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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第七次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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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左边靠近白色露台的地方,是一个小型的空中花园。
郁郁葱葱的各种名贵草木被打理得整洁有序,花坛边缠绕着一些黄色的小灯泡,闪闪发亮,好似藏身在此的萤火虫,让人有种身处大自然的错觉。
此刻,一位穿着黑西装,手端着红酒的男人,闯入了蔡昱颖的视线。
和梦中那人如出一辙的样貌,皮肤偏向于病弱的白。模样斯文,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看起来风度儒雅。
此刻,男人端着一杯红酒,正和身边的人谈笑风声,举止有礼。
可是,任谁也不会想到,这副斯文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颗残忍变态的心。
钟青云。
梦中,一起连环杀人分尸案的凶手。
蔡昱颖,就是其中的一个受害者。
如果不是当时邱刚敖及时赶到,她也会成为一具被剜心的尸体。
“钟青云...”
“他怎么会在这里...”
蔡昱颖呐呐念叨一句,神色失魂。
梦中的人接连出现,这代表了什么?
这一次,钟青云同样是一个变态的杀人凶手吗?
蔡昱颖不禁咬紧了唇瓣,一颗心开始打起了鼓,心跳得很快。
当注意不远处的钟青云,把目光投过来的时候。她恍若受惊的鹌鹑一样,下意识转过身,躲避着那道目光。
那把锋利的沾血电锯,近在咫尺的恐惧滋味,她永远不会忘记。
第一时间,邱刚敖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身边的女人好似惊弓之鸟,像是受了好大的惊吓,原本握住他的手开始轻微的颤抖,似乎是对什么事情害怕到了极点。
乌黑色的眉宇微微皱紧,牵动着额间的一点刀疤也跟着蹙起。
那双狭长的凤眸瞟了眼握在自己手臂上的葇荑,转头,看向女人刚刚盯着的方向。
“........”
锐利的眸光,带着一种不可忽视的凌厉,瞬间就锁定了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好似猛兽锁定目标一般,打量的视线上下扫了扫那个男人,并未发现什么不同。
看起来衣冠楚楚,实际弱不禁风,连根竹杆都不如。
也不知道,怎么能把她吓成这样。
难道,真地是欺负过她的人不成?
“......”
待蔡昱颖平复好心情,再去看露台方向时,却发现钟青云已不见踪影。
蓦地,她长舒了一口气。
不管钟青云这一世是不是个连环杀人犯,她都不想和他发生交际。
“欺负你的人,走了?”
耳畔,忽然传来一道略显轻佻的问候。
蔡昱颖转头看去,一时没能把这语气和邱刚敖联系在一起。
抿了下唇,再开口时,她习惯性向他露出一个灿烂如花的笑容。
“就是有人欺负我,阿敖你也一定会保护我的。”
“对吗?”
最后两个字,字音咬得软,透露着毫不掩饰的信任与依赖。
一双水润晶莹的杏眸,在灯光的照耀下亮晶晶地,藏着一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一瞬之间,邱刚敖有着片刻的恍惚。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如今明媚漂亮的女人。而是那个岁月深处,梳着两个小辫子,穿着花裙子,正看着他露出甜笑的小女孩。
“阿敖哥哥,你会一直保护我,对吗?”
那时候,他的回答是什么呢?
“阿敖?”
再回神时,面前的女人正担忧地看着他。
慢慢地,那张小女孩稚嫩的脸,渐渐和面前这张明艳动人的脸庞重合。
邱刚敖很少出神,这次是个意外。
回神后,让他觉得淡淡地不悦。以及,心中莫名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他没弄明白原由。
宴会散场,已经是晚上十二点。
皎洁的月亮,挂在香港繁华街景的上空。那抹银白的月辉,即使对比上五彩缤纷的霓虹,也丝毫不会褪色。
邱刚敖开车送蔡昱颖到小区楼下,快下车的时候,女人忽然转头笑道。
“阿敖,这个周末,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她好像忘了今晚上的出席,是她用最后一次不打扰的机会向邱刚敖求来地。
邱刚敖没回头,顾自看着小区里的一盏路灯,冷声回道。
“没有下一次。”
今天晚上,会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女人却恍然未觉他话中的决绝之意,自顾自地笑了,粲然道。
“那我周末的时候给你打电话,就这样说好了。”
说完,她便想开门下车。
“蔡昱颖。”
身后,邱刚敖的声音凛冽了几分,冷得骇人。
“我说过,我不是你喜欢的那个人。”
“我们没有可能,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他的话充满决绝,毫无余地,像是执意要和她划分干净,再不相见。
如果是以前,蔡昱颖听了会伤心。但是现在,她已经能够坦然地面对。
倏尔,婉转地展露出一抹轻柔的笑容。
“阿敖,一直说一些让女人伤心的话,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话落,她转头,看着驾驶座上的邱刚敖。
邱刚敖应该是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但心中的直觉却敏锐地感觉到,这个女人又要开始大放厥词了。
当即,他冷着一张脸,没再说话。
“......”
或许,他也没意识到自己这时候不说话,莫名有一种在蔡昱颖身上吃瘪的感觉。
男人微凝着眉,冷肃着一张脸,看起来蕴含薄怒,实则满心无奈,夹杂着事情不受控的烦躁。
蔡昱颖当过他的女朋友,也当过他的妻子,对于邱刚敖的这些样子简直太熟悉了。
他并没有真正的发火。
思及,她悄悄勾起嘴角,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调侃语气说道。
“一个男人老是说让女人伤心的话,抛开他是个渣男的情况,还有一种情况就是......”
“他在乎这个女人。”
说话间,那一双水淋淋的眼眸便定定地看着邱刚敖。
路灯的暖黄色灯光落在她的眼中,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灿烂绚丽,真挚,热烈。
有那么一瞬间,邱刚敖甚至生出一点不敢转头去看她的心思。
偏生,这个女人胆子还大得不得了。说完话之后,还探过脑袋来故意看他,状似无辜求知地问道。
“阿敖,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邱刚敖深深地出了一口气,微闭了下眼。嗓音压下来,像是一种警告的意味,轻咬着牙道。
“蔡昱颖。”
见状,蔡昱颖立马见好就收。身子回正,敛下笑容,乖巧告别道。
“阿敖我们周末再见。”
“你不能爽约哦,不然我会天天到你家门口去哭的。”
说完,她就打开车门,溜了下去,丝毫不给邱刚敖拒绝的机会。
车上,邱刚敖回想着女人刚刚说过的话,“我会天天到你家门口去哭哦”。
忽地,他用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好笑情绪。
她知道他的家在哪里吗?还要跑去他的家门口哭?
是当她自己还是几岁的小姑娘,还是觉得他完全不会对她发火?
“这个女人....”
他低哑着声音,微微磨了磨牙。
右脚踩下油门,车子慢慢开始启动。
余光一瞥,便看见女人落在副驾驶上的包。
此时,小区楼下,已经看不见女人的身影了。
如今当了医生,还是这么丢三落四地。
“轰——”
邱刚敖不想管这多出来的闲事,继续踩下油门就想走。
“哧——”
车子刚开出两米远,又停了下来。
他偏头,看着副驾驶座的那个包。
要是不拿给那个女人,下次她就更有理由找自己了。
这么一想,邱刚敖心中蓦然生出一股燥气,隐隐夹着火。
片刻后,他长出了一口气,还是拔下了车钥匙。
算了,过了今晚,他也不会再见这个女人了。
“哒——”
拿上那个纯白色的包,他抬眼,看着这栋几十层高的楼栋,缓缓向前走去。
“叮咚——”
“我的钥匙?我的包?”
蔡昱颖走出电梯,站在家门口,才想起来自己的包落在了车上。手机,钥匙,钱包所有东西都在里面。
也不知道阿敖走没有。
她转身正欲乘电梯下楼,身后的门却忽然打开了。
“咔哒——”
一道轮椅滑动的声音响起。
蔡昱颖转身,正看见陈英推着轮椅出来,停在门口。
因为长期在屋里不见阳光,她的脸色惨白,鼻翼间的两道法令纹完全垮下来,满眼阴冷地看着她。
如果不是楼道的灯火通明,她这副瘆人的阴毒样子,活脱脱地一个香港鬼片的恶鬼。
看见蔡昱颖,陈英总是能第一时间找到最恶毒的语气,说道。
“这么晚了才回来,是当医生挣得钱不够多,爬男人的床挣外块去了吧?”
“真是下贱,和你那个短命的爹一样,活该他早死!”
这次的重生,蔡昱颖还没来得及把陈英送走,但是也在联系人了。
对于这些恶毒的话,蔡昱颖早就免疫了。侧身,便要绕过她进门。
“怎么,不敢说话,是被我说中了是不是?”
陈英却不肯就此放过她,一把抓住她的手,继续阴阳怪气道。
“有你这么一个贱种,怪不得当初Kevin他爸不待见你。都是你,他才会讨厌我,和我离婚的,都是你!”
“你这个贱种,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你!”
她的语气十分偏激,连带着抓住蔡昱颖的手也开始收紧。略长的指甲嵌进肉里,仍然恶狠狠地抓着不松,似乎马上就要见血。
“都是你,你个贱人,你怎么不去死呢?!”
“放开!”
蔡昱颖用力掰开她的手,甩开。
陈英一时不稳,连人带轮椅后退撞在门上。
“砰!”
“你,”陈英慌乱用手抵着门,而后,又抬起头,眼神的怨毒似乎都快溢出来了。
“贱人,你想杀了我是不是?你这个恶毒的贱货,呸,你早该下去陪你那个短命鬼的爹!”
蔡昱颖握住自己被掐的手腕,冷冷地看着她。
“这几年翻来覆去骂这些话,你不累,我都听腻了。”
“这么喜欢提我爸爸,不如你自己下去看看他。”
陈英该是没想到她会还嘴,毕竟之前无论她怎么骂,蔡昱颖都不会搭理她。
“好啊,你终于露出本性了是不是?装了这些年,可把你自己的贱样露出来了是不是?!”
“早知道,在你出生的时候,我就该掐死你!”
“蔡昱颖.....”
“陈英,”蔡昱颖不耐地打断她的话。
“这么多年了,你始终都把自己身上的苦难怪在别人身上,却没有想过自己的问题。你如今有这个结果,都是你自作自受!”
陈英一时愣住了,后背抵着门,手握紧轮椅把。
“你自己自私自利,却总是怨别人。现在的不幸,都是你自己得来的,你怪不了别人。”
“从我生下来,你就恨不得我死,我也当没你这个母亲。明天一早,我就找人来接你走。”
话落,蔡昱颖没再看她,径直往屋里走去。
陈英也缓过神来,又开始歇斯底里地大骂。
“蔡昱颖,你这个贱人.....”
蔡昱颖根本懒得搭理她,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时,却发现锁好的门被打开了,门把上有被重物打砸的痕迹。
她脚步加快进屋,房间里的东西倒是没少,布置也没乱。
但是,猫窝里的小黑猫不见踪影了。
“我的猫呢?”
她霎时转过头,看向门口的陈英。
今天她出门时,把房间门锁好了的,小黑猫就在猫窝里睡觉。
陈英面色狰狞,闻言,阴恻恻地哼了一声。
“对一个畜生那么好,叫了一整天烦死了。”
她这么说,蔡昱颖就知道是她把猫抓出来了。小黑猫身上的伤没好,也跑不了,陈英抓住它轻而易举。
想起陈英以前干过的那些事,蔡昱颖的脸色立马冷下来。
“把猫还给我。”
“喵...喵....喵....”
陈英打开门边的鞋柜,从里面拎出一只蔫嗒嗒的小猫,冷笑道。
“一只畜生,就是死了也活该。”
说着,她注意到蔡昱颖着急的样子,竟然抬手一甩,把猫直接甩出了门。
“喵....”
小黑猫被狠狠甩出去,落在地上,缩成一小团。
“陈英——”
蔡昱颖瞳孔微缩,忙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只小猫抱起来。
小黑猫不知道被关在鞋柜里多久了,气息有点弱。
蔡昱颖抱起它的时候,两颗黑豆似的小眼睛眨巴了两下,湿漉漉地,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似乎是看她着急,还想着安慰她。
幸好,小猫身上没有伤口,应该只是被关久了有点蔫。
耳边,陈英还在得意地挑衅。
“畜生的命还真是弱,轻轻一扔就死了。”
蔡昱颖缓缓侧过头,清丽的眼眸染上一抹凌厉,冷声道。
“要不要试试我把你从楼梯推下去,看看你还活不活得了。”
“你敢!”
陈英气急,声音陡然拔高。
蔡昱颖抱着小猫站起来,冷冷地笑了一下。
“你看我敢不敢。”
“反正楼道的监控这两天坏了,我要是推你下去,谁会知道?”
快到楼层时,站在电梯里的邱刚敖,就隐隐约约听见这么一句。
熟悉的女声,陌生的凌厉语气,让他不禁蹙了下眉。
“.....”
门口,陈英像是才晓得害怕,双手无意识地抓紧轮椅把手。眼睛鼓大瞪着她,像是用提高的声音掩饰着她的情绪。
“你要是敢杀了我,你也得坐牢!”
见此,蔡昱颖本欲再吓她几句,却听见身后的电梯传来一声“叮咚”。
这一层只有三户,一户没住人,还有一户昨天才出差走了,是谁会来这一层?
她微微侧首,余光便瞥见从电梯里走出来的熟悉身影,阿敖。
思绪一转,瞬间,她就把原本要说的话改了。
只见女人那双清澈淋漓的眼睛,忽然蓄满了晶莹,凝望着门口的陈英。满是悲伤的眼神中,还夹杂着少许的生气和心灰意冷。
“我知道,你一直恨我这个女儿。早知道这样,你又何必把我生出来?”
话落,她悬在眼眶边的两颗泪珠便掉了下来。
单薄的后背微微蜷缩,垂下脑袋,抱紧了怀里的小黑猫。像是受了严重的打击,整个人的气场一下子塌了下来。
一霎时,陈英都没反应过来。
“你....”
感受到身后的人正在靠近,蔡昱颖又继续凄凄切切道。
“当初,如果不是要继承爸爸的遗产,就必须抚养我,你恐怕早就把我扔了。在你心里,我根本不是你的女儿。”
女人的语气充满了哀伤和沮丧,听着,都不禁让人感同身受她那种万念俱灰的情绪,是真地被自己这样一个残忍的母亲伤透了心。
事实上,邱刚敖刚走出电梯门,正好听见陈英的那一句“你要是杀了我,你也得坐牢。”
再联系上,之前蔡昱颖说的那句话。
他能肯定,蔡昱颖肯定不是弱势的那一方。
“.......”
他抬脚,慢慢朝两人争吵的方向走去。
目光注视着那道瘦弱的身影,白裙更为她增添了几分脆弱。唯有那抹纤细的脖颈,还是强撑地挺着,似乎是在坚持她最后的一点尊严。
在他走到蔡昱颖的身边时,又听见她带着哭腔对陈英说道。
“你从来都不喜欢我,恨不得我去死。”
“你是希望我死了,就能去国外跟着你的儿子。”
提起陈英最疼爱的儿子欧文,她瞬间激动了。双手重重地拍着轮椅,眼神淬了毒一般地瞪着蔡昱颖,恶狠狠道。
“你还敢提我儿子,要不是你,我怎么会离婚?!”
“都是你,你这个贱人,你去死!”
说着,她便推着轮椅,张牙舞爪地想要扑过来。
蔡昱颖抱着猫,下意识往旁边一躲,正看见男人冷峭的侧影,身姿挺拔地站在她的身边。
“阿敖...”
看见邱刚敖,她立马软下了语气,哭哭怯怯地喊了他一声,声音似乎饱含了委屈。
“阿敖....”
她侧过身,将脑袋抵在他的胸口上。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儿,终于看见为她撑腰的人来了,便放心地投进他的怀里。
瘦弱的肩膀不住的颤抖,女人的脸庞贴在他的胸口上,泪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衣裳,这泪水带着温度,还是热的。
这让原本认为她没有吃亏的邱刚敖,一时不由愣住了。
“......”
垂眸,看了眼挨在他身上哭的女人。
从他的角度看下去,只能看见她纤细白皙的脖颈,颈骨微微弓起,弧度很漂亮,像极了一株柔弱又顽强的小草。
是真的,难过了?
门口的陈英一直在骂,眼下,看见蔡昱颖同一个男人靠在一起,骂的话更是难听。
“难怪这么晚了才回来,原来是真的出去勾搭男人了。”
“女并头都找上门来了,蔡昱颖你还真是不知廉耻啊,又贱又不要脸,呸!”
说着,她故作嫌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或许是邱刚敖和小时候的样子相差太大了,她没能认出来,这就是那个邻居家经常和她作对的孩子。
话音刚落,陈英便感觉到一道阴厉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上,陡然身体发冷。
她抬起头,才发现是蔡昱颖靠着的那个男人。
那双狭长的眼眸泄露出凌厉和丝丝煞气,配合着脸上的那道刀疤。一瞬间,让人有一种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你干什....”
话刚出口,就被邱刚敖打断了。
“再说话,我就把你的嘴缝起来。”
他说这话,语气很平淡,没有刻意地吓唬。可是配上他那一身的戾气,说得越平常,就越骇人。
顿时,陈英犹如有鲠在喉,硬是没敢说话。
“.....”
眼见着差不多了,蔡昱颖便从邱刚敖的身上起来,抽抽嗒嗒地,似乎是还没能止住哭泣。
她转过身,看向陈英,用一种决绝的语气说道。
“既然你恨我,我也不想再看见你。”
“现在我就走,明天会有护工来照顾你。”
说完,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邱刚敖,用仍听得出哭音的声音,软声软气道。
“阿敖,你陪我进去收拾东西好不好...”
邱刚敖的视线落在她那双通红的眼睛上,眼眶边缘还有泪水未干,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
蔡昱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等他的回答,便直接抽出一只手,拽住邱刚敖的一点衣角,拉着他往屋里走。
徒留陈英一个人,坐在门口吹冷风发愣。
“......”
“阿敖,你帮我看一会儿邱小敖,我收拾东西。”
刚一进房间,蔡昱颖就把怀里的小黑猫塞给邱刚敖,把他安排去窗边的小沙发坐着,自己收拾东西去了。
邱刚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怀里被塞了一只柔软的小黑猫,在一张粉色的沙发上坐下了。
看了眼女人在衣柜边忙来忙去的身影,他垂眸,和怀里的小黑猫大眼瞪小眼。
彼时,小黑猫已经缓过来点精神了。见邱刚敖看他,甚至不满意地“喵”了一声。
好像是在说,看什么看?
蓦地,邱刚敖想起刚刚女人喊这蠢猫“邱小敖”。
很好,名字和他是越来越像了。
他冷冷地觑着怀里的小黑猫,居高临下的视线,带着一种审视和淡淡的不悦情绪。
“喵——”
小黑猫感受到危险,又朝他叫了一声,两只黑色的小爪子张牙舞爪的朝他比划。
这么一点小猫,也敢和他叫嚣?
邱刚敖把它放在沙发边的小桌上,小黑猫在光滑的桌面滑了一下,像是不好意思被人类看见自己的窘样,又示威似的叫嚷。
“喵——”
见状,邱刚敖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而易举地就把它掀翻了。
“喵——喵——”
被掀翻的小黑猫又爬了起来,朝他叫。
邱刚敖再把它掀翻,小猫又爬起来,又叫,又被掀翻......
如此重复了好几次,蔡昱颖终于注意到了自己可怜的猫儿子在被欺负。
她一回头,正好看见邱刚敖再次用一根手指,掀翻小黑猫的行为。
他身上还是正经的黑色西装,一个大男人缩在她的那张粉色小沙发上,看起来确实有些滑稽。
尤其是,他居然会这么幼稚的去推小黑猫?
“咳咳,阿敖,邱小敖不听话,我们可以好好教嘛。”
“你这个当爸爸,可不能一直欺负儿子啊。”
话落,邱刚敖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指,抬眼,看向又开始打趣他的女人。
“......”
见势不对,蔡昱颖立马懂事地闭上小嘴巴,讨好地笑了笑,又转身收拾着自己的衣服。
桌上的小黑猫,被掀翻了好几次也不气馁,挥舞着小爪子,还想冲上来。
“喵——”
邱刚敖却没理它了,幽邃的眼眸扫量着房间里的布置,东西不算多,色调偏于浅绿色,看起来静谧舒适。
房门应该有被锁起来的习惯。
门上有被人用重物砸,撞的痕迹。该是她那个从小时候一直到现在,都那么可恶的母亲干得好事。
桌上摆着一些医学类的书籍,还有一张蔡昱颖小时候的照片。七八岁的小女孩梳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身漂亮的花裙子,背景就是他们小时候住的小区里。
小女孩站在大榕树前,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还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看起来天真快乐。
穿过岁月,邱刚敖似乎听见这个小女孩又站在树下,开心地喊他。
“阿敖哥哥,快来玩儿啊。”
“阿敖,我收拾好了。”
回神时,蔡昱颖已经站在他的面前,抱起了小黑猫。
邱刚敖放下相框,手指无意碰到桌上的一个本子,落在地上。
“哒——”
蔡昱颖一看见本子熟悉的封面,瞬间睁大了眼睛,那是.....
她想伸手去捡,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邱刚敖已经率先一步捡起了本子。
“阿敖,那是我看书的笔记,没什么好看的。”
她着急地掩盖,反而显得欲盖拟彰,十分心虚。
邱刚敖捡起本子,不用他翻页,已经因为落地被打开了。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本子的边缘,上面的内容,便一览无余地展露在他的面前。
其中一页,硕大的几个字写着“追阿敖第一招,不要脸!”
邱刚敖眉毛一挑,面上倒是看不出任何情绪。
“.......”
蔡昱颖站得近,自然也看见了上面的字。顿时,都想转头冲进衣柜里躲起来了。
人可以死,但是不能这样尬死。
邱刚敖没说话,深谙的眼眸顺着本子上的文字,一目十行地扫下去,大概知道这是个什么本子了。
这完全就是蔡昱颖这个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歪门邪道。”
像什么“追阿敖第二招,耍流氓”,下面还详细地写了一些具体的办法。例如,说一些情话啊,约他出来吃饭,身体接触,大胆告白啊什么的.....
他是说,蔡昱颖之前为什么天天对他说一些奇怪的话,经常语出惊人。做的一些事情,简直.....
其实蔡昱颖写了这些什么“追阿敖招式”,都没什么。关键是,每一条下面还有蔡昱颖自己实践后的反思。
比如说情话这一条,她的批注就是,“阿敖对这些话无感,也有可能是听不懂,估计是平时不上网。”
还有大胆告白这一条,她的批注是“我那么真心地向他告白,阿敖还是不相信。他变了,谁也不信,就像小时候隔壁小胖说没有拿他的糖,他说什么都不信。”
然后呢,就是一些每天的小日记之类的东西。
“阿敖今天不接我电话,如果他是在和其他美女吃饭,或者喝酒聊天的话。我就一个星期不理他(追到他之后)。”
“今天在路上遇到阿敖了,我按照杨医生教的办法和他告白,他直接开车走了,甩了我一脸车尾气。不愧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反派角色。”
“这笔我记下了,以后我开车,他必须在后面追(追到他之后)。”
“小猫的名字就叫邱小敖了。但是,每次我不小心踢到了它,它就会故意踩我一脚。报复心极强,吃饱了,就冷冷地不理我,和他爹一模一样。”
“........”
文字洋洋洒洒地写了好几篇,都是这些日子里蔡昱颖的追人大招和心得,还有一些尚未来得及实施的方法。
最后,她还写了一句总结。
“没有追不到的邱刚敖,只有不努力的蔡昱颖。加油!”
“啪——”
邱刚敖合上本子,抬眼,对上那一双心虚的眼睛,语调轻微上扬道。
“这是你看书做的笔记?”
蔡昱颖讪讪一笑,尴尬地都想打开窗户跳下去了。
面对邱刚敖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有问话。她想着反正都够丢脸了,干脆破罐子破摔道。
“这是我看《俘获男人心的九十九个方法》里学来的。”
“.......”
话落,对面的邱刚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
自从遇见这个女人后,他的认知就好像一次一次被刷新。
“走吧。”
他将本子放在桌上,站起身,拉上了立在床边的行李箱,向门外走去。
身后,蔡昱颖又偷偷摸摸地把本子往自己的包里塞。
这些都是杨医生交给她的绝招,不能丢。
出门前,陈英仍然在门口坐着,也不知道被风吹僵了动不了。
看见蔡昱颖拖着行李箱要走,又开口讥讽道。
“跟着女并头走了,可千万别回来,最好早点带下去看看你那个短命爹,让他高兴高兴!”
闻言,邱刚敖停下脚步,微微侧眸,狭长的凤眸泄露出戾气。
下一秒,手掌霎时被覆上一抹温热。
蔡昱颖握住他的手,站在他的身边,对陈英冷声斥道。
“你说话再不干净,明天护工也不用来了,你一个人在这房子里骂个够。”
“你放心,我绝对会和他好好过一辈子,不用你操心。”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嘴角露出点嘲讽的笑意。
“对了,前几天我去给爸爸烧纸,他说想和你聊天,让你快点下去。”
“你,你,你......”
陈英被她气得说不上来话,胸口大喘气,半天没缓过来劲儿。
“阿敖,我们走吧。”
蔡昱颖没再理她,拉着邱刚敖便上了电梯。
“叮咚——”
电梯里,邱刚敖侧眸,瞥了眼她现在的样子。
女人的眼眶还有红肿,面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悲伤的样子,只是有些怅然。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怀里的小黑猫,似乎是在出神。
他想起前几天查到的,有关于蔡昱颖的资料。“父亡,随母亲陈英远嫁国外。之后,陈英生下儿子,因感情不和离婚。儿子判给继父,蔡昱颖读完大学后,带着陈英回到香港。”
短短地几行字,似乎就概括了她过去的十几年。
本以为她去了国外,生活会有好转。
现在看来,她过得并不好。
“叮咚——”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邱刚敖的车还停在门口。
行李搬上车之后,蔡昱颖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还没有地方可以去。
“阿敖。”她看向放完行李的邱刚敖。
见人看过来,她又笑了笑,乖巧讨好。
“阿敖,你有没有兴趣收留一下无家可归的孤儿寡母啊。”
闻言,邱刚敖看了眼站在冷风中的某个女人,和她怀里的小黑猫。
“.......”
最后,选择了把这对孤儿寡母送去了酒店。
蔡昱颖也没有主动提出,要去邱刚敖没人住的那个房子里住。毕竟这一次重生,于邱刚敖的来说,她还只是一个“对他意图不轨”的领居家小妹妹。
“阿敖,酒店不能养宠物。麻烦你这几天帮我照顾好邱小敖了,你放心,它很听话的。”
站在酒店门口,蔡昱颖郑重地把自己的猫儿子托付给了邱刚敖,交代着养孩子的注意事项。
“你每天喂它三次猫粮,再喝一点宠物牛奶就可以了。”
“两天后,它要去宠物医院检查,到时候我来接它。”
“等后面我找到房子住了,就把它接回去,辛苦你了阿敖。”
邱刚敖莫名其妙的,怀里就被塞了一只猫。还有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猫粮,猫窝,猫砂.....
对上女人唠唠叨叨的碎念,他墨眉一蹙,冷声拒绝道。
“我不会养这东西。”
蔡昱颖又将一袋猫零食塞给他,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笑道。
“不会养没关系,你可以打电话问我。”
“阿敖辛苦你了,提前体验一下带孩子的生活,以后就会习惯了。”
话落,蔡昱颖见前台办好了入住手续,便直接跑进酒店去了。
“阿敖我进去了,过两天见。”
身后,只留下邱刚敖,和怀里的小黑猫面面相觑。
“.......”
邱小敖似乎是不满意他的怀抱,又不高兴地叫了一声。
“喵——”
我不要你,我要我妈。
这一边,蔡昱颖拖着行李箱,打开了酒店的房间。将包扔在床上,才终于可以歇一口气了。
脑子里,开始幻想着邱刚敖单独和小黑猫待在一起的画面。
哈哈哈哈,有了邱小敖在,她就不愁没机会联系阿敖了。
儿子,就委屈你跟着你爸了,他的脾气可能不太好,你得多担待一点。
“呼——”
黑色的汽车飞驰在深夜的公路上,大片大片的冷风从车窗灌进来,都全数吹在男人冷峻的脸庞上。
似乎只有这种凉风,才能暂时扑灭他心中的烦躁之意。
今晚,他本来是想和那个女人做个了断。谁知道,还捡了个麻烦回来。
邱刚敖瞥了眼副驾驶座,小黑猫缩在笼子里,仍然像个无法无天的小魔王,不高兴地一直朝他叫,脊背完全弓了起来“呜——呜——”
他有种想把这猫扔下车的冲动,又觉得他要是这么干了,那个女人肯定要哭。
思及,更觉得头痛。
霎时,那两道入鬓的墨眉蹙得更紧,深吐出一口气,削薄的唇也抿紧了。
“呼——”
他踩下油门,车子开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