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浮生录》李老师家的猫

151、窃脂

　　“又一个！”梁月看到路过的男孩，苦笑一声，隐去身形，慢慢跟在她的身后，红尘没有办法，也只好同样隐去身形，跟着梁月一起跑。
　　两人跑了一个多小时，那个女孩终于完成了跑步，直到她回到自己居住的社区，梁月才停下来，不停喘息，梁月不是一个好动的生灵，现在一次次的奔跑，让他的体力有些吃不消。
　　“你这样多久了？”红尘问梁月。
　　“好几个月了，不这样没办法啊。”梁月苦笑。“这是我的职责。但是我可能并不能胜任！”
　　梁月之所以引红尘亲自上门，是因为他有公职在身，脱不开身去山海居报到，为了防止误了时辰，红尘自己亲自前来。
　　这位梁月的原身，乃是《山海经》异兽——窃脂。这种鸟有点类似现代的猫头鹰，猫头鸟身，昼伏夜出。
　　梁月所谓的公职，是因为他考上了土地庙的编制，没错，现代的神祗所在之地，也有编制。
　　梁月的功课很好，人也机灵，正经通过考试，成了土地爷手下的一个员工，他的具体工作，就是在夜间保护划片的管辖地的人民安全。
　　本来，这个工作其实很轻松，人类夜晚一般都是睡眠，并没有太多人会出门，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人改变了这个习惯，夜生活成了某些人的主流，但是这也谈不上难管理，毕竟他们一般都成群结队，危险系数并不高，只是最近，刮起了一股夜跑风潮，让梁月非常苦恼。
　　这种夜跑，也就是顾名思义，在夜间跑步，这种运动，唯一的优势就是安静，夜晚月朗星稀，人烟稀少，可以安心跑步，不用费心去照顾行人。而相对的，它还隐藏这一个巨大的危险——遇到夜行者。
　　世界上任何以国家，都不可能保证自己领土范围内的绝对安全。更何况，随机性的犯罪也不在少数。夜跑，无疑滋长了这种行为的概率。
　　梁月既然被要求管辖这一片的安全，便一直兢兢业业，他本来昼伏夜出，倒也没什么不妥，只是他势单力薄，要保护每一个喜欢夜跑人的安全，实在吃力。他所能做的，就是筛选一下可能遇到问题的人，然后她们跑步的时候，跟上去。
　　一些女性，特别是身材相对娇小的女性，自然被他列入首要的看护范围，于是，这一圈圈的跑下去，跑得他头昏脑涨，心头发慌。连最爱吃的老鼠披萨都没了胃口……
　　“你就不能用点小手段？”红尘听了，苦笑着问。
　　“我没有这个水平啊！”梁月听了，不禁眼泪汪汪，“当初我就没学过追踪术，那也不是我的天赋。如果我有那个本事，还需要只求稳，不求上进吗？”
　　他说的也是事实，稳定，是要牺牲一些东西的，例如，长足的进步与发展。梁月正因为没有什么太过惊人的才华，不上不下，才选择去考取土地庙编制，求稳而已。自然，他的功力也不可能真的高深到令人拍案称奇的地步。追踪术，是绝对相对高深的术法，并不适合他。
　　“再这么跑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要不，你雇人吧。反正异兽圈现在内卷比较严重，你雇点愿意帮你跑腿的异兽，付出也不会太多。两全其美。”
　　“也不成啊！”梁月苦笑“你以为我不想，是不能啊，师兄也知道，现在异兽圈为了工作多内卷，我们这些有编制的，早就成了众矢之的，被多少双眼睛盯着，不能犯一点错，一旦有把柄出来，就会被群起而攻之，名声工作都保不住，你是知道我的难处，可是他们可未必愿意听我的难处，他们需要的，只是部分青红皂白的指责！”
　　梁月这话倒也非常非常现实，不光异兽圈如此，人类社会又何尝不是如此，仇富的，仇编制的，层出不穷，每天都有无数人无事生非的盯着人家，见不得人家好，也根本体谅不了人家的难处。
　　但是却有偏偏振振有词，你还不能反驳，“吃这碗饭，就要尽职尽责。”但是尽职尽责，是一个非常难以界定的词汇，没有人可以成为永动机没完没了的工作。工作中，遇到的困难也千奇百怪，不是一个人可以全部解决的。
　　而舆论的残酷，却又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红尘看得出来，梁月这么下去，绝对不是办法，而他的主意，似乎也完全不适合，他所能做的，只能带着梁月去找浮生。
　　此时，已经接近十二点，浮生的皮囊已经垂垂老矣，听到梁月的叙述，他忽然道“你为什么要执着于照顾每一个人呢？”
　　“我没有执着，我就是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努力让辖区的每个人都不受到意外伤害，尤其是相对弱势的女性。”梁月对浮生的看法也有点诧异。
　　“在我看来，你的问题其实在于，你越界了！”浮生道“因为越界，所以你才会觉得过度劳累。”
　　“我尽职尽责，何来越界一说？”
　　“知道成年的含义吗？”浮生又问。“就是该对自己所有的行为付出相对的责任，而不能再指望其他任何人为你的行为买单！”
　　这话，让梁月尚且有些迷茫，但是红尘却豁然开朗。
　　“老板的意思是，让你不必再这么执着的跟着她们，她们遇到任何危险，都是她们运气如此，你不必把这个放在心上。”红尘道。
　　“这，会不会，太过残忍？”梁月问。
　　“这世上有些人，就是这样被宠坏的。”浮生冷笑“他们总认为，别人应该为他所有的行动买单，一旦不能做到，一定是别人的错误，他们永远没错。而你，正在给他们提供这样的契机。安全这种事，首先要自己保护自己，只有在自我充分保护之下，发生的意外，你才应该出手相助和负责，而这种偏向虎山行的行为，根本就是自己作死，你把这种事一直放在心上，超过自己的负载，自然要累。”
　　“可是，这还是要算在我的头上的。”梁月苦笑“上次一个夜跑女孩的事情，已经损害了我很多的功德。”
　　“这是因为，你少做了一件事！”浮生道。
　　“什么事？”梁月又问。
　　“发传/单啊！”
　　梁月满头问号。此时，浮生的时辰到了，溘然而逝，随即转生成一个婴儿。
　　“老板的意思是，你应该先做安全宣传，这样，如果他们再不肯听，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红尘道。“所谓良言难度该死鬼，便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