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他要让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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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悖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梦里，他被柔和的白光包围着，仿佛回到了幼虫时期还没有破壳的时候，温暖、舒适、轻松、愉快......还有一只温暖的大手抚摸他，对他说——
[贝坞利斯......喜欢这个名字吗？贝坞利斯在古虫语当中的意思是......美丽的新生。]
[你一定要活下去，贝坞。]
[雌父爱你，雄父也爱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光逐渐褪去，神悖开始感知到现实世界，并在这个半梦半醒的时刻看到一架纯黑的机甲。
又是这台机甲......
这样的梦，他已经做了10年。
神悖的意识开始回归现实。
咚咚咚！咚咚咚！
来自现实世界的噪音传入他的耳朵。
咚咚咚！
神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熟悉的卧室当中，满身是汗，有点脱力。
咚咚咚！
有谁在外面粗暴地敲门，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神悖慢慢撑起身体，他迷迷糊糊的，身体还有点发软，很像是他每次觉醒完之后的状态，他一步一步跨过熟悉的门槛，路过熟悉的架子，站在了一扇墨绿色大门前，这道门很高大，也很破败。
他清了清嗓子：“......谁？”
外面的虫不耐烦地回应他：“给你送赔偿金的！”
神悖一怔，觉得这一幕很熟悉，仿佛曾经经历过。
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门。
恍惚间，他注意到自己的手小小的，不像亚成年雄虫的手，更像是幼崽的手，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咔嗒一声，房门打开，门外的雌虫开口了：“贝坞利斯是吧？通知你一声，你爷爷在沙尘暴中失踪了，生死不明。”
“......”
贝坞利斯。
真是久违的称呼。
自从18岁那年，他回到帝都星，拥有了新的名字“神悖”，周围就再也没有虫用他原本的名字称呼过他了。
神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雌虫，大脑晕乎乎的，跟没睡醒一样，对面的雌虫以为他是被这个消息吓傻了，随手扔给他一沓钱，有点怜悯，但也只有一点：“这是给你们家的赔偿金，再见。”
雌虫敷衍地甩上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直到雌虫走了很久，神悖才弯腰捡起地上的钱，几秒后，他走进盥洗室，终于看清了自己的脸。
黑色的短发，殷红的眼眸，白皙的脸上还有点潮红，看上去十分虚弱，像刚发过烧一样，颈侧贴着一张大大的创可贴。
这是......他？
他慢慢撕开自己颈侧的创可贴，看到了红色火焰形状的虫纹。
真的是他。
每一个雄虫的虫纹都独一无二，哪怕是双胞胎也不会拥有完全一样的虫纹，他确定镜子里的虫就是他自己！
他不仅在镜子里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他还认出了这个镜子、这个房子、这个门......他回到了小时候的家，位于荒星的家！
再一翻日历，现在的时间竟然是星历7763年！
他回到了10岁的时候？
神悖打开广播，广播里正在播报荒星两天前发生的一场沙尘暴，神悖想起来了，这正是他10岁时发生的事件，也是这场沙尘暴，残忍地夺走了他唯一的亲人“爷爷”，得到爷爷失踪的消息的当晚，他就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在床上躺了两天，完成了虫生的第一次觉醒。
然而现在的神悖听着广播，眼底只剩一片冰冷。
他的“爷爷”没有死。
那位“爷爷”，只是完成了对“灾厄”的观察任务，功成身退回到帝都星，向大祭司交差了而已。
上辈子的神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来历，他只知道自己是个出生在荒星上的雄虫，一直在伪装成亚雌生活。
这颗荒星既不是虫族帝国统治的星球，也不是兽人联邦统治的星球，它属于一颗无主的荒星，生活着一些因这样那样的理由被驱逐出帝国的虫族，是一个画风相当黑暗的星球。
上辈子的10岁，他失去唯一的亲人“爷爷”之后，在这颗星球上艰难地生活了三个月，差点暴露雄虫身份被虫贩子抓起来，他用最后的积蓄搭了艘私虫飞船，去往虫族帝国境内的一个星球，过起了在地下表演场表演打架的黑户生活。
没想到打着打着，他竟然把自己打升级了，18岁那年，他的肉/体强度突破A级，开始破茧，巨大的痛苦中，A+的精神力失控乱窜，轰动偏远的边境，被军队紧急接回了帝都星。
回到帝都星后他才知道，他原来是千年前的虫族神皇留下的血脉，是神皇留下的最后一颗虫蛋中孵化出来的虫崽......之一。
一千年前，帝国的最后一任神皇与发起叛乱的亲王展开战斗，并在那场战斗中与亲王以及亲王的追随者们同归于尽，神皇身亡后，被神皇深度标记的雌君大元帅也在数个小时内死亡。
从此，帝国便再也没有神皇了。
帝国震荡，所有虫族陷入恐慌，那一年的归源祭，当时的大祭司得到神谕：神皇仍有直系后代在世，需静待时机才能迎回新的神皇。
大祭司与帝国的高层们不明所以，但也松了一口气。
神皇仍有血脉在世，虫族没有完蛋。
他们决定等。
好在神皇作为虫族意志的化身，主要职责是靠精神感召统治帝国，再干点祭祀、预言、给重要文件签字等事，偶尔带头搞点改革，更具体的事务不需要他管。
因此，就算没有神皇，帝国也能正常运转，至于祭祀、预言、接收神谕、签文件这些工作，也有仅次于神皇的尊贵雄虫大祭司暂代，除了不能用精神力统治帝国领域内的所有虫，神皇能做的，大祭司都能做，于是这一千年来，帝国一直保持着没有神皇的状态运作下去。
但渐渐的，失去神皇的帝国开始出现裂痕。
不，其实，早在神皇死亡的那天，帝国就开始衰落了。
当年那场史诗级的大混战结束后，帝国失去了所有SS级以及SSS级的顶级虫族，而帝国也分成了五个部分，除了帝都星所在的第一星区——也就是中央星区，四周的其他星域被切割为第二星区、第三星区、第四星区、第五星区，五大星区各有一个元帅负责自己星区内的军队，并定时向中央星区的大祭司以及元老院汇报工作。
表面上看起来帝国一切都好，但很多虫都心知肚明——权力开始分散，这是分裂的前兆。
神悖出生的三年前，这一代的大祭司在归源祭上得到一个简短的预言，说拥有神皇血脉的虫蛋将在三年内出现在帝国的某片区域，那颗蛋中会诞生新的神皇。
原来，当年与叛军作战的大元帅感知到神皇身亡，自己也即将迎来死亡，他当场强行剖出了腹中仅有两个月大的虫蛋，放入茧舱，将他和神皇唯一的虫蛋送出了战场。
未成熟的虫蛋会在茧舱中停止发育，直到再次被外部唤醒、孵化。
而这颗在宇宙中飘了1000年的蛋，即将重归帝国的怀抱，孵化出新的神皇。
整个帝国都因这个消息而沸腾起来，然而让大祭司和元老院感到意外的是，他们拦截到的那颗蛋，竟然孕育出了双生子。
双生子，又是双生子！！！
在虫族的文化里，每一颗虫蛋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命运，如果雌虫的腹中同时孕育两颗虫蛋，那就是吉兆，但如果同一颗蛋中孕育出两个虫崽，那就代表“灾厄”。
一千年前发起叛乱的那位亲王就是双生子，他为了争夺神皇的位置，杀死了自己的双生哥哥，杀死了其他的手足兄弟，屠戮了整个皇室，最后又杀死了神皇，可以说是灾厄中的灾厄！
大祭司和元老阁决定把双生子中的其中一个远远地赶出帝国，最后一代神皇的故事就是前车之鉴，要不是上上一任神皇一时心软将自己的双生蛋都留在身边，皇室怎么会被“灾厄”杀得几近覆灭？
大祭司和元老院经过一番斟酌，没有对外公开神皇虫蛋中出现了双生子的消息，他们最终留下了精神力更加稳定的弟弟，给弟弟取名“神曜”，并将精神力极度不稳的哥哥当做“灾厄”送出了帝国。
这个“灾厄”，就是神悖。
上辈子，神悖回到帝都星后终于弄清楚了自己的身世，还重新得到“神默”这个名字，恢复了神子的身份，可他不喜欢“默”字，这个“默”字，仿佛是大祭司在暗示他闭上嘴巴，默默做神曜的影子一样，于是他很叛逆地拒绝了大祭司提议的名字，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神悖”。
悖，违反、违背、惑乱，谬误。
他更喜欢这个“悖”字。
回到帝都星不到半年，神悖便申请去前线参战，跟兽人厮杀了三年，积累了非常多的军功，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精神力再次突破上限，变成了帝国屈指可数的S级雄虫之一，还表现出如曾经的大元帅一般凶猛的战斗天赋，精神力、肉/体强度、民间威望，都开始全面压过神曜。
再之后的事，就是神曜设计了他，让他死在精神暴动当中。
诡异的是，他明明不久前才在天谕岛死亡，再次睁眼却回到了10岁这一年。
“......”
回忆着上辈子的种种，神悖的目光落在了随手放在茶几上面的钱上。
这笔钱，恐怕是“爷爷”离开前留给他的，算是大祭司最后的仁慈，毕竟这颗荒星上的晶矿老板黑心得很，才不会主动送什么赔偿金过来。
但，正是这笔钱，给他带来了一系列巨大的麻烦，还差点让他暴露雄虫身份。
咚咚咚。
又是一阵敲门声。
神悖将钱揣进怀里，打开门，果然看到了几个嘻嘻哈哈的混混。
“贝坞利斯，你爷爷是不是不回来了？刚刚那个驻军是来干嘛的？他真的给了你一笔赔偿金啊？给了多少？”
“太奇怪了，我朋友的堂兄也在禁地里遇上沙尘暴失踪了，怎么他家就没拿到赔偿金！”
“贝坞利斯，你拿了多少？给我们看看！”
神悖眯起眼睛，审视的目光中透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戾气。
遥远的记忆渐渐复苏，他认出了面前几个虫。
应该是他从前的邻居吧？
不过都是无所事事的混混。
上辈子，这群混混想偷这笔钱却没偷成，于是将他得到一大笔赔偿金的事到处宣扬，一个10岁的小孩子，在秩序混乱的荒星上拥有一笔巨款，这简直是白给的肥肉，他因此吃了很多苦头。
大概是因为神悖此时的眼神有点可怕，那几个嘻嘻哈哈的小混混慢慢闭上嘴，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尴尬。
神悖冷冷地问：“说完了？”
“......”
神悖砰的关上了门。
小混混们面面相觑：“什、什么啊，这个态度！”
他们不敢承认自己被刚刚的眼神吓到了，色厉内荏地踢了一脚墨绿色的门，骂骂咧咧地离开：“走，去问问别的失踪者家属有没有拿到钱，我就不信只有他拿到了！”
屋子里，神悖开始迅速收拾行李。
上辈子，他舍不得跟“爷爷”一起生活过的家，不到万不得已不想从这里离开，所以即便被很多虫找麻烦，他还是在这里咬牙坚持了三个月，但现在，他对那个虚假的“爷爷”一点感情都没有，甚至还觉得这个地方很恶心。
他匆忙洗了个澡，收拾了几套衣服，带上一把匕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回忆中的“家”。
——贝坞利斯，我们是犯了大错才被赶出帝国的虫，你只有保持住亚雌的身份才能活下去，而且永远不能回到虫族的地盘，明白吗？
——既然回来了，那你当然要留下。不过，我不希望帝国再发生兄弟相争的悲剧，从今往后，你就在我这里好好学习皇室礼仪，早日去掉你那身乡下匪气，将来好好辅佐你弟弟，多余的，不要妄想。
——哥哥，你不该回来的，你是“灾厄”，这里没有虫欢迎你，也没有虫希望你跟我争，你不配。
“......”
他没想争。
他稀里糊涂地在荒星长大，又稀里糊涂成为了神子，他不想争，他只是想要一个安全的生存环境。
但所有虫都觉得他在争，他们明里暗里向他施压，向他释放敌意恶意，让他无法呼吸，他不停地被他们从一个地方驱赶到另一个地方，没有一天是安全的。
他自责过，反省过，也顺从过，但慢慢的，所有积压的负面情绪转化为了怒火，转化为了战意。
好啊。
全都没完没了地不让他好过，那我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他开始变得冷酷、暴虐、喜怒无常，多次在公开场合跟大祭司以及神曜发生剧烈冲突，当众让他们下不来台，所有虫都知道“神悖殿下”是个疯子，跟温柔和善风度翩翩的神曜殿下截然相反。
可惜，以暴虐和睚眦必报出名的他，上辈子居然没能宰了神曜和大祭司再死，一想到他死后神曜该有多开心，大祭司又该有多得意，他就感觉一股怒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
神悖的脸上缓缓扬起一个偏激至极的冷笑。
等着吧。
大祭司，神曜。
这一次，他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灾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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