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一枝不是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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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红树林村常见的高大阔叶林，蓝树林村周遭树种数松树最多，在这飘雪的天气里，墨绿松林格外的气势雄浑。
箭雨擦过松针，重重插进灰黑洪流般的狼群——！
木杆迅疾撕裂空气，发出嗖嗖声，头狼尼古拉斯最先发现异常，他仰天长啸一声，群狼立刻奔跑着散开。
然而，已经太晚了，不少巨狼中箭侧翻，倒地嘶叫着，鲜血染红了白雪。
柏菈菈此人，平日情商如智障，战场上却格外狡猾奸诈，专挑狼群冲锋时发起进攻——
如此一来，一旦命中，高速运动的肌肉会让箭矢血槽刺入皮肤更深，伤害加倍。
“中了！”
柏菈菈听到身后那布朗惊喜道，头也不回，拍他狗头一巴掌：
“高兴什么？”
“七天地狱训练，这只是你们的正常水平。”
“不要惊喜，给我拿出真本事来。”
这话是明贬暗褒。
那布朗：“......”
小伙子点头如捣蒜，他自然听出了村长话语中的夸奖，高兴地咧开嘴角。
有同伴受了伤，狼群队形一时纷乱，尼古拉斯听着路易十六愤怒吼叫着，心中冷淡，转头看向雪原密林。
月色如笼，那里只能看到茂密阴郁的绿，看不清人影。
好位置。
尼古拉斯心道。
知道和我族近战没有优势，就来搞远攻——
狼群一停下，可是给蓝树林村巡防队帮了大忙了。
本就没有红树林村重武把守，又训练不足，怎么也没想到连防线贯通了七个村子，狼患为何偏巧爆在了自家门口——不过须臾，便人仰马翻。
这会，见箭雨阻挠了兽群，小伙子们赶紧把受伤同伴往回拖，一时间，雪原上人和狼都在惨叫。
“快！快啊！”
“赶紧把孩子们送回村抢救！”
拉特福德老村长趴在村子边缘的房顶上，急得不行，一头白毛在雪里蹦来蹦去。
保镖小伙儿也紧张得很，生怕村长掉下屋，摔个半身不遂。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魔法信鸽从天而降，撅着屁股送了封短信。
拉特福德抖着手拆开：
【我说什么来着？】
【之前让一起操练，你们村嫌累，不想搞】
【现在如何？现世报很爽吧】
【红树林某村长】
拉特福德：“......”
柏菈菈个鳖犊子！都什么时候了还说风凉话！
他奋笔疾书：
【哪比得上您高瞻远瞩】
【赶紧抄家伙上啊！你彩虹工厂还想不想要了？！】
写完，凶狠将信条塞进小邮筒，怼得鸽子屁股一跳。
鸽子：“= = ”
你俩吵架，我又做错了什么？
.....
狼群恢复极快，尼古拉斯清点受伤狼数，发现主要集中在路易十六那一支，心中一嗤，随即召集同胞重新整队，继续进攻蓝树林村。
“慢着！”路易十六口吐人言。
“这些同胞就白死了吗？”
它狼眼红得滴血，背上中了一箭，正淅淅拉拉地淌血。
“尼古拉斯，你这点气量都没有？把跟我的私仇算到同族头上？！”
尼古拉斯：“......”
其他巨狼也纷纷望过来。
首领顿了下，认真答：“冷静点，你我有分歧不假，但袭击发生在要进攻蓝树林时——这是明显的调虎离山，十六。”
“不能让他们如意，更不能放弃近在眼前的蓝树林村。”
——复仇很重要，但不要冲昏头脑。他潜台词道。
路易十六一怔。
林中，柏菈菈张开五感，清晰地听到了尼古拉斯这一句。
她心中点头，这确实像智力60的样子。
随即抬手：
“二轮射箭，五秒准备！”
“不能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身后再次响起了齐刷刷拉弓的声音，无数人调整着呼吸，将目光收窄凝聚在远处狼群身上。
乔尼低声提醒：“村长，咱们是佯攻，带的箭只够用五轮。”
——这还是之前一周训练省吃俭用留下的，不然，那么高强度的集训，早不知报废多少箭矢了。
柏菈菈瞥他一眼，乔尼手指生茧，夹住的箭矢羽毛歪斜，如果是打富裕仗，这种老化次品，早该扔掉了，但红树林村却一直在用。
唯一那批新订购的刀箭，还在三里外的围剿林坡那里，被约瑟芬押运着呢。
“知道了。”
“别怕，老化旧箭你们依然能发挥如此水平，咱们村不愧是猎户起家——”
乔尼：“......”
咱们村。
青年眨眨眼，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叫法。
雪原上，狼群开始了第二次冲锋，天边阴云忽然散开，雪月朗照大地，月光将巨狼矫健的身形印成雪地上一团团黑影，瞬间给出了清晰的射击视野。
来得好！
柏菈菈挥手令下，二轮箭雨呼啸而至，视野清晰后，第二波的命中率比上次更要精进——
无数巨狼被箭力掼翻在地，鲜血蔓延成片，混进冬天寒冷的风中。
“好啊，干他娘的！”
蓝树林房顶上，有个白头发老头大声喊。柏菈菈看他一眼，心道拉特福德年纪挺大，肺活量不小。
铁蒺藜里，蓝树林村的小伙子震撼看着眼前一幕。
那是流传在森林噩梦里百战百胜的巨狼，是西边云之国都消灭不掉的狼妖，竟然就在普通人类的箭矢之下，凄惨地挣扎。
“老天爷，我不是在做梦吧——嗷，你掐我干嘛？！”
“你不是说做梦吗，疼就不是。草，红树林那帮犊子......这么猛的吗！”
“我表弟在红树林儿，他们前面几天可惨了，百米靶，没日没夜的练，累得他俩胳膊轮着脱臼——”
“好家伙！百米靶，这、眼神不好的靶子在哪儿都看不见吧！那他们——”
看看狼群，再看看那片射出利箭的墨绿密林，它仿佛一道钢铁墙壁，无坚不摧，总在关键时刻挽救蓝树林村于万一。
“大家快看！”
有人喊，指着雪地中的断箭。众人看过去，顿时心跳一紧。
竟然是缺尾箭！
如此老化次品，他们竟然能射出如此成绩？？
蓝村巡防队：“......”
“我的天，”又有人低喃，“几月不见，红村出魔鬼了吗？”
也太厉害了吧！
与此同时，柏菈菈掏出七彩鱼鳞，摊开来，发现它快速颤抖着，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激烈。
——来自海洋的贵宾到了。
......
雪原上，狼群一团躁动。
一轮箭雨尚能在尼古拉斯的控制范围内，但二轮伤亡下来 ，他明显发现同胞们变得暴躁起来，鲜血刺激着兽性，拦截位置又正好卡在蓝村门口和密林远射点中间，尴尬又致命。
“大家冷静！”他吼道，澎湃妖力爆炸开来，如数吨海水倾倒在半空，瞬间压服了狼群。
“挺厉害啊。”一丝微弱妖力从远处冰河中飘出，尼古拉斯一顿，凶狠望去。
然而，那里只是一条飘着冰渣的大河。
尼古拉斯：“......”
不好的预感漫上心头。
就像化形那天，他不知自己是何长相，忐忑望向河水的一刻——
那次，他在水中看到了陌生错愕的人脸，这次，他又会得到什么呢？
今天真不是个偷袭的好日子，尼古拉斯望着月亮，雪片落在灰蓝的毛发上。
然而，屋漏偏风连阴雨，柏菈菈为围剿狼妖准备的盛宴，才刚要开始。
一股奇异浓香从雪原那头传来，它混杂着羊后腿的柔韧、牛腩的肥嫩、猪屁股的敦实，还有点烤糊的古怪味道，顺雪风席卷着，凶猛地击中了狼群——
刹那间，尼古拉斯不知天地为何物，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口水流了一地。
是人类烤食生肉的味道，夹杂香甜的血腥气。
他咬紧牙齿，拼命唾骂自己的肉食本性。
味道正是从那道射箭密林中传出的，闻过血味的巨狼容易兽性爆发，此刻再闻食物，就是火上浇油。
该死！尼古拉斯痛苦又清醒地意识到。
林子里的人，他们故意的。
这是明目张胆的阳谋，赌的就是狼族久经饥饿，根本无法控制本性，一定会被调虎离山！
如此，蓝树林村就有救了！
......
林中。
“快快快！”那布朗疯狂扇风，几十兄弟就地点火，大块带血的生肉扔在火里，不论技术使劲火烧。
乔尼看得肉疼。“你能不能——草了，咱们只是诱敌，别糟蹋食物！”
他眼看一块猪后腿烧成焦炭了，被那布朗丢开，乔尼心疼不已，上去踹他屁股一脚。
一伙兄弟哈哈大笑，脸颊通红，似乎忘记了虎视眈眈的狼群，也忘记了自己袋中只剩三轮的残箭。
柏菈菈无奈看着他们。
年轻人类总爱这样，被肾上腺素一激发，就能忘却天地，哪怕创世神在前，也敢上去斗一斗。
鲁莽又冲动。
却又充满血性的闪耀。
“勇气真是个好东西啊。”柏大妖喃喃道。
那布朗动态视力绝佳，一边烧火一边盯梢原上情况，狼群越来越乱，他神色兴奋，“村长，菈菈！机会来了！”
电光火石间，狼群爆发出一阵凄厉吼叫，包含着愤怒沮丧、还有同伴不理解的痛苦。
是头狼尼古拉斯的声音，柏菈菈听出来了。
看来，他拦不住同族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饥饿的狼群掉头朝森林冲来。
灰黑洪流转向，留下一地血迹混着白雪，和一片灯火犹存的村落。
红村巡防队：“......”
柏菈菈喝道：“愣着干什么，收拾东西准备跑啊！”
大伙鲤鱼打挺窜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现场。
大黑暗森林地形复杂，有层峦山脉，也有低矮坡谷，打起地形战来，总能找到心仪之处。
在红村巡防队的身后，是一片长达八百米的草坡，它宽阔深长，覆盖着白雪，常年拱卫蓝树林村，让蓝村一览众山小，抵挡住多年野兽袭击——
直到狼妖来袭。
此刻，这片地形被柏菈菈重新挖掘利用，成为了红树林村拼死甩脱狼群追击的命门！
——想来也是，诱敌成功后，人类的两条腿，哪跑得过饿狼。
但只要踩上工具，别说狼，豹子也追不上类人猿。
越来越近了，柏菈菈紧盯着逼近的狼群，妖怪出色的实力让她甚至能看到狼爪狂奔留下的雪烟。
“准备好了吗！”她大声问。
身后，小伙子们快速掏出雪板，将防风头巾扎好，高声答：“准备好了！”
“马上！”乔尼使劲踢开生肉，让他们在雪地散的更乱些，争取多拖住狼群几秒，又吩咐兄弟们带走一部分，确保香味能持续——
来不及了。
柏菈菈已经能看清打头路易十六通红的狼眼。
“三——二——乔尼别捡了，上雪板！”
“再不然我抱你走！”
乔尼：“！！！”
战五渣乔尼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换好雪板。
“一——下滑！”柏菈菈喝道，一马当先踩上板子，大伙齐齐滑动，人群如另一股洪流，在冰冷寒风中快速启动，迎着宽大雪坡，俯冲而下——！
雪坡后再有一里的上坡密林，便是三面合围的埋伏之地。
在那里，有密布的陷阱，有精兵的猎户，还会有崭新的刀剑和有足以引爆西大陆的舆论机器。
来吧。
寒风刀似的割在人们脸上，浇不灭滚热的血，吹不灭沸腾的心。
柏菈菈回头望，视野正疯狂拉远，遥远的蓝村灯火快速离去，狼群居高临下立在雪坡顶上，凶狠地吃着地上肉块，一路顺着散落的生肉冲下雪坡，冷酷又疯狂。
这就对了。
她心道。
我也做过野兽，我很了解。
比起人类，咱们真的不太懂“穷寇莫追”的道理。
如果你们忍住诱惑，没追来，那么蓝村依旧危亡。
但既然你们追来了，下场如何，便是我说了算。
.......
雪更大了，罡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蓝村一片寂静，人们望着远方，不过须臾，救兵和狼群依次离去，徒留一地尸体和杂乱脚印。
一瞬间，两个村子多年的斗争和红村骁勇救人的英姿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今夕何夕。
泪水终于从冻红的脸上滚滚落下。
保镖听到了拉特福德长长叹气的声音。
“这算什么，算什么啊。”
白发老爷子对着月亮说。
就这么潇洒地走了，带走了夺命的危机，留下一地震撼和苟安的人们。
“柏村长，你有种，你有种啊.....”
“你们这要出了事，以后我们怎么做人啊......”
拉特福德知道，今晚之后，红蓝二村再也做不了冤家了。
救命之夜，是天大的恩情，一个村的劳动力都捐了，恐怕也还不起。
他又叹了口气，动笔写信。
魔法性信鸽咕咕咕地盯着他。
保镖好奇问：“村长，还要联系柏村长啊？”她这会儿估计忙得很吧。保镖想到了红村冲下雪坡时，柏菈菈笃定的神情。
——想来是有所筹划。
拉特福德：“= = ”
“笨蛋！”老头子跳起来锤人，“老夫自然是联络其他村，去支援红村那帮瘪犊子啊！”
保镖哦哦应声，“屋顶滑小心掉下去——嗷，您别打！”
.....
同一时刻，半冰冻的河里水花浮动，冒出两颗湿淋淋的脑袋。
爱丽儿远望蓝村人群攘攘，火光次第亮起，如一座浮在冰雪上宁静的灯塔，整个村子前所未有地动员了起来。
而她的逆鳞，则不断指引着她往南走——那正是柏菈菈消失的雪坡。
爱丽儿：“......”
“搞串串，”小公主扯扯半寸长的红发，“她还真有韬略啊。”搞得我白担心一场......
总管小声问：“殿下，追吗？”
“当然追！”爱丽儿大声道，手臂展开，露出透明翅膀般的鱼鳞，“这么一场好戏，不看到底怎么行？”
“而且，柏菈菈还等着我英雄救美，帮忙收拾狼妖呢！”
总管惊讶看她：“......”
他清晰感觉到，原本优越感强烈的公主殿下，正在发生某种奇特的改变。
.......
父皇，早些年，我对您推崇人类文明是十分不屑的——明明自己是万年难遇的启灵鱼妖，却仰慕其他物种，堪称可耻。
但这些粗鄙猴子，似乎总能在幽暗中绽放光芒，如聚沙成塔，积水成渊，最后凝成合力，征服一切。
独木难成林，一枝不是春。
千川聚江海，人心移泰山。
都说神最钟爱人类，原来是真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一枝不是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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