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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问心礼(3) ...

  •   只是晚了。
      他已经掰不过来了。

      仇灵均知道谢玉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好人,他甚至想起了就见过几面的沈春归,大概是那样的。
      可这不可能。
      他的心是脏的,性情阴暗残戾。

      不过……
      仇灵均冲谢玉露出一个软软的笑,颇有些天真无邪浪漫无忧的味道:“师兄不要生气,灵均知道错了。”
      他举手发誓,“我记住了,保证不会再犯。”

      仇灵均看样子是挺诚心的。
      还有点可怜,秦妙妙没忍住:“谢道友。”见谢玉看过来,她缓声道,“我们无事。仇道友年岁还小,不必如此严厉。”
      在她看来,仇灵均虽有些顽劣,但也无伤大雅。

      谢玉懂秦妙妙的意思。
      他上辈子也是这么认为的,任由仇灵均牵着,他目视前方:“走吧。”
      去前方的小楼,进第二试。

      仇灵均又有半个月没见谢玉了。
      他发现谢玉是真的忙,也就更懂得之前谢玉那些无言的温柔:“师兄。”

      谢玉如今不怎么管仇灵均了。
      侧目看了眼唇角弯弯,灵秀精致的小师弟,声音冷淡:“嗯?”

      仇灵均自说自话,倾诉着自己的烦恼:“御剑好难啊。我老是摔下来,好疼的。黄醉他们几个都比我的学的快,说是小时候练过?这要怎么练?”
      他没隐瞒自己那些并不光鲜的过去,曾处过的狼狈不堪,“难道这要跟练字一样从小启蒙?那我可落下太多了。”

      仰起头,谢玉正在看他。
      青年肌肤通透若玉,鸦色长睫浓密,漆黑瞳孔犹如一潭寒水,漠然冰冷。
      雪白的衣袍如云堆锦,纤尘不染。

      仇灵均捉住谢玉的袖子,可怜兮兮道:“师兄有空教我吗?”
      他就是在卖惨。
      他想和谢玉多相处一会。

      仇灵均其实还是有些踌躇的,面对恋慕的人大概总会患得患失。
      谢玉对他够好了,他知道是自己太贪了。
      可师兄真的太好了……让人忍不住更贪一点。

      在两人进入小楼之际,一道冷淡的嗓音:“好。”

      小楼内自有空间。
      两人进去就走散了。
      仇灵均看着自己已经空了的手,低头嗅了下,淡雅的梅香缕缕:“真是的……”
      他脸颊微红,“好喜欢。”

      房间里的书架堆满了书。
      这里不止仇灵均一个人,其余人见一黑衣白目、神光摇曳的少年纷纷看过来,目含惊艳。
      只是下一秒,白色锁灵丝缠绕与他们腕间,少年只是轻轻拉了一下,立即见了血,他神色桀骜:“你们是自己出去还是我送你们出去?”

      “你!”
      “张狂!”
      “等……”
      房间安静了。
      各大宗是有竞争的,允许争斗。

      仇灵均轻嗤:“废物。”

      ……

      谢玉进的这个房间也有人。
      很巧,是沈春归。

      他捧着一本书。
      好像已经站许久了。

      听见动静,沈春归望过去,随即见礼,微笑道:“谢道友。”

      谢玉上前抽出一本书。
      这一试靠天赋悟性,他上辈子走过了,只是扫了两眼,令牌上就亮起荧光。
      二试过了。

      两息,有两息吗?
      沈春归知道谢玉天赋惊人,初见时亦是惊艳了许久。
      他很久失态了,这时握着书卷,温润的眉眼罕见有丝阴霾,轻笑:“谢道友……”

      萧琴公子其实并不怎么喜欢箫和琴。
      修行看天赋,沈春归天资有限,于卜挂一道基本无望,他拼尽全力只能练好箫和琴。
      即便是最有出名的箫和琴,也被教他的大家评为“灵气不足,匠气过重。”

      沈春归若无显赫的身世,应该只是在修仙界苦苦挣扎的普通人。
      可他不是,他是沈家这一代的少主。
      于是平庸便成为了过错。

      沈春归呕心沥血的学的箫和琴,到头来还是被“不如”二字一概而过。
      看起来光鲜亮丽,实则百孔千疮,疮痍满目。
      他这个至交好友一直过得很苦。

      这些都是谢玉后来才知道的:“沈道友。”

      沈春归回神,收起了那丝阴霾。他不知谢玉有没有看到,稍稍闭下眼。
      这位风光霁月谦谦公子此刻感到了些许难堪。
      应该是看到了吧。
      他的艳羡……甚至是嫉妒。

      沈家少主并非外界传闻那淡泊明志,云淡风轻。

      谢玉不关心这些,前世是这样,这辈子亦然。
      他目光始终冷淡,并无变化:“你在羞耻?”

      沈春归没想到谢玉会如此直白。
      他忽然想到了谢玉的性格,挤出了一抹笑,也不再遮掩:“是。”
      长辈教导他宽和仁厚……这些负面的情绪令他倍感耻辱狼狈。

      谢玉其实不会劝慰人。
      他沉默了下。

      沈春归好似放开了什么。
      他撩袍,席地而坐,面带笑意的望着谢玉:“你记住我的名字了吗?”

      阁楼寂静。
      室内光线充足,光尘同舞。
      谢玉瞳孔转了下,虹膜里灵光斑斓,缓声念出了个名字:“沈春归。”

      沈春归觉得耳尖有些酥麻。
      他看着谢玉,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天才看不起我们这些凡人。”叹了一声,“我好像是过不去二试了。”
      小楼与外界流速不一,谢玉来之前,他已经待了半个多月了。
      说来可笑,他参悟不了的典籍,谢玉一眼就悟了。
      这也不能怪他沟壑难填。

      谢玉只是静静的看着沈春归。
      这个人其实很聪明,败人缘的事,由他做来却带着两分洒脱。
      仇灵均一直称沈春归伪君子来着。

      他们后来成为至交也不是沈春归单方面主动。
      谢玉曾很欣赏沈春归,他抽出一卷书递过去:“不必自贬。”
      他话语间并无暖意,玉色手指衬着光,宛若透明的皮肉显现出淡青色的血管,苍白、美丽,细密的眼帘微垂,“沧澜必有君一席之位。”

      谢玉很看好沈春归。
      事实证明他没看错。
      沈春归早些年名声不显,后来大器晚成,是沈家继神算子陨落后,又一卜道大成者。

      沈春归接过书,有些错愕:“……谢兄真看得起我。”
      他享受着最顶级的资源,神算子是他的老祖。
      ……十卦九失,简直是沈家的耻辱。

      谢玉靠着书架,他掀开眼皮,难得疏狂:“有何惧?”

      沈春归抚掌,也念了一声:“有何惧。”
      他以为谢玉只是性子闷,冰冷冷的没一点人气。原来这个人眉眼也有生动的时候,色彩鲜明,耀目灼灼。人生难得一知己,他心情愉悦,眼眸柔和的望向谢玉,难得真诚,“我欲与君相交。”

      最起码,在这一刻他是心诚的。

      一开始。
      他们都很好。
      师弟、师尊、至交,……哪怕是他的宿敌。
      谢玉伸手:“起来罢。”

      那只很漂亮的手,骨肉均匀,苍白的指尖晕着一点红,但不显纤弱。莹白润泽的肤下似有灵力汩汩流动,坚韧、沉稳。
      沈春归搭上去,缓缓握住。
      他又窥见了谢玉的脸,如霜似雪,恍若皎月。

      心脏极其有规律的跳动了两下。
      如此清晰,如此难忘。
      他想,这世上大抵是没人能拒绝谢玉的温柔。

      沈春归天赋悟性差,谢玉就捧着那艰难晦涩的道经逐字朗读,再听不懂,他就以灵力演道。

      道化三千。
      三千化道。
      人死后执念不散化为妖鬼是道。
      春耕秋收,夏蝉冬雪,四季轮回是道。
      ……
      书架上里每一本书都是大能所感悟记录,将道刻隐其中,一字一言皆为道。
      这是此次问心礼对天骄们最大的馈赠。

      这也是小楼流速异于外界的原因。
      机缘就在此地静候有缘人。
      若有本事,大可观览全书。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道也是,道观三千,找不到最契合自己道也能触类旁通。

      一日、两日。
      一月两月……沈春归的极限到了:“谢兄。”
      谢玉所讲已经超出他理解范围了,不愧是天骄,他起身一拜,叹服,“在下谢过。”再三打量谢玉,他温声道,“我今后可否唤你无霜?”
      我们是朋友了吗?

      谢玉望过去:“可。”

      沈春归的腰牌也亮起了荧光。
      他身影淡化,笑道:“无霜。”

      ……
      沈春归几乎是和仇灵均一起出去的。

      问心礼在升龙殿举办。
      七色琉璃台状若莲花,神光渺渺。
      新一代的天才弟子立于其上,了悟、秦妙妙、黄醉、弈洛灵……将近百人。

      沈春归和仇灵均朝高台走去,两人同时起步:“仇道友。”

      仇灵均不想搭理沈春归:“我跟你很熟?”

      沈春归微笑:“你是无霜师弟吧。”

      仇灵均脚步一顿,扭头看向沈春归:“谁准你这么叫我师兄的?你们在二试遇上了?”比起沈春归的温和,他简直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兽,“我警告你,不要靠近我师兄。”

      沈春归其实也不待见仇灵均。
      他脾气也不好,还喜欢记仇:“道友切勿急躁。”青年懒洋洋的,面含笑意,看似温柔,“无霜应该不喜欢你对他的朋友无礼。”

      仇灵均要气死了。
      在他看来沈春归蓄意接近谢玉就是图谋不轨:“谁是你朋友!”
      要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肯定会直接动手,一字一顿,“你、离、我、师、兄、远、些!”

      沈春归轻笑:“无霜只是你师兄,你要管他交朋友?”
      他朝前一步,轻描淡写,“幼稚,妄想。”
      仇灵均对谢玉的心意实在藏得不怎么高明。

      仇灵均沉下脸。
      他望着沈春归,冷静了:“你等着。”

      沈春归也不是非要刺激仇灵均。
      可他心情实在很好,想找点乐子:“在下奉陪。”

      秦妙妙几人等着沈春归:“沈道友。”

      仇灵均去了另一侧。

      黄醉见他心情不佳:“怎么了?”仇灵均跟沈春归一起上来的,好像……挺受刺激的。

      弈洛灵则是跃跃欲试:“听闻那边的都号称此代最强……当然,是除去谢师兄之外的最强,但还是很强,好想打一场。”

      赵在水唇角抽搐:“别急。有机会的。”
      门派大比时可以一试深浅。

      仇灵均只知道沈春归是沈家人:“你们对沈春归知道多少?”

      黄醉不太熟:“他啊,箫琴双绝吧。”

      仇灵均挑眉:“音修?”

      “也不是。”赵在水解释道,“沈兄还是走卜道的,箫和琴都是辅修而已。”
      毕竟是沈家少主。

      仇灵均明白了:“我是剑修,我要是近他身,他必死,是不是?”

      黄醉无语:“话是这样,可你哪来这么危险的想法?”
      还有,你好意思说自己是剑修?
      你是灵修好不好!

      赵在水心惊肉跳:“你不会真想干掉沈……”
      意识到不好说名字,他及时住口。

      弈洛灵搓手,唯恐天下不乱:“干掉谁,带我一个!”

      “咳!”
      一声冷哼传来,四人都被下了闭口禅。
      云不弃传音道,“人家老祖还在这里,你们四个兔崽子就在怎么商量干掉人家嫡传了?”离谱!

      黄醉:“……”
      他不是,他没有。

      赵在水看向神算子,那仙风道骨之人也恰巧看来,双目含笑:“……”
      他连忙弯腰行礼。
      倒了个大霉,仇师弟怎么想起来一出是一出。

      神算子笑道:“这一代有点意思。”

      凌询多少有点挂不住脸,顾左右而言他:“都出来的差不多了吧,就差谢玉了。不错,不错。”
      一试和三试都很快。
      唯二试用得时间较长,当然,待得越久,天赋悟性越好。

      其余众位老祖都没说话,默默看向乐生仙尊。
      此时无声胜有声。

      乐生仙尊:“……”
      裘立人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一试都没过的人。
      别说最后一个,他是第一个被踢出来的。
      时隔多年,再次体验到脸疼的感觉,“看什么!区区问心试而已,我不稀罕!”

      已是堂堂仙尊了,性子还是这么令人啼笑皆非。

      兵越忽然出声:“恭喜凌询掌门了,此代无情道修者应该是要出自你剑宗了。”

      气氛一凝。
      剑宗占据沧澜第一宗许久了。
      不是所有人都甘心居于其下的,毕竟资源划分、招揽弟子的资质都与之息息相关。

      弈洛灵黄醉,哪怕是仇灵均,这些人并非纯粹的剑修。
      去其他宗也是可以的。
      但他们还是来了剑宗。
      沧澜第一宗不是说说而已,这里有最顶级的资源待遇。

      风辞月抬眼:“听闻兵道友又得一柄神兵,鸿雪愿一试,望兵道友同意。”
      这不是请求,是通知。

      兵越脸色一变,但还是应了:“可。”
      他挑衅在先。

      风辞月不再言语。

      剑宗未免太过霸道。
      有人眼里有过不悦,但还是按捺住了。

      剑宗再出一个无情道修者。
      怕又得镇压当世几千年。

      比起剑宗长老的殷殷期盼,其他人觉得……其实不出也好。

      毕竟这个潮汐魔道式微。
      应该不足为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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