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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流言(1) ...

  •   在定王拒婚一事传得沸沸扬扬的七日后,定王被收兵权一事也被传了出来,若问定王失利,整个京华最高兴的人是谁?定然是万韵无疑。

      江行将泡好的茶递给对面一脸春风得意的万韵,“某瞧公子笑颜满面,可是有好事临头?”

      “定王触怒天威,兵权被圣上收回,我自然高兴。”万舟将茶水一饮而尽,“看了他得意这么久,总算栽了个跟头,真是出了我心中一口恶气!”

      “可万公子别忘了,定王此时失势,日后未必会,都说定王拒婚触怒天威,公子你就没想到这拒婚的背后含义么?”

      万韵向前倾身,望向调茶的江行,正色道:“我倒是忘了还有这事——赐婚的江梅引是户部尚书的女儿,而户部尚书是名声显赫的陈康江家,许多名门子弟都与其有过来往,我听爹说,这朝廷上有不少的人受过江家的恩惠,若是中秋那日,圣上赐婚成功,那江家的势力对定王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啊!”想通这其中的关窍,他心中的喜悦被浇灭了一半,“若是这样,那圣上此举于定王来说根本分毫未损,那我报仇岂不是无望了?江行,我招募的是谋士,你在这白吃白喝这么久,总得给我支个招吧?”

      万韵的反应正好是江行想要的,他按住茶盖,不紧不慢地将新泡的茶水倒掉,“非也,如今定王正处于话题中心,眼下不正是个好时机吗?”

      “说来听听看。”

      江行道:“不知万公子可曾听过樊梨镇这个地方么?”

      “不知,这和定王有什么关系?”

      万韵幼时就常被自爹管得严,成日都在书房读什么四书五经,却偏偏读不出个什么成就,反叫他见了书就头疼。而万陵方却是恰恰相反,少时结识一堆狐朋狗友,与其常常踏足烟花之地,什么品鉴美人、砸金赎妓的荒唐事都做了个遍,他如果在这,定知道这个靠开青楼而闻名的樊梨镇。

      “和定王关系可大了。”江行伸手摸着自己喉间的疤痕,眼底显露出三分恨意,“我这疤全是拜定王所赐——一年前,定王凯旋回朝时,途经樊梨一镇,为了一个刚拍卖的清倌,拆了所有的青楼,杀光了那些人。万公子何不将这个消息装饰一下,让它传入京华呢?”

      万韵直起半个身子,震惊万分:“他怎么敢如此?”

      江行掀起眼皮,嘲讽道:“情之所至,有何不敢?”

      震惊过后,天大的喜悦袭来,万韵连笑几声,眉眼里俱是将要大仇得报的快意:“终于,终于有机会报仇了,但我还有个疑问,先生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

      “某没来京华前,正是生活在樊梨镇。”

      万韵一愣,瞧了瞧面前清瘦之人,大概明白江行是如何在那种地方讨生活,面上透露几分嫌弃和鄙夷,但口上还是尊尊敬敬,“先生受苦了,在下观天色已晚,便先行回去思考思考这局该如何布置才好。”

      “公子慢走。”万韵前脚刚走,后脚江行就把万韵用过的杯子扔到窗外,“他倒是自诩高贵,不知底层苦苦挣扎的人要生存有多累,陈惜,你瞧,这就是我曾立誓要贡献一生的地方,多么可笑。”他皮笑肉不笑地扬了榻前的小桌子,碎了一地的瓷器,装在壶中的热茶水虽不多,但也足够烫人,他恍若未觉,眉宇里隐藏已久的癫狂慢慢渗出来,一点都看不出书生的温润样子。

      茶水打湿了江行的鞋袜,陈惜蹲下身子,替他除去鞋袜,那脚遍各种伤痕,昭示着脚的主人不知吃过多少苦。

      陈惜非但不觉得可怖,反而觉得心疼,他初见江行是在长鸣山,那时他是长鸣山的一个隐藏了退休杀手身份的喽喽,而江行则是长鸣山的军师以及寨主的所有物。原本他们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只是巧合之下,他们误打误撞相识了。

      那时江行不知因何惹怒余大单,余大单下令不准任何人给他吃喝,也不准任何医治他,还下了禁足令。而陈惜本人因生性沉默话少,办事利索,被余大单派去看守江行。犹记他守在门外时,门内的人一直苦苦哀求,直至发出惨叫声,施虐者才满足地离开。

      一连半个月,陈惜都能听到那令人不忍的哀嚎声,这原本是不该他管的事,但是他还是管了。他用了个拙劣的谎言将余大单骗走后,自己打开了门,只见江行浑身青紫地躺在床上,马上就要奄奄一息,却仍然强撑着一口气,要把那破烂的衣裳穿上去。他那时想,这身上的伤该有多疼啊?他忙紧脱掉了自己的外袍,撇过头去将衣袍盖到他身上。

      陈惜略通岐黄之术,趁余大单不在的时日,给江行医治,一来二去,二人也逐渐相识,也知道了江行为何深居简出,不是他不想出,是余大单将他视作自己的所有物,又担心他风头会盖过自己,干脆就不准他出去。

      江行惨白着一张脸,手捏一颗黑子,自嘲道:“若有一日我威胁到他了,他就是把我按死在这屋里,也没有人会来救我。”

      陈惜坐在他的对面,捏着白子,欲言又止,他很想说,如果真有这一日,那我必定会用命护着你。

      他也不知什么时候就开始对江行生了爱惜之意,他在无数夜晚想过这个问题,但情字难解,圣人穷其一生也解不了,更何况他是个凡夫俗子。他不想想了,任由自己的爱惜疯长,直至余大单再一次虐待江行,他破门而入,将余大单从江行身上扯开,与他厮打起来,那时他一个不慎,被余大单自眉骨到面颊划了一刀,鲜血流满整张脸,还被关入了牢里。

      他原以为自己就要死在牢里,未曾想官兵上山剿匪,山上人人阵脚大乱,连余大单都断尾求生。他趁着兵荒马乱之际逃出牢狱,去找江行,却找不到任何人。陈惜拿刀找了个人逼问才知江行已经被押入官府。他慌慌张张地逃下山,杀了个捕快,穿上捕快的衣服潜入牢狱里寻人,可怎么也寻不到,就在自己快要心灰意冷之际,他无意间听到本地的知县的谈话才得知江行的去处。

      原来这里的知县与人贩子相勾结,经常挑选一些皮相好的囚犯转手卖去,又对外谎称死亡或逃跑。他先是一喜,喜在江行有救,继而愤怒,怒在江行不知又要受多少苦了,他斩了知县的头,一路躲躲藏藏,奔着江行被卖的地方去。青楼的那段时日是江行不愿提及的回忆,也是陈惜不愿去触及的回忆。

      陈惜抬起江行的脚,轻轻地吹拂着,慢慢的,他的唇落在那双足上,衣摆被人撩开,江行弯下腰来攥住了陈惜的衣领,烧红的眼睛不知所措地望着陈惜,他虽制止了陈惜的举动,却未阻止陈惜把他抱入怀里,一下又一下地安抚即将失控的情绪。

      两个破碎的灵魂相拥,如同饮鸩止渴,可对于他们来说,已是足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流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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