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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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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秋顾不上劝说,想着请来童大夫,让夫人安心安心也好,最多让童大夫空走一趟罢了,便出去传话后再回内院帮忙。
申时五刻,院子里的乔婉和柳夫人都能听到房内产婆兴奋的声音:“看到了,看到孩子头了,孟少夫人,您再屏息用用力,推孩子一把,就快出来了。”柳菁菁已经没有声音了,不晓得是不是在屏息用力。乔婉和柳夫人别无他法,只能两手紧握等待着。
此时,童大夫来到了,步履匆匆,背着药箱,直接问道:“可是孟少夫人有什么不好?还没生么?”
柳夫人这才知道乔婉传唤了童大夫,瞥了乔婉一眼,有觉得这亲家大惊小怪的意思。
乔婉此时听着屋里仿佛顺利,便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实话实说:“劳烦童大夫奔波。方才看到儿媳生产时,产房内端出许多血水血布,我有些担心,想着请您来,总是有备无患。”
童大夫这才明白,笑呵呵地摸摸右眉,说道:“这是孟少夫人即将生产了,有血也是正常的。孟夫人安心。老夫既然来了,就沾光听听喜信儿。”
乔婉大喜过望,连忙让清秋带童大夫去外院客房休息。
酉时初刻,童大夫在外院给孟梓把过平安脉,陪小家伙玩了一会儿。因为医者父母心,还是进来内院,陪着乔婉和柳夫人等待情况。
酉时二刻,产房内传来响亮的婴孩啼哭。乔婉和柳夫人彼此对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和欣喜。童大夫笑呵呵地出言恭喜。
酉时三刻,稳婆亲自抱着婴孩出来,向着乔婉道:“给孟夫人道喜,孟少夫人生了个大胖小子,您看多精神!”
乔婉很是兴奋,说道:“您辛苦了。我儿媳如何了?”
稳婆有点愣神,大多人家都是会围着新生孩儿看个不停的,尤其是男孩,这家夫人倒是与众不同,赶忙说:“老身先给您看看您金孙,孟少夫人还好,虽然虚弱,还清醒着,老身这就进去再助孟少夫人娩下胞衣。”遂抱着孩子再次进屋。
乔婉心里暗想,这个稳婆一点儿也不稳重,不等生产完就出来,撂下产妇不管,不过此时也计较不得许多,继续与柳夫人一道看向房门,等着柳菁菁完成所有产程。
童大夫见婴儿已经平安降生,认为自己的等待已经完成,便准备起身告辞。先开口寒暄一二道:“恭喜孟夫人,方才看到婴孩,必然端正可爱吧?”
乔婉才想起,稳婆刚才抱孩子出来是要给她看的,她只顾着问柳菁菁了,根本没看便打发稳婆回产房了,不由得赧颜道:“我没顾得上看孩子,只惦记儿媳来着。”
柳夫人明显放松了下来,笑着调侃:“人家稳婆喜叨叨地将孩子抱出来,指望着孟夫人给封个大红包呢,你却绷着个脸,把稳婆吓回房里了。也怪我,方才愣着神,应该好好看看宝贝外孙,赏稳婆一个金元宝呢。”
乔婉被柳夫人的放松所感染,说道:“不急不急,等她们把菁娘收拾利落了,咱再去看。稳婆确实辛苦,待她出来,我好好赏她。”
童大夫说:“老夫这便告辞吧。”
不料此时峰回路转,毛嬷嬷又抱着婴孩冲出屋来,上气不接下气:“夫人,不好了!少夫人出血不止,胞衣不出,怕是不好!稳婆在里面推拿着呢,您快想想办法。另外产房血秽,小哥儿我抱出来了。”孩子哭声洪亮,根本不明白这个世间发生了何事,怀他生他的母亲现在遇到了什么危险。
乔婉和柳夫人都为之一愣。乔婉先回神,不顾仪态抓着童大夫的衣袖说道:“童大夫,您且留步,我儿媳有些不好,劳您进去看看。”
童大夫犹豫了:“孟夫人,孟少夫人在内此时必然衣衫不整,男女大防,老夫此时进去怕不妥当吧。”
柳夫人在一旁欲言又止。她明白胞衣不出的危险,也知道让大夫进去看看也许有救,但是哪家婆婆能允许外人,特别是男人看到自己家儿媳赤身果体、满床打滚的样子?她设身处地,自己将来也是要有儿媳的,若是在此状况,她会不会让大夫进产房?她惊讶发现自己竟然倾向于不,但是现在事关女儿,她又心疼不已,矛盾非常。
在乔婉看来却无甚不妥,现代产科还有很多男大夫呢。她劝说道:“童大夫,常闻医者父母心,在大夫眼中,并未男女,皆是生灵。我作为婆母,真心诚意请您进产房救救我家儿媳。需要什么报酬,您尽管提。”
童大夫习惯性地摸摸自己右侧长眉,叹口气说:“孟夫人说得好,医家心中无男女,我们谨守男女大防,不过是怕病患与家属计较。既然您执意如此,老夫虽不擅女科,便勉力一试,这是医者本分,谈何报酬。”童大夫去西耳房洗手后,步入产房。
此时乔婉才顾得上一旁哇哇啼哭的新生孙儿,她正心烦意乱,牵挂儿媳,让清秋去请出奶娘。她勉强抽出心神看了一眼毛嬷嬷怀中的孩子,大红色襁褓将他裹得紧紧,头上戴着亮黄色虎头帽,就露出一张小脸,红彤彤皱巴巴的,闭着双眼张着双嘴,只是啼哭,具体五官因为天黑看不清楚。奶娘丰娘子很快出来,抱着孩子带到北盝顶去喂奶安置。毛嬷嬷又进产房帮忙。
柳夫人在一旁喃喃念佛“阿弥陀佛”声不止,根本顾不上来看新生外孙。
两刻钟后,童大夫面色凝重地走出来,对着乔婉深深施礼,说道:“老夫不才,无能为力,回天乏术。老夫为孟少夫人扎针止血,没有见效。胞衣至今不出,血流不止,已成产后雪崩之症,产妇只怕凶多吉少了。”
乔婉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怎么会这样?不久之前,她和柳夫人听到婴孩哭声相视而笑,怎么情况就急转直下成如此不堪境地了?柳夫人在一旁听见,再忍不得,口呼“我的女儿”“我的菁娘”冲进产房。
乔婉勉强还了童大夫一礼,请他再回外院客房稍待。童大夫只是点头却不发一言,清秋陪童大夫出去。
乔婉迈着颤抖的步子走进产房。屋子没有开窗,天色又暗,没人顾得上点灯,屋里看什么都是影影绰绰的。又不透气,血腥气扑面而来,乔婉几乎想要呛咳了。屋里人声不大,更显得压抑。她定睛定神,看到柳夫人已经跪坐在床前,紧紧握着柳菁菁的手,一边流泪一边鼓舞女儿。床脚,稳婆和毛嬷嬷在忙碌,轮番给柳菁菁按压肚子,给她身下垫新的布条、草纸,撤换下来被献血浸透了的,递给画秋。画秋手都发抖了,接过血纸血布也不往屋外送了,就快速丢到屋子另一角,再跑回来接新被血浸透的,如此往复。金秋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缩在床头,紧紧靠着柳夫人。
乔婉鼻子为之一酸,再上前一步,终于先前看到了被柳夫人、金秋挡着的柳菁菁。这个原先如花如玉、端庄温柔的女人,如今躺在那里,身体随着稳婆和赵嬷嬷的翻动而微微颤动,呼吸微弱,不仔细都看不到胸腹的起伏。身上只穿着素白上衣,也沾染了血迹,下面盖着薄被,更是片片血花,露着双脚。脸上,面如金纸,唇色惨白,双眼无神,努力转头看着柳夫人,微微开口,声音几不可闻:“娘,我生了么?这就好了么?”柳夫人已经哽咽不成言,只是点头,不知道柳菁菁能不能看到。
乔婉忍着哽咽,生怕柳菁菁听不清楚,大声清楚地说:“好孩子,母亲和你娘亲都在呢,你生了个极好的孩儿,男孩,哭声响亮,现在去吃奶了,一会儿就抱给你看。你再跟着稳婆使使劲,把胞衣再娩出来,就真的好了啊。”
柳菁菁听着,努力把头转向乔婉,回答道:“男孩好,夫君有后了。母亲,我没有气力了,好想睡,怎么办。”
乔婉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强撑着说:“不怕不怕,母亲给你想办法。”她受不了屋里的死气沉沉,赶紧出来,站在院中大口换气,耳中听到北盝顶里婴孩哭声,突然福至心灵,让素秋快去传话,把孩子抱进产房给柳菁菁看看。
奶娘丰娘子抱着婴孩走出来,乔婉带着她走回产房。一步步走到产床前,乔婉一脚踢开碍事的金秋,柔声对着柳菁菁说:“好儿媳,莫睡,醒一醒,看看你刚刚生下的孩子吧,他就在这里。”说完让开,叫奶娘抱着孩子到床前。
柳菁菁已经从娘亲,稳婆和毛嬷嬷的低声交谈中,知道自己血崩了。她知道这个是无救之症,对于死,自然是恐惧的,然而不疼了,虽然还又冷又虚,倒是平静了些。此时听到了孩子,突然迸发了巨大的求生意志:“母亲,给我看看他。”
乔婉令奶娘将孩子放进柳菁菁怀里。柳菁菁躺在床上,孩子被放在她右臂上,她立刻微微弯曲臂肘护持着。她使劲转头看向孩子,甚至生出了一点力气,抬起左手摸摸婴孩的脸:“孩子,我是娘。你长的真好,比娘无数次想象的都要好。娘好想好想陪你长大,但是娘福薄,可能做不到了。”屋里众人,闻言落泪。
柳菁菁突然说:“点灯吧,让我好好看看他。可怜的孩子,娘不仅要舍下你。难道还要让你的生辰和亲娘忌日在同一日么?母亲,现在什么时辰了?有没有什么法子让我再撑片刻?”柳夫人见女儿这样,早就哭软在地。乔婉赞同道:“好儿媳,多活一天是一天,多活一刻是一刻,你撑住!多看看怀中孩儿,母亲想法子去。”然后请童大夫来把脉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