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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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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婉一听,原来孟果成日家窝在房中,怪不得在书中遇到被退婚便心态崩溃了呢。现在看她还算活泼,可得鼓励她多出来与人交际,这样万一将来真是再被定给曹家那个软蛋,被退婚了,好歹见识过世面,应该也能挺过来。便柔声细语地鼓励孟果多出来交往,结交些手帕交、闺蜜。
孟果不好意思地说:“婶娘,我觉得你说得有理,但是与我姐姐说得很不一样。我姐姐和我一起长大,总是说女子以贞静为要,少说少动,经常批评我太过跳脱。”乔婉连忙纠正孟果的观念,告诉她切莫自我束缚。
看孟果歇得差不多了,乔婉领着她,按照知客僧的指引,找到了禅房。禅房在丛林掩映之中,远远望去只能看到房顶一沿,走近才见小小一个独立院子,月洞门后,几间青砖房屋,乔婉眼熟的孟家下人正在忙碌。
来到这里便觉暑热顿消,鸟鸣禅噪作为背景清音,檀香味遥遥传来,确实是个好去处。乔婉和孟果走进小院。董茹在正房里迎接他们,说孟梓路上摇晃着已经睡着了,现在安置在东厢房里。乔婉便去东厢房看望,看着孟梓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呼呼做声,不由一笑。
到了这里已是午时,寺庙备好了素斋,端了进来。董茹、乔婉和孟果三人一处用饭,青菜、香菇、豆腐、糙米饭,食材新鲜干净,寺里伙夫手艺好,饭菜别有一番滋味。饭毕各人小睡片刻,乔婉先醒,一问其她人等还在安眠,便带着客嬷嬷和素秋,一行三人去寺庙里转悠。
走到前殿,看着香客已经不如上午那么多了,想起自己神奇的穿书经历,便进内象征性地拜了三拜,难以免俗地抽了签,按照签上号码找僧人解签。僧人问乔婉求什么,乔婉想了好一阵,说求平安。僧人便根据签文内容解道,虽有波折,终会度过,家人平安健康,正如乔婉所愿。乔婉知道这是心理安慰,还是开心,更加坚信战胜莫平常的信心,便给寺里捐了一笔香火钱。僧人双掌合十谢过。
乔婉看了看,这里供佛的几间大殿与她在现代参观过的佛殿没什么不同,她对佛家典籍没有涉猎,对各殿供奉的菩萨佛像不知来历不知神通,便匆匆走了一圈后回到禅房。
董茹已经醒了,叮嘱孟果看好孟梓,仆妇们团团围在小院,不许孩子们出院,她与刚回来的乔婉手拉手去后山平坦处看画。
山后立着一面估摸着有三人高、三人臂长的巨大石壁,上面画着飞天、王母等女仙,名为《仙女冶乐图》,内容便是仙女们开宴相聚。董茹和乔婉从古代国画和现代素描的角度分别欣赏这幅石壁画,各抒己见,互有启发,对绘画的理解各自深了一层,同时对对方更有知己之感。
此时凉风习习,静寂无声,眼前又是神仙佳作,直让人生出飘飘欲仙之感。董茹感叹着:“要是能只画画不嫁人多好。嫁了人也罢,天天要操心自己夫君身后事,偌大家业托付何人,我觉得自己真是成了俗人一枚了。”
乔婉笑道:“谁又不是红尘中打滚的俗人来着?何为俗何为雅?请茹娘为我释疑。”
董茹叹道:“我就很羡慕婉娘你。有子万事足,何况如今连孙子都有了,有人奉养,自然不用忧愁俗事。看你面嫩的都不像三十许人,想是每日没愁没苦的缘故。”
乔婉心中吐槽,我的苦你肯定不懂,我早已预知了身边人之后的悲催剧情,每天都想着如何扭转,但是当时看书不细,对诸多细节有时能想起来、有时只能随机应变,只好想空了脑袋绞尽了脑汁,这等苦楚不足为人道罢了。想了想道:“我还不苦?夫君早逝,亲子不在身边,幼子虽可爱,却不是我生的,当然我不在意这点罢了。儿媳月前过世,给我留下一个小小孙儿要照料。要倒苦水,那就没完了,只能看向生活的乐处罢了。”
董茹看着乔婉说:“是了,婉娘好像总是乐观,不管遇到何事,都能痛快解决的样子。我真想多与你在一处讨教。可惜欢聚时日太短,你明日就要走了。为何如此匆匆,是因为不想见莫平常么?”
乔婉说道:“有这部分原因,昨日一叙,你我皆知莫平常好色之性、轻浮之行,自然能不见便不见了,我都恨不得生活中再无此人。但你我两家作为堂亲血缘不断,可惜他又是你家女婿,有些绕不开。但是我明天就走,却不完全是为了躲开莫平常,而是因为来之前植儿写信回来,说是托付他云鹤书院的老师近日去喜融看望我家,我不好离家太久,让人送信要来却久候回音不至。”
董茹这才明白,叹息着:“婉娘,你知我今日为何与你来此寺中?”乔婉好奇道:“不是因为要看眼前这石壁画么?”
董茹说:“此诚为一景。但是我是不愿今晚与莫平常夫妻一同招待你,便拉你躲了出来。昨晚我夫君回府,便说要叫莫平常来陪客,被我推脱过去。他晚饭后又跟我说,想让杏娘今日来陪你。然而杏娘一旦知道你来,莫平常必然也会知道,我想他要是有什么纠缠之举,便不美了,辜负你特地上京来看我的一片心。我想了一夜,便决定带你来这佛恩寺观赏观赏京西风光,又可实现仅有你我妯娌姐妹相聚,免了闲人相扰。临时起意,颇多不周全处,还望婉娘谅解。”
乔婉这才明白突如其来的寺庙之行缘由,叹息道:“难为茹娘你了,身怀六甲还得为我避出府中,我感念你这片情。”董茹挥挥手:“切莫这么说,实在是因为我不想见莫平常那副嘴脸,油嘴滑舌,眼神乱瞟,缺少自知之明。上次见面我总觉得他的眼神绕着我肚子打转,让我很是心寒。”乔婉握握董茹的手,两人经过昨日深谈,有了默契。
董茹振奋精神,换了话题:“植儿还在云鹤书院念过书么?与书院老师保有联系,能托付家人这么深厚么?”
乔婉道;“植儿在大治七年三月中举后,到云鹤书院就读。八月二十三因先夫突然逝世,植儿便辞别书院回家守孝,在书院读书不到五月。难得是与老师、同窗交好,我生辰时还有一位在云鹤书院读书的李姓秀才送了寿礼。至于这位老师,姓齐,名万山,植儿这两次信里都提到了这位老师,两人应该是一直通信往来着。”
董茹有些惊讶,问道:“云鹤书院齐万山?”乔婉也勾起了好奇:“茹娘知道此人?”
董茹笑了笑,神思充满了追忆:“这可是鼎鼎有名的人物。他如同你家植儿一般,少年英才,十五岁便考中了进士,还是头榜头名,据说一时之间轰动朝野。那时候还没我呢,当时万人追捧状元郎的景象都是听我叔祖说的,我叔祖那里还存有他中进士时候身穿御赐蟒袍的画像,那真是潇洒俊逸。当年他便在京入职,短短九年做到了国子监祭酒,从四品,仅仅比我夫君如今官位低半品,想必齐万山要是继续做官,前途不可限量。但是听说他对朝廷官员日益有世袭倾向颇为不满,一直强调要给贫民家子弟报效朝廷的渠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便是他发出的号召,传遍天下。他因此不为显贵所容,索性在二十六岁那年挂冠而去。那一年我九岁,常常听到叔祖回家来叹息,朝廷排挤走了一名出类拔萃的英才,因此对此人记忆深刻。听说他辞官后,先是在京郊书院执教,后来不知为何去云游天下,再后来就听说他去云鹤书院任了副山长一职。听我夫君讲,大治七年和大治十年两届里好几位贫寒出身的进士,都是齐万山在云鹤书院教出来的,大治七年那批已经颇有两三位崭露头角了。”
乔婉听完其人履历,肃然起敬,也有点明白孟植为何想要拉齐万山去东松开设书院了。乔婉感叹着:“听起来真是奇人,应该是很有脾气的刚直之人吧。”董茹神往着:“我一直想一睹此人风采,可惜从无机会。如果他真去喜融看望你了,婉娘可一定要写信告诉我关于他的音容举止啊。”看着董茹仿佛追星一样的神色,乔婉讪讪应下。
天色渐渐有些发暗,乔婉连忙叫上董茹下了后山,回到禅房。两个小家伙在小院里玩得不亦乐乎,根本顾不上他们回来没回来,倒也算各得其所。
京中,孟英华散值回府,听闻夫人董茹带着客人去了佛恩寺小住,想要叫来大女儿女婿的想法只得作罢,一人吃晚饭时颇觉没有滋味,想念童言童语的孟梓,更想念自己温柔体贴的夫人。
七月二十,董茹一大清早拽起赖床的乔婉,带她在山林中慢走,呼吸自然之息,感受沁凉之气。待两个小家伙起床,在仆妇护送下找来,一行人才去用饭。又是一顿素斋,乔婉虽然觉得滋味不差,但还是怀念肉食,庆幸自己只答应董茹小住一晚。看董茹吃得安然自若,乔婉心想,看来我真是个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