的感觉。
当前文士便是齐万山,他做了自我介绍:“孟夫人,在下云鹤书院齐万山,曾恬为东松县令孟植老师,受他托付,特来府上拜访。”再一指身后秀才,说道:“此子乃在下学生,姓李名方,在云鹤书院就读,曾是孟植同窗,听闻在下来访,愿一并前来致意,打扰府上了。”秀才李方憨憨一笑,行礼道:“孟夫人好。”
乔婉知道这个李姓秀才,在她生辰时送过寿礼,她给齐万山送回帖时也给这秀才送过礼物,今日才知此人姓名李方。原来齐万山与李方关系如此亲密,这样看,应该是他俩都与孟植有联系,他们三人难道是个小团伙?乔婉被自己的脑洞囧了一下,但是面上一点不显,热情招呼来客就坐,吩咐素秋端茶。
齐万山拿出一个大约一拃长、半拃宽的黑色暗纹木匣子放在桌上,说道:“听闻贵府少夫人在六月初殒身,实在令人惋惜,还请孟夫人节哀。不过贵府添孙倒是喜事,按照孟县令所言,如今是不是应该两个月了?在下身无长物,这个匣子里是一件百衲衣。大前年小儿降生时,我亲去喜阳府城附近村庄,挨家挨户寻找家有未满周岁幼儿的人家,各讨要得一块婴孩衣物布料,将百余块布料交托家中老妾拼接缝制,便有了一件婴孩罩衣,如今就在匣中。这百衲衣并不是真的要给婴孩穿用,而是可以妥善放置在幼儿起居屋中,据说有庇佑孩子顺利长大的功效。我家小儿已满三岁,壮实聪明,不知与百衲衣有无关联。听闻贵府添孙,我便将这百衲衣转赠于贵府,还请不要嫌弃。”
乔婉听到匣子里的百衲衣是眼前严肃的文士为了自己儿子亲自去讨来的布料,颇觉珍贵。便命素秋收起,交给丫嬷嬷去在北盝顶放好,然后郑重谢过了齐万山。由此不免问道齐万山幼子:“原来先生有一幼子。大前年出生,如今三岁,是大治八年生人么?”齐万山点头应是。
乔婉想到可爱的孟梓,忍不住嘴角含笑:“我家也有一幼子,同是大治八年生人,三月十四的生日,已经开蒙。调皮的很,也很壮实。”
李方听闻,插话道:“先生家幼子也是三月十四的生辰。先生已经给开了蒙,眼下亲自教导呢。”
乔婉很惊异:“哦,同年同月同日生?这俩个孩子倒是有缘分。”
齐万山有点犹疑:“孟县令与我说起家事并不多,仿佛没有说过自己有亲弟。”
乔婉想了想,不在意地说:“之前是我想左了,对梓儿不够亲近,可能植儿因此在外也有所避讳。梓儿不是我亲生,是我家老爷妾侍所出,如今我在抚养。”
齐万山点点头,应道“原来如此。”李方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尤其是与乔婉这等美貌妇人,他颇有些坐立不宁的意思,此时挠着头说:“在下常与先生家幼子一同玩耍,对于与孩童接触还算自然,不知孟夫人家小少爷能否一见?”
乔婉当然看出李方的不自在,想着孟梓此时应该在温书诵习,便让画秋去叫他过来,见见客人。
齐万山沉吟一会儿说道:“孟夫人能视妾子如亲子,自是有益家门,大善之举。”乔婉笑称不敢当,在她眼里都是孩子而已。
很快孟梓便来了,三岁半的孩童在外人面前行礼已经有模有样,乔婉看着很是暗自骄傲。齐万山捻须片刻,问了孟梓几个开蒙粗浅的问题,听孟梓对答如流,不免赞叹:“有其兄必有其弟,小少爷很是聪颖。”李方更是喜不自胜,直接与孟梓聊起《三字经》、《幼学琼林》来。
乔婉看了好笑,便说:“李公子,若是不弃,可以由小儿招待一二,一同到小儿书房去畅谈如何?”孟梓听娘亲说由他来当主人待客,跃跃欲试。李方与孩童相处比与妇人相处自在许多,又喜孟梓聪慧,便从善如流,由孟梓领着去了西厢房那边的北盝顶,听孟梓介绍娘亲新近给他买的童书等等。乔婉不太放心,命素秋跟着前去招呼。
如此一来明堂里只剩了齐万山、乔婉和画秋三人。画秋远远站着等候吩咐,乔婉突然感觉与一个陌生的成年男性如同独处一室一般,有点窘迫,但是看齐万山镇定自若,如在大殿之上。乔婉暗笑自己几个月来被古代生活同化了,竟然缩手缩脚的,心态为之一改,也恢复了大方之态。
乔婉与齐万山寒暄:“尊夫人抚育幼子很是辛苦吧。齐老师既然与植儿相交,恰好你家我家各有幼子,下次来访,不妨携妻带子,在我们喜融小住一阵,府里客房都是现成的,正好让两个小家伙一同玩耍。我也好向先生讨教。”
齐万山欠欠身,说道:“多谢孟夫人相邀。如有机会,我下次便带着孩子前来,只怕给主人家添麻烦。我家正妻已去,前年病重而亡,我家幼子是在下自己在带,家中一名老妾照管衣食。”
嗯?眼前这位是个鳏夫?乔婉好奇询问:“抱歉抱歉,我不知道,问到先生伤心事了。先生尚未续弦么?”
齐万山倒也大方,说道:“事无可不对人言。在下今年三十八岁,年轻时曾丧一妻,当时无子。后来先后守了父母孝。再后来因为仕途上一些事务便辞官归隐,到书院执教,三十岁上娶了继妻,三十五岁上才得如今幼子,三十六岁时再度丧妻。想我半生坎坷,便不想耽误他人,再续什么弦了,之后便是教书糊口、抚养幼子罢了。”
乔婉想想孟英华、想想眼前齐万山,再想想自己,觉得丧偶真是普遍。她听齐万山提到教书,想起孟植写信说要邀请齐万山去东松开办书院,齐万山却没同意。可是按照董茹的说法,这位先生明明心系贫寒百姓。
乔婉想要绕着圈问问:“齐先生,恕我冒昧。听闻您曾是少年进士,朝廷高官,但因天下贫寒之士难入朝堂,便愤而挂冠离朝,可有此事?”齐万山挥挥手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值一提。”乔婉便略带不解地问出口:“那么为何,植儿邀请您到东松开办书院惠及百姓,您却不愿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