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于是，玉汝于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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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76：【可爱的我怎么会卡bug？】
【是亲亲你收拢到民心啦，大家在念你的好】
柏菈菈失笑：“你说话和小玉一样难听。”
一个说驭民，一个说笼络人心。
“我只是比村民活得长一点，走得远一点，做了力所能及的事。”
S76没有立刻回答。
它跟过许多雇员，打心眼不认为摆脱能源依赖和杀狼算“力所能及”的小事，分明是高瞻远瞩很有规划，但——
该闭嘴时就闭嘴是好系统的必备素养：
【宝子你真是心怀公义呢】
柏菈菈蹙眉：“叫我菈菈，不要什么奇怪绰号。”
S76：【......】
那是爱称好吗，个不解风情的玩意儿！
夜路很长，今晚气温格外的冷，道旁窗子一扇接一扇地亮起火光，温暖笼罩着夜空。
偶尔听到村民们高兴地讨论着新能源，声音从敞开的窗户飘出来：
“再等几天，就能用上沼气啦！再也不用受那帮蓝树林卖炭的鸟气！”
“多亏了村长啊，多娇俏一姑娘，挖粪比我都快——”
“——啥村长？老约翰有这么好心？”
“你耳背啦？我当然是说菈菈村长！我不管，反正下次老约翰再喊咱们排挤菈菈村长，我可不听了，欺负人有意思吗？”
“......行行行，明天给柏村长送几斤干货赔罪，行了吧。”
柏菈菈停下脚步，安静地看了会。
S76本以为能看到1号雇员的欣喜振奋，她的付出终于得到了肯定。谁知，倒映在窗户的脸上，只有出离和茫然，她似乎在旁观一场人间喜乐，却没有融入。
良久，柏菈菈出声：
“公义？这是个很好的词，我记得人类将它看得很重。”
“我没有，我也担不起。”
“我只是——”
她的眼神落进窗里，在那里，年轻的母亲正轻声教导孩子握持叉子，神情温柔又慈爱。
“——原来有人教过我，人类是万物之灵长，不管现在看着多么愚昧短视，都要给他们机会。”
“他们总会慢慢变好的。”柏菈菈小声说。
这语气可真伤感，S76想。
作为空管局的智能系统之一，s76知道不少柏菈菈的妖生纠葛。
——除了东方人族之母，又有谁值得她铭记数千年呢？
沉默片刻，它在通讯器上打出一个抱抱的表情。
柏菈菈：“多谢，但我没有伤心。”
S76：【.....】
唉，菈菈雇员对人类情绪的感知真是很有问题啊。
她似乎感觉不准别人，也感觉不准自己。
渐渐地，天上落下了雪片。
今年的初雪就在红树林村大规模启用沼气的这个晚上，悄然降临。
.......
诸葛小玉来接人时，只看到林道上一个浑身雪白的人在扛着锄头走。
他赶紧把伞撑过去：“你是傻吗？看得准狼群踪迹看不准月晕天气？”
柏菈菈擦了把额前雪，“啊，没有注意。”
“瑞雪兆丰年，是好事吧。”
诸葛小玉：“......”说你淋雪呢，和兆丰年有什么关系？
两人挤在一把伞下往回走，诸葛小玉很有绅士风度，帮柏菈菈撑伞的同时，身体绝不触碰，柏菈菈瞥他一眼，“你再靠边点，衣服就湿完了。”
说完，很自觉地揽住他肩膀。
诸葛小玉：“......”
柏菈菈：“如果这么介意男女之分，我可以稍微雄性化一些，让你不那么膈应——”
诸葛小玉嘴角一抽。
他倒是知道柏菈菈生物性别是雌雄同体，但如此直白讲出来，那就更奇怪了。
“你还能自由选择性别吗？”
“不能了，社会性别从化形那一刻选定，就不能改了，但是，我可以稍做调整，显得男性化一点——”
“如何调整？”
“容貌凌厉些，肌肉身形改变些。”
“.....”
“咦，难道你更喜欢英俊的我？”
“......没有。换个话题吧，现在。”
柏菈菈奇怪地看他一眼：“哦，好吧。”
诸葛小玉：“.....”
“能源改革完，理论GDP长到650金币了，开心吗？”
“还好吧，总觉得距离百强大选还很遥远。”
“那是，去年百强榜最后一名是人均GDP1200金币，你还差得远。”
“哦，小玉，我受到了伤害。”
“......但是，努力还是值得肯定的。”
诸葛小玉硬生生改口。
静默片刻，两人慢慢走着，蛋糕屋遥遥出现在道路尽头，柏菈菈接了一把冰凉雪片：
“好大的雪。”
“——天寒地冻，狼袭要提前了。”
诸葛小玉还没来及回答，就听她快速道：
“明天去找杰克，对，村子最西边卖炭的老爷子，让他多注意下森林边缘的踪迹，一天回报两次。”
“——放心，今天的声望值里有他，是个忠诚的老人。”
“我会同时联络乔尼，加强村里的巡逻，确保每一小时至少有二十人负责安防——壮小伙子大姑娘都给喊出来，有一个算一个，谁敢逃巡防役就给我掏猪粪一个月。”
“还有，发告示，让大家尽可能多储备粮食炭火，一定要做好狼袭准备。”
诸葛小玉点头应下，全然不见了爱发牢骚暴脾气的影子。
柏菈菈顿了下，看向三层楼高的蛋糕屋，它修有一个红色尖顶，醒目又美丽，是红树林村低矮天际线中较高的一处。
留心看，全村甚至隔壁橙树林黄树林村都能瞧见它，是绝好的地标场所。
“——你说，如果站在楼顶练刀，大家能看见吗？”她玩味地说。
诸葛小玉正等着听下条指令：“.....啊？”
“能吧。”
柏菈菈：“那就好。”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狼患这种东西，光靠躲是没用的。”
.......
第二天，诸葛小玉去找了老杰克。一听说是柏村长的要求，老杰克拍胸脯保证没问题，别说一天两次回报，十次都行，都是街坊四邻，他看完林子随便找个人就能往村东头带消息。
健谈的老爷子拉着诸葛小玉的手就不松开了，说什么才用了沼气烤火一晚上，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骂人都更有劲了，非要送他东西，听得诸葛小玉哭笑不得，最后不得已提了二斤木炭走，才算了事。
然而，他的噩梦才刚开始。
从村西头到东村头，路过的家家户户都要开门，让他给村长带点东西，饶是诸葛小玉妖怪出身，体力过人，也是累得不轻。
好不容易走回楼下，就见一圈大小伙子围着蛋糕屋不走，抻长脖子盯着楼顶练刀的人影。
定睛一看，那不是柏村长是谁？
诸葛小玉：“......”真招摇。
那布朗性格开朗，最先冲上来打招呼，还帮诸葛小玉拿东西。从昨天过后，小伙子已经默认和柏菈菈没心结了，现在见人格外热情：
“诸葛先生，真想不到，村长身手这么好的啊！”
诸葛小玉默默看向屋顶人影。
她挥个刀，底下欢呼雀跃。她劈砍一下，底下热烈鼓掌。
大型粉丝见面会现场.jpg
“是，她刀法很强。”
那布朗更来劲了：“是吧！大伙都跟着学呢！”
诸葛小玉：“.......”
诸葛小玉：“？？？”
认真的吗？你们知道她练刀几千年了吗？
战五渣乔尼艰难翻上楼顶，向柏菈菈汇报巡防队事务，他面露迟疑：
“村里确实有些年轻人不愿意参加巡防，喂在狼嘴边的事，说危险是真危险——”虽说狼患致死人数未必多，但是被啃一口也是很有心理压力。
“而且，你还要求姑娘们一起参加——”
这太破天荒了。
长这么大，乔尼从没听说过女人拿刀保护家园的事。
“那不然呢？”柏菈菈活动肩膀，“浪费着大把战斗力，让她们天天在家绣花做饭，比谁的裙子更好看吗？”
“你真觉得姑娘们这样更好吗？”
乔尼：“......”那自然不是。
柏菈菈：“没力气拿刀就去练射箭，拉不动弓的就去挖陷阱，男女都一样，一个别闲着——”
“一周内，不参加巡防的年轻人，今年冬天炭火全部扣光——敢胡乱狡辩的，再加清理沼气池一个月。”
乔尼哭笑不得，他原本是村里记录炭火总账的人，“都用上沼气了，炭火扣掉也没用啊。”
“不是的，”柏菈菈摇头：“今年雪下得太早，必然是个很冷的冬天。”
“大黑暗森林数十村落，除了咱们村都还没用上新能源，他们会想要炭火的。”
乔尼：“......”
乔尼恍然大悟：“你之前说的储备物资，原来是——”
我们不需要这些炭火，但你们需要。
想要吗？来买啊。
只要来买，又是一波人民消费，飞速带动GDP上升。
柏菈菈嗯一声：“你说得有道理，巡防确实很难强制，但到嘴边的肉要飞走了，该赚的钱赚不到了，逃巡防役的人应该会难受的。”
如果想不难受，那就为村里贡献力量吧。
乔尼不自觉点头。
聊完村务，人也该走了，乔尼犹犹豫豫，看柏菈菈不断挥刀，还是问出了口：“你真的要去一个人剿灭狼群吗？”
柏菈菈：“叫我菈菈就行。”
“不是剿灭，只是杀鸡儆猴而已。”
变成妖怪是动物难得的机缘，换句话说，能变成妖怪的本身就不是凡物。
如果都杀光，未免太可惜了。
乔尼不太明白村长的意思，但见她不欲多言，只能暂时下去。
不过，这三层楼看着不高，上来也不难，下去怎么就这么陡峭呢.....
乔尼站在楼边，腿有点抖。
忽然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身体腾空而起，乔尼愣愣看着自己从三楼“跳”到楼下，如履平地。
周围人爆发一阵起哄声，简直能把楼板掀翻。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靠近对方温热的身体。
“你还不下来，是腿软了吗？”柏菈菈好奇地问。
被公主抱下来的乔尼：“.......”
他手忙脚乱从柏菈菈身上下来，道歉话都说不利索，面红耳赤。柏菈菈抿嘴，真诚建议道：“要练武吗乔尼？”
“你身体有点虚啊。”三层楼都爬下不来。
乔尼：“......”
围观群众再次报以热烈掌声！啪啪啪！
见他不说话，柏菈菈点头：“好，明天我找本拳书给你们，让巡防队一周内学会。”
“你——三天，三天后我检查练习成果。”
乔尼：“......”裂开。
我一个脑力工作者为什么要打架啊！
.......
直到晚饭时，红帽子还在讲乔尼的窘态，笑得前仰后合。天知道过去每年领炭火，他吃过乔尼多少挤兑，现在虽说不交恶了，但能多看乔尼出丑，红帽子非常乐意。
奇怪的是，诸葛小玉并没如以往那般有风度的配合微笑，而是在走神。三人饭桌空着的这个，总能吸引他的目光。
红帽子：“......诸葛老师，柏菈菈在楼顶练两天了，真不管管吗？”
诸葛小玉的话音带着点叹息：“管得住吗？”
——她下定决心时，谁能拦得住呢？
外头还在下雪，整个世界静谧无声，红皮小房子已经变成了白皮，屋顶的人影还立在雪中。
柏菈菈正像个初学者似的，姿势扎实、动作缓慢地朝空中劈砍，一下接一下，坚定不移又不知疲倦。
也许有数千下了。
雪落了满身，竟没有一片因为挥刀而落下来。
红帽子看不懂高深刀法，但他明白，这必然是极不凡的。
“很厉害吧。”诸葛小玉也望着窗外。
红帽子默默点头，没好意思说我也想学。
诸葛小玉：“这么刻苦、努力，很少使用自身天赋的妖怪，比会拉屎的貔貅还难找。”
红帽子：“......”不，我说的厉害不是这个意思。
他想起柏菈菈给的那本《五行风水学》，里面详细讲了天神妖怪的五行分属，再听眼前诸葛小玉毫不避讳地提及自我物种，不知为何，红帽子有些感动。
他们，是真的很相信我啊.....
“我知道她许多年了，她一直很不像妖怪，反倒像个刻苦修炼的人类。”诸葛小玉慢慢说。
你也挺像人类的，红帽子心道。
但他知道，此刻诸葛小玉应该不想听到这话。
嫉妒、憧憬、不解.....他从大管家脸上看出了许多情绪，复杂极了。
“你担心她。”红帽子没有用疑问句。
诸葛小玉不吭声。
红帽子就当他默认，“那为什么不阻拦她去单挑狼群？”
“——哦不对，你刚说她倔强拦不住，哎？也不对，你和她关系特殊，这么亲密也不行吗？”
诸葛小玉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清俊眉眼间尽是无奈。
“妖怪固执起来，比人类难缠百倍——你们是万物之灵长，悟性最强，最懂顺势而为，我们比你们差远了。”他没有正面回答。
“柏菈菈这方面尤为的差。”她似乎永远不懂妥协和看形势。
红帽子沉默不语，心里莫名坚定了拜师柏菈菈学武的念头。
诸葛小玉移开目光，看向空荡荡的雪夜，良久才说：
“我拦了，但拦不住——”从开头选择红树林村，到后来选择发展路径，每一桩我都拦了，但结果依旧如她所愿。
“所以我得帮她。”
红帽子：“？？？”
怎么忽然从“拦不住”到“狼狈为奸”了呢？中间没有缓冲地带吗？
诸葛小玉没再多解释，只是低头喝茶，表示拒绝交谈。
......
【S67，请帮我转达对空管局甲三的谢意】
【S67：收到，2号雇员，您请讲~】
【具体如下：感谢您为我选的搭档。长久以来，我都徘徊在经济宇宙，小心谨慎，事事以求万全，这极大地掩盖了我的本性。】
【我并非一开始就性格如此，物肖主人形，孔明先生是运筹帷幄的人格不假，但他并不缺乏冒险的勇气——】
【总之，比较开心能深交1号雇员，完毕】
【S76：一定传达，感谢您对空管局的信任】
【嗯】
诸葛小玉收起通讯器，接着慢慢饮茶，心境如潮涌大海中的一叶孤舟，颠簸却有着莫名的平衡。
许多年没做过准备不足的事了，但既然结成了利益共同体，就理应和柏菈菈共进退。
她想去就去吧。
大闹一场，无所谓的，我帮她兜底——
去他妈的算无遗策。
.......
良久，高空传来叮一声轻响。
柏菈菈停住动作。
隐约一道银线从刀锋下划出，割裂浩大雪幕，又隐入繁星。下方所过之林木，齐刷刷被削掉了三厘米叶峰。
当然，这改变太细微了，对庞大的黑暗森林而言微不足道——
柏菈菈却点头，对刀术恢复程度表示满意。
通讯器浮现出76号宇宙的下一桩大事：
【S76：根据您收集到的线索判断，距离《小红帽》世界线第一次狼袭还有3天，请早做准备】
柏菈菈一字一句答：
【收到，多谢提醒】
.....
同天晚上，离村开会半月有余的老约翰，终于结束了繁忙事务，离开蓝树林村，启程归家——
“嘿，老约翰，小心点！”
蓝树林村长拉特福德大声喊，“今年下雪日子不对，狼袭估计会早，你要不多住几天再走啊！”
“不了，再不回去，村里要翻天了！”
老爷子的声音远远传来，淹没在车轮隆隆中。
马车渐渐跑远，消失在白雪林间。
死亡般压抑的夜色终于覆盖了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于是，玉汝于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