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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准备出山 ...

  •   苏锦本身就是个矛盾体,一方面他带着酸文人的气节和悲观,另一方面他又像是害虫一样有顽强的求生的欲望。等迷迷糊糊再次醒过来,周遭的静谧让他有些害怕。

      太静了,静的好像没有人。

      他猛的坐起来,身上盖的树枝噼里啪啦的都散开了。他朝着四周看了看,果然,纳穆福不见了。寒意渐渐的涌出来,因为发烧濡湿的衣服让刺骨的寒冷钻进了骨头缝儿里。

      篝火还在燃,纳穆福应该走的不远。他强打起精神站起来,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疼,可他知道,若是没有纳穆福,他是根本走不出去的。

      苏锦选了一只婴儿手臂粗的树枝裹了衣衫又沾了一些松脂,做了个简易的火把。还好是冬天,雪地里的脚步显而易见,他灭了篝火,就踉踉跄跄的出发了。

      意外的是走出去不到五百米,就看见了纳穆福的身影。纳穆福背靠着树干,脚边是一堆火,惬意的好像是出来野餐。

      纳穆福感觉到了苏锦的视线,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苏锦很快的意识到自纳穆福是真的准备丢弃他这个来历不明的累赘了。于是拼命的想要说些什么能让纳穆福一直带着他。或许纳穆福能对他知根知底,但他真是被藏在深闺中了什么也不清楚。

      纳穆福潋滟水光的眸子一直都在心头,现在苏锦只期望他是个富有同情心的好青年,能在这荒山野岭的做一次好人。

      他略微沉思了一下,哆嗦着泛紫的嘴唇开口,“救我,我不想死。”

      纳穆福一怔,他知道苏锦误会了,会要说些什么,但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直白的求救。

      仔细回想了之前的片段,皇上对苏锦很不错,不但让米公公带他去休息,骑马时候更是亲自教他,苏锦这个人他拿不准。他不得不小心,万万不能为自己的家里惹上麻烦。

      所以他坐在那里没有动,依旧拿着审视轻蔑的眼光看着他。

      求救无方,苏锦有些恼怒了。

      自己好死不死的被人甩了,还要坐了一匹破马,怎么就这么倒霉?

      “我不知你与皇……上有何过节,”苏锦扶着周围的树干猛烈的咳嗽几下,暴起抓住纳穆福的衣襟,低声嘶吼道:“但却知若不是我坐上了你的马,想来飞下悬崖的,也就会只有你一个了。我完全是被你拖累的!昨晚我还在与你一同斗狼,你今天就能把我一个人丢下,你到底长没长良心!”俗话说的好,关系最铁不过两种类型,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昨天他还和神仙哥哥一起打狼呢,不会到了今天就一笔勾销了吧?

      纳穆福挡开他的手,拿着木条拨弄着篝火,心里一直在想,苏锦说的确是实话。马儿是康熙随手从他那里抢来的,如不然,谁也没本事从他手里抢东西。所以,若是人暗算,那也是看准了他。但他们曾经停下来调整过马鞍,若是说当时被人动的手脚的话,就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苏锦的伤弱是只是苦肉计呢?

      纳穆福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苏锦也拿捏不住。心想,这样不行,那就再换一种。他还不信这神仙还油盐不进了,总归会有个弱点,能有一种感情能打动他。

      于是豁出去了又编排了身世,含泪凄凄惨惨佯装烧糊涂,跪在地上叫嚷:“大仙,算我求求你了,大仙救命哇!!我本是扬州花楼里的小倌,莫名被卖到了京城。身患恶疾,药石无用时被康熙掳走,养在纳兰家。许我今天三月进宫,可谁知进宫门不是为了享福,却是为了当作众人的靶子。索额图就曾买凶杀我,纳兰与皇上更是合起伙来对付我。身外之物也不怕他们有所图,怕就怕他们图的是我没有的,白白被算去了一条命!”

      他这几句话说的字字血泪,虽然是半真半假但也说出了自己的心事。纳穆福却在听到扬州二字的时候愣了一下,越发的阴戾的看着苏锦。

      扬州是他们家的禁忌,无论是在朝廷军营还是家里。苏锦是真胆大还是不知道呢?短短一柱香的时间,苏锦就换了三四个口气,这样虚假的也太明显了,难不成是烧坏了脑子说的些胡话?

      说那也巧,苏锦真真是在发烧,面相也确实可怜。能想出来的谎话都叫他说了个遍了,纳穆福还是没有反应。他现在恨不得能哇的吐出一口血,用最华丽的方式控诉纳穆福的无情。可惜谁见过发烧吐血的呢?他又没有那个决心咬舌装可怜,思来想去只能憋着一口气,装晕了。

      纳穆福看看苏锦真的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迟疑了一会,走过去伸手再摸他的脉象,凝神一听。

      纳穆福听的仔细,苏锦偷偷的眯着眼睛瞧他的脸色。

      忽然使劲儿推开纳穆福,自己翻滚到地上。

      接着,纳穆福就听到了动物咆哮的声音。他直起了背,朝着声音来的方向看过去。

      白眉的老狼居然趁着他们说话潜到他们的身后。

      苏锦摔了个七荤八素,但迷迷糊糊的有了个认知——这回可是我救了人,要是他还敢不认账,我做鬼都不放过他!

      穷极了想象也没能打动了纳穆福,还好老狼的出现让他觉得事情又有转机。所以在狼没有发出进攻前就扑了出来,装作救人一命的模样。狼爪子就落在了他的胸口,气闷的感觉顿时袭击了他,千钧一发之际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神仙哥哥你赶紧救我!

      本以为这样救命之恩,纳穆福得认了吧,结果那人居然愣了几秒钟。苏锦心里一片死灰,现在是天要亡我了。

      都说是临时抱佛脚,他一紧张居然喊出一句“春哥!!”

      当即他自己就恨不得咬舌自尽了,喊上帝,搞不好他老人家还能听懂外语;这年头春哥还没出生呢,谁来祥瑞他?

      说是迟那也快,纳穆福一记飞刀旋过老狼的脑袋。

      温热的血像是水似的喷了苏锦一身一脸。

      苏锦被血腥味呛的使劲儿咳嗽,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纳穆福捞起来抱在怀里。不但抱了,还温柔的替他擦了擦脸上的血。

      苏锦眉角抽出,嘴一个劲儿的撇,而且还只见进气不见出气。

      纳穆福像是被圣母附了身,柔声问苏锦道:“伤到那里了么?”

      苏锦哽咽着,抱住纳穆福的脖子,“我想哭。”你不懂,我是真的想哭。

      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那种淡漠的看着你死亡的,因为他一句‘春哥’,就成了这副模样?苏锦为什么想哭,除了觉得自己不够虔诚之外,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往脸上摆什么表情了。这峰回路转的也来太突然了。

      “春哥……”他呜呜咽咽的哭,忽然纳穆福就拿住了他脖子上的大动脉。

      纳穆福换了一张冷脸,仿佛要把他的脸烧出两个洞似的。

      苏锦吓的也忘记了哭,愣愣的看着他。大脑都出现空白了,来不想这一出出都是什么戏码。

      “你先回答我三个问题。第一,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住在何处。”

      “扬州,”苏锦眼睛滴溜溜的转,“我是捡来的,没有血亲。”

      纳穆福不明意味的叹了一口气,“第二,你有哥哥么?”

      苏锦一惊,这位不是春哥派来的啊…原来是因为这个哥。他怎么就忘记了,中国人最快捷的搭讪方式就是认亲戚呢?管他大哥还是大姐,无论是大嫂还是大妹子,熟人好办事啊!

      这个道理,居然让几百年后春哥给提点了。

      苏锦含糊道,“小时候似乎有那个印象,但是后来就一直在苏家长的,也记不清楚了。苏家又不肯多说半句,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本家是哪里。”

      纳穆福听他说完,迅速的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要扒衣服的样子。

      苏锦心想完了完了,人家估计有什么标志,我这个山寨货,不得要穿帮了?

      他下意识躲了一下,纳穆福忽然就放轻了动作,接着说,“发誓,若为瓜尔佳氏不利,则不得好死。”

      纳穆福的话里,除了那句发誓,剩下全是满语,苏锦一口气没学全,见纳穆福也没有生气,也就低眉顺眼的闭嘴不说了。

      他当然不知道纳穆福的心思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转了多少个弯。纳穆福是有个弟弟,这是让苏锦碰上了。纳穆福的弟弟丢在扬州,这也让他碰上了。但是瓜尔佳氏的人,怎么能不会满语呢?就算是忘了,也不会像苏锦学的这样乱七八糟。不过小皇帝一项偏爱满语,苏锦什么也不会,倒也排除了是奸细的可能。

      弟弟一直是家里最沉重的禁忌,甚至父亲因为愧疚而不敢提起。弟弟身上有个胎记,但他忽然想不去看了。因为不确定,似乎还能留着那么一点希望。如今不管碰巧也罢,天意也好,他一定要带苏锦出去,也算是完成了对弟弟的愧疚。人死不得复生,这份情,就让苏锦替弟弟承了吧。

      “哥……”苏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着纳穆福,委屈的喊出一声表示——你已经愣很久了!

      纳穆福的动作很轻,一边替他抹了眼泪,又拿大麾把两人包裹起来。苏锦就在这样温暖的怀抱里,哭哭啼啼的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候,他们已经在路上了。纳穆福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雪地里。感觉到苏锦醒了,纳穆福立即就找了处背风的地方停下来。

      “喝点水。”纳穆福从怀里拿出酒囊。酒酿里装的是半大的冰块,他一直放在怀里暖着。

      带着体温的液体流进身体里,苏锦本着自嘲做戏的心情,笑着甜甜的叫了一声哥。

      看到纳穆福腼腆的低下头,苏锦眼眶忽然有些酸。他这回又是盗用了谁的身份呢?但是又何妨呢,现在还有人记得沈约是谁么?

      纳穆福的话不多,苏锦嘴却不闲,似乎是想证明一下身上还要一样能活动的零部件——舌头。

      “我真的觉得我们长的像,”苏锦爬在纳穆福耳边轻笑一下,扯着纳穆福的长发说:“你看。”

      纳穆福缩了缩肩膀,苏锦说话时候喷出的热气让他全身都痒痒的。

      苏锦玩心大起,又凑过去吹了两口气,语调里掩饰不住的欢乐:“我觉得不剃好看,你瞧他们光着大半个脑袋,阴阳头!对不?不过我倒是佩服你,满朝文武可都剃了的,你为什么不剃?”

      纳穆福一向沉默着,苏锦本来就没想他回答。

      不知怎么的,这一句他就忽然间出声,“守孝。”

      苏锦愣住了,“守孝…?”

      纳穆福淡淡的笑了,“嗯,娘亲三年前去世。”

      苏锦更加用力的搂住他的脖子,“所以穿白衣?”古代人的衣服颜色偏深,很难见到有人真的白衣飘飘的出现。当初见到纳穆福的时候,因为那一身白衣实在太合适了,居然没仔细想缘由。现在倒是把谜题都解开了,居然是在守孝。还真是意外的巧合。

      纳穆福淡淡的嗯了一声。

      这漫长的路让病恹恹的苏锦更加绝望了,他醒着的时候越来越少。纳穆福只好拼命的赶路,日夜兼程。

      苏锦知道纳穆福的苦衷,于是醒着就说说话,也算是告知他自己还活着。但或许是越来越虚弱,死活也镇压不住心底的苦水了。

      “其实他对我不错的。”苏锦半眯着眼睛,似乎是回忆起了以前温馨的时光,“我是逗他的,我哪能喜欢他那样的人啊。不过我不真他不实,倒也应该凑成一对。”

      纳穆福接话问道,“他对你不好?”

      “哈哈,好,怎么不好。”苏锦扯了扯嘴角,“他家那池塘里不知道什么宝贝鱼,叫我吃了多少。其实没多好吃,我就是给他找事儿。”

      纳穆福似乎有了说话的兴趣,“吃个鱼就算好了?”

      “他……他那时候忙的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回家了先问我这样了那样了。我中过毒,是下在药里的,他就亲自给我研药。他每天早晨出门之前都会来看我,只是坐一会,也不会叫醒我。我们比武,眼看着我就要摔地上了,可转眼就是他成了垫背的了。他什么时候都是温温柔柔的。”

      纳穆福陡然一冷笑,“不过是一时兴趣罢了,若是一生一世倒也能拿出来说说,这一时的有什么值得欢喜的。”

      “错错,连一时都说不上的。他图什么我还没发现,但我确实知道了他不是用真心。我什么人啊,什么大风大雨的没经历过。爱情他妈的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你追我不给,我给你不要的玩意罢了。就这样挺好,我还去宫里吃香的喝辣的呢。”

      这一次纳穆福没有接话。苏锦忽然一转骄傲的表情,戚戚然道:“但我心里难受啊,是真难受!看着他一脸惊恐伸手救皇帝的时候,我真的恨不得死了算了。心都让刀剌出个口子,油盐酱醋一起往上撒,根本说不出什么味道来。只是一个劲儿的疼,疼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苏锦还在说着,纳穆福突然拔出匕首,对着远处树丛里大喝一声“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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