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暗涌(6) ...

  •   说起最热闹的地方,近来莫过于礼部。

      自宣明帝下旨要礼部准备林挽雪的大婚事宜,礼部上下便忙得焦头烂额,这边觉得不合礼制,那边觉得太铺张浪费,一会儿争论白皓凝的出嫁地点,一会而儿争论该由谁来做主婚仪。

      都说众口难调,礼部一行人争论许久,谁也不服谁,险些要打起来,最后还是宣明帝做主让白皓凝从武清侯府出嫁,由赵忠孝作为主婚人。

      礼部虽然觉得这样的安排不合礼,却也没人敢站出来反驳,毕竟白皓凝的身份和来历就摆那里,特殊是特殊了一点,那总好过让新娘子在定王府出嫁,又在定王府入嫁好得很多,不合礼便不合礼吧。

      事情一拍板,剩下的便简单很多了。

      而另一边,影卫也找出了悍影的踪迹。

      郭卷平道:“影卫来报,厉家残部近来出现在城北附近。”

      城北旁,正是林氏祖庙,皇亲成婚时首先要进入祖庙相见,随后要拜剩下的天地二庙,寓意即为一告先人,新人成婚,望先祖知晓,允他们正式结姻;二告皇天,新婚当前,望上苍庇佑,长久恩爱;三告柔只,喜事连理,望幽冥老爷驱散邪魔,勿拆散有情人。

      礼部正在城北布置婚礼事宜,正处于忙得晕头转向的状况,若悍影他们想潜入进去,并不是难事。

      林挽雪背着手,神情莫测,他道:“看样子他们是想要在大婚人多眼杂时制造混乱,趁机行刺圣上。”

      行刺皇帝是个非常严峻的问题,要是真如林挽雪所说的一样,他们行刺成功的话,那北临会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郭卷平神色严肃,提出了另一个设想,“他们会不会知道小公子的存在?”

      “西夏皇族全死光了,李元夕不会再让她仅存的好友流亡在外,北临那么多人想要她死,若是阿凝有什么意外,她是护不住阿凝的,不然李元夕何苦设计留在京城,所以无论悍影知不知道,他们都不会拿阿凝性命来冒险的。”

      林挽雪继续道:“况且,阿凝不是从前的阿凝,他是禾城的,与西夏无关。此事事关重大,我会入宫禀报圣上,另外,吩咐韩浪调上赤燕军,在摸清他们的住址后,立马包围剿灭。”

      郭卷平称是,临走前把一个白玉瓶和一封信交到林挽雪手上,他道:“这是柳世子给您的东西,世子说他最近有要事,还不能回来与您叙旧,待他完成要务后,再与您把酒月下。”

      林挽雪展信阅读,信纸里的字迹虽燃潦草,但也及其飘逸,都说字如其人,从字迹来看,柳无缘像是个潇洒放纵,桀骜不羁的人。

      此人写了五大张纸,其中有三张都是嘘寒问暖,戏说调侃和风流趣闻,满嘴都在跑火车,最后两张才说到正事。

      信上说,白玉瓶里头装的是一种新研制的丹药,名叫‘孟婆’。如幽冥地府,奈何桥旁的孟婆熬制的还魂汤一般,具有忘尽前尘往事,再也记不起忘掉的事情的功效。

      说是若此,但‘孟婆’并不是百试百灵的,由于它是按照一张古老残卷上的方法提炼出来的,且‘孟婆’的丹方并不完整,他除了按照残卷上制作,还加入些自己摸索出来的想法,故而药效可能不如真正的‘孟婆’。

      提完制作‘孟婆’的经历,柳无缘又提到‘孟婆’的缺点,‘孟婆’药效虽然厉害,但对两种人无效:一是正在遭受巨大刺激的人,二是——第二种人林挽雪没能看清,因为柳无缘用的纸太过劣质,又皱巴巴的,像是二次用过的,所以笔墨极易渗透纸张,再加上柳无缘写完后又不等晾干,直接把信折好,那写的重的地方便糊成一团,墨便直接把字给盖过去了。

      林挽雪只好把那半行字跳过去,去看‘孟婆’接下来的缺陷。柳无缘又对以上两种人作出了两个假设,若是他们服用,不仅会造成神识错乱,还会把加速消耗他们的生命力。

      若是他们以前有过失去记忆的经历,‘孟婆’还会反噬其身,加速他们的记忆恢复,且再也不能忘记。

      说完‘孟婆’的缺陷,柳无缘顺嘴提了下常人服下它的副作用,不过是令人昏睡几日,且神智不太清醒罢了。

      读到最后,柳无缘那潦草的字迹变得端正起来,甚至还语重心长地劝说云云,大抵是良心发现,想给一点作为舅舅的关心。

      林挽雪笑了笑,想自己作为外甥身份这么多年,柳无缘极少与他有寻常甥舅该有的尊老爱幼。他反倒是和自己称兄道弟,把酒作知己,丝毫没有一点王公贵族重礼的影子。

      起先,他还不能习惯,柳无缘就会按着他的头,逼着他改口,日复一日,林挽雪就逐渐习惯了柳无缘呢不能让人理解的作风。但有时候,他会生出那么一点疑惑,柳无缘到底是不是他亲舅舅。

      这个疑惑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到有次,他趁着酒劲问出了心底的疑惑,结果是他被柳无缘按倒桌子,狠狠地揍了一顿。

      这件事以后,他再也没有问过类似的蠢问题。

      如今,他与柳无缘的来往不似甥舅,更像知己好友。

      他把信叠好,难得有片刻的犹豫和愣怔,他行走沙场已久,军功无数,想攀附他的人很多,因此,才显得单纯的关心如此珍贵。

      “虽不知你要这种药有什么用处,但需谨慎使用。”

      这是信的最后一句话。

      林挽雪轻呵一声,把信扔入火炉,摩挲着手中的白玉瓶,看着那星火把信吞噬一光,一瞬的火光把俊美的面容映衬出狠心与坚定。

      *

      月色朦胧,定王府影卫悄然摸入城北一处宅院,赤燕军则侯在外头,火炬随风雪飘摇,无声中散发出来死亡的气息。

      韩浪骑在马上,马肚旁的佩剑隐隐发热,落雪纷纷,盔甲下的脸庞冷酷无情,只待扬剑直驱,杀他个片甲不留。

      屋内很快响起兵器交刃的声音,一炷香后,就有人飞身而出,一下秒就被羽箭射个对穿,人就从空中掉下来。

      时机到了,韩浪拔出剑,他扬起手臂,剑指大门,赤燕军纷纷亮出兵器,破门而入,那杀声响彻这一方天地,他们如虎视眈眈的大虫,把猎物开肠破肚,一块血肉都不肯留下。只消片刻,刺客丧失了反抗能力,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们自己在眼前血流如水,尸体横陈。

      半个时辰后,屋内再也没有战斗的声音,所有刺客皆已伏诛,庭院里血腥味浓郁,呛得让人作呕。

      韩浪顶着一脸血污,站在廊下听着底下士兵的报告,他低着眉,神色木然,眼底下的厌恶重得可怕。

      那前来报告的士兵忽然哆嗦了下,磕磕巴巴地说着:“将军,现已清……清点完……毕,刺客……共有四……四——十人。”

      韩浪掀起眼皮,淡淡道:“我很可怕么?”

      士兵很想说,将军,能看看自己身上的低气压吗?

      他不敢说,只能愣愣地摇头。韩浪绷着脸,让士兵下去,自己搓了把脸,把视线挪到别处,孤月,屋檐,蜂型窗棂,地面上的血泊,构成一幅惨淡孤寂的图像。

      韩浪的视线最后落到站在庭院中央验尸的郭卷平,劲瘦的腰身遮掩在黑色武袍之下,火光照着他认真的做事的侧脸,异常地吸引人。

      少年时,他就很喜欢跑去定王府里头,无他,只因郭卷平一人。郭卷平给他的感觉很特殊,不是说有那种男女之爱,而是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可以说堪比家人存在的微妙情感。

      韩家三代单传,代代以武出身,代代战死沙场,只留孤儿寡母,所以到韩浪这一脉时,韩夫人便希望他能从文而不从武。但事与愿违,他还是选择了与父亲的相同的道路,气得韩夫人扬鞭抽他,痛哭了好几日。好一阵子,韩夫人都不肯再见他,直到他开始进入赤燕军,成了一名小兵。韩夫人才认命地妥协了,就任由他去了。

      韩浪跟随林挽雪时,大多都是在营里训练,极少去其他地方,直到有日他在练武场比试比输了——他自进入赤燕军后,就从没输过,少年心高气傲,不败的成绩更是让他意气风发。人在风头时,总会忘记“骄兵必败”这个道理。

      所以当韩浪意识到自己输了之后,巨大的胜负落差感让他短时间难以接受自己输了的事实,好长一段时日,他都是心情糟糕的游走在众人面前。

      正是那段时日,他在王府内遇见了郭卷平,他们年龄相仿,但性子大不相同——韩浪性躁,好恶言于表;卷平性静,让人捉摸不透,但看表面总教人误以为是给好相处的。

      这两个人仿佛生来就是性格互补的,若真要论他们两个人中谁更依赖多一点,可以毫无疑问地肯定说是韩浪。

      郭卷平素日里总是以一种淡淡的,温和的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骨子里头却是疏离的,让人难以亲近。

      正是如此,戏谑也罢,揶揄也好,他只想要看郭卷平流露出不一样的表情,是那种由心而生的情绪,而不是拿来应付所有人的那套。

      于他而言,郭卷平大概是自己的那一轮弯月,和自己走过年少的岁月,让他得以在这官场如深海的朝廷上保留一份自己的棱角——尽管这份棱角会伤害到自己。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负手走向那一轮弯月,捞过他的肩膀,于是他的心情突然好上了不少。他闯进郭卷平责怪的眼神,却仍是嬉笑道:“鄞稳大人,你可让在下好找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暗涌(6)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